第三十四章若谷道源

《兰序》言午桑/著, 本章共4905字, 更新于: 2019-09-06 20:19

【大商】·首无山脉·含霜秘境

“妘莱？还有······紫胤？”

杯月忽然想起了数年前的一桩盛事，当时各势力都曾聚在一起，这才明白了兰安的记忆里为何会出现这些人。

乌落注意到杯月露出恍然神情，不由得好奇问道：“你知道这些人？”

杯月冷哼一声，直视乌落的眸子里满是挑衅。

虽不明白乌落的金乌神火为何和传闻中的灿金色不同，而是偏红的赤红，甚至会有腥臭味传来，但被这种级别的火焰沾染，伤口即便愈合也会留下疤痕，先前被那野蛮丫头打了一拳，杯月直到这时连呼吸都感到费力，但最让杯月愤怒和震惊的是，她终于猜出金乌神火里的赤红色到底是什么了。

是血毒！

被少年乌落用燃着金乌神火的手握住的胳膊，这时已经彻底萎缩坏死，如果不是伤口时不时传来的灼痛还提醒杯月有知觉，杯月甚至都有自断一臂阻止血毒蔓延的念头。

杯月不怀疑金乌兄妹除了不老鹤之外还有别的退路，但杯月坚信，金乌兄妹即便这次能从宫砂和梅尚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也不得安稳，金乌兄妹对自己的出手已经过了界，不老鹤也保不住他们，那么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只有永无止境的追杀，没人会拒绝金乌神脉的诱惑。

唯一让杯月慌乱困惑的是，自己贴身带着师尊给自己的替命符器，而且不止一件，可在金乌兄妹击中自己时，能防御住有仪境强者一击的符器却没有任何反应，杯月不会怀疑师尊松昊，除去竹楼的千机老人和泉幽的鬼匠龙马斋之外，师尊是天底下最擅长锻符的几人之一，他亲自为自己打造的护身符器没道理通通失灵。

那么也就是说，金乌兄妹拥有一种未知的能力，这种能力能力不会触发护身符，或者说他们拥有一件镇符器。

所谓镇符器，就是能镇住符器运转的特殊宝物，品阶往往极高只在神器之下，且存世极少。

这些年来杯月也只是有过耳闻，至于亲身感受，倒是有过一回，三年前许亭在蜃雾毒岛捣乱，杯月等人由长辈赐下的护身符器也没有反应，事后才知道许亭随身带有一件镇符器，但镇符器也并非万能，与主人有深层次联系的本命符器是无法被阻断的，而一些靠材质取胜的铠甲或者武器也不会受到影响，只是铭刻其上的阵法无法被激活。

想到这，杯月开始后悔，如果自己激怒了乌落，没有了护身符器的阻拦，自己也就罢了，可金乌兄妹要对兰安和花狐出手，宫峰主他们恐怕也来不及救援。

“你什么眼神？敢不尊重俺大哥，找死！”少女乌啼怒喝一声，作势就要动粗。

“安静。”乌落冷哼一声，又看向旧颜镜，笑容和煦，“没关系，兰安会告诉我们这些人是谁，这些人又与他有什么故事。”

杯月不再言语，目光投向旧颜镜，对兰安的这段往事，她同样感到好奇，如果没猜错，兰安见到姬琉、妘莱等人时，是在十年前的一羽城。

······

“那个血瞳的少年是混血儿？怎么穿着鱼门的道袍？”

“不清楚，先通知鱼门的人吧，若他是打着鱼门的幌子招摇撞骗，哼，打不死这杂种！”

兰安扫了不远处的人群一眼，走进一间茶肆，坐在角落里望着远处的遗迹。

这里是一羽城，也是余夫子的故乡，在万化道还未覆灭前，这儿是万化道的总部，天下道法于此处发迹，但如今，只能从残垣断壁里一窥往日的辉煌。

“是妘莱仙子！”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惊呼又变成了狂热的赞美，但总能听到几声叹息，有几个胆大的小声感慨紫家的玉高真人真是好福气，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兰安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高挑女子站在一头白色灵禽背上，那头灵禽浑身燃着蓝紫色的鬼火，正是雀台大名鼎鼎的守护灵兽幽鸾，让兰安诧异的是，幽鸾在雀台的地位与鱼门的困龙妖君类似，虽都是妖族出身，但皆被礼待，且都有长老身份，可幽鸾如今被踩在脚下却没有半分不耐，似乎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兰安凝神望向那高挑女子，注意到她腹部微凸，应当是有了身孕，雀台两大家族，雀台台主的位置由两大家主轮流担任，每三十年为一届，如今台主虽是紫汶，但谁都清楚妘莱的分量，能让其在孕期来到一羽城，一定是发生了大事。

“今天，是万化道从人间消失的第六十年。”

“此次各方齐聚于此，一为悼念亡者。”妘莱手挡在腹部，注意到安静下来的众人，笑容愈发恬淡柔美，“二便是在商讨重建一事。”

“在与夜族、鬼族的战斗里，君家最先没落，其次便是万化道与千钧塔，以及最后的若谷。”妘莱顿了顿，笑容微敛，神情严肃而悲怆，“我们所有幸存者，都欠他们一条命！”

“千钧塔暂且不论，万化道幸存者余夫子当年走遍了大江南北，一路撒下了多少功法符技，对我人族更有传道之恩，在场的各位有几人敢说自己没有修习过万化道的术法？”妘莱扬起拳头，柔美的面庞透着坚毅与热诚，“所以我提议，重建万化道等各势力！”

人们被妘莱的情绪感染，备受鼓舞，不断叫好。

兰安抿了口茶，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一道温和的男声忽然响起。

兰安转头望去，引入眼帘的便是一双温润又深邃的双眸，男子和兰安打了个招呼，又对不远处的几人抱拳道：“谢各位道友提醒，不过此子确实是我鱼门弟子，并非什么招摇撞骗的歹人。”

“可以坐在这儿吗？”不等兰安回答，男子就坐在对面，明眸皓齿，展颜一笑，“我叫姬琉，还好听说过你，不然那些人可就得把你抓了，你怎么来这儿了？”

“鱼门待着有点无聊。”兰安闷闷道。

姬琉沉默片刻，明白了兰安的意思，又绕回了先前的问题，“妘莱仙子今日之举乃人族之幸，你之前为何发笑？唔······没责备的意思，只是好奇。”

兰安看着对面那个鱼门最受欢迎的男弟子，慢吞吞饮完杯中茶，见姬琉依旧在耐心等待，这才答道：“妘莱的心愿固然美好，但问题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后面还有一句，三家四靠糟了糕。意思很简单，劲头是一码事，诚不诚心干又是另一码事，大家都说要重建，可钱谁来出？各大势力总不能把身家都掏出来吧？靠众筹？这就更不靠谱了，野修本就艰难，即便一时古道热肠，就算把重建资金东拼西凑了出来，可谁来主持大局？”

“芸莱毕竟是雀台之人，且位高权重，她作为发起人是有足够资格的，但谁又确定她重建万化道等势力不是为了中饱私囊，好吧即便她大公无私，但万化道一旦重建，必会欠今天在场之人一桩恩情，妘莱身为发起人已经得了一个天大人情，其他势力又不是傻子，怎会让雀台得了所有好处？”兰安放下茶杯，耸了耸肩，“所以为了避嫌，妘莱和雀台都不得再经手此事。”

“那你觉得，重建一事，由谁负责最好？”姬琉抱着考校的心思，笑问道。

“余夫子也不行，他已经加入了鱼门，而且他岁数已经大了。”兰安直视姬琉双眼，眼神锋利，“你清楚的，这件事不可能成功。”

姬琉挥手布下一道结界，防止他人偷听，这才问道：“何出此言？”

“你看看外面，除了雀台之人和那些野修外，有哪家势力附议了？”兰安反问道。

姬琉苦笑一声，道：“没错，千钧塔与万化道的覆灭，多多少少和在场的各势力有关，最起码包括我姬家在内，都曾抢夺过千钧塔与万化道的遗物，帮助重建，好让来日报复？这是不可能的。”

“但我好奇的是，妘莱不可能是傻子，她怎会说出今天这番漂亮却又没半点建设性的话，而且奇怪的是，今天到场的各势力代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可能白来一趟。”兰安困惑道。

姬琉打量着兰安，眼神里满是好奇，“没想到你看得这么通透，以前就该在鱼门好好跟你聊聊的，交个朋友怎么样？”

兰安扯了扯嘴角，提醒道：“我有夜族血脉。”

“所以呢？”姬琉双手平摊，笑容温暖，“我没觉得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啊？”

兰安皱了皱眉，不耐道：“血脉不同，从本质上就有区别。”

“我没有打趣你的意思。”姬琉摆摆手，“平日在鱼门，咱们很难见到，但这次既然在一羽城遇见了，就一起回鱼门吧，有我给你开道，你路上也能顺畅些不是？把我当打手就好。”

兰安被姬琉的幽默逗笑了，开始明白为何姬琉这般受欢迎，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姬琉十指交叉，笑道：“言归正传，这次各方齐聚一羽城，重建万化道确实只是一个噱头，但并不全是假的，趁着妘莱仙子的此次提议，各方将重建若谷。”

“若谷？”兰安诧异道。

万化道与千钧塔消亡在历史洪流里，已成定局，即便有天被余夫子和千珑重建，也不可能再回到曾经的地位。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万物都有生有灭，兰安当年逃出不夜天时，就已明白了这点，但要重建也该重建君家吧？君家的阵法冠绝天下，虽一直传言君家之人已经死绝，但兰安有华堂的路子，所以清楚花柳氏原名君柳，除了与华堂有盟约之外，与位于君地的雀台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所以怎么也轮不到若谷才对。

姬琉注意到兰安眼神里的不解，不由得摇了摇头，“你太聪明了，可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城府。”

兰安撇了撇嘴，没有接话。

“虚怀若谷，若谷弟子虽代代稀缺，却皆为正人君子，故而哪怕从未诞生过云隐境强者，也在修真界一直德高望重，相传芸莱仙子的道侣玉高真人，幼时就曾在若谷修习过一段时间。”姬琉注意到兰安紧盯着自己的眼神里满是质疑与嘲讽，不由得扯了扯嘴角，“好吧好吧，重建若谷确实有内幕，但你也不能否认现在的修真界需要若谷这份正能量对不对！”

“我对黑幕更感兴趣。”兰安不冷不热道。

姬琉瞪着兰安，良久说不出话来，“你知道我是怎么听说过你的吗？是池英一直在暗中照顾你，所以我才对你有几分了解，我相信池英的眼光，但你这孩子是不是太黑暗了些？”

“我本身就有暗脉。”兰安冷漠道。

姬琉一时气急，可转念一想，兰安所言又确实没错，宫峰主针对混血儿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再看着姬琉时，姬琉软下心来，柔声解释道：“若谷这些年传承始终不断，是因为若谷继承有一道先天道源，而这道道源妙就妙在，哪怕若谷弟子天赋再低，也能帮助其踏上修真一途。”

兰安注意到姬琉眼里的心疼，就像在直视阳光，忙低下头，深呼吸一口气道：“所以，各方帮助若谷，是为了那道先天道源？”

“不错。”姬琉点点头，“当年万化道被困时，只有若谷出兵相助，幸运的是，若谷的三代弟子皆留守在谷内，但三代弟子的修为连登堂境都不到，他们保不住那道道源，所以他们主动提议与各势力分享那道道源，而各方则负责提供保护，直到若谷再诞生出一位有仪境。”

“先天道源与有仪境凝练的后天道源不同，能一直传承下去，但到底是什么道源竟然能够多人共享？”兰安皱眉问道。

“我也不清楚，但这次我姬家也有人来，所以消息应当是真的。”姬琉耸耸肩，“若谷现任谷主叫萧心，其实算起来，咱们应该叫一声师叔，萧师叔曾在鱼门修行过，在踏入有仪境后就回到了若谷，但不知为何，萧师叔失踪已久，若谷如今的主事人是白氏姐弟，是上代谷主的后人，但姐弟天赋都······一般，修炼多年却依旧只有登堂境，虽还有百年寿元，但道途已尽。”

“总之，这件事还是蛮无聊的，我之所以来此，是因为姬家与若谷有交易，获得了共享那道先天道源的名额，你呢？”姬琉忽然皱起眉头，上下打量兰安，“鱼门距离一羽城可不近，你这小屁孩才什么修为，才踏入踏入二阶入奥境吧？是怎么走过来的？”

兰安强忍住将茶水泼到姬琉脸上的冲动，冷冷道：“也许有背景的不止你一个。”

“什么意思？”姬琉愣愣问道。

“呵呵，你面前这位可是华堂少堂主，姬琉你这态度可得放尊重些，华堂三堂主兰香祖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当心哪天你菊花里真开出了一朵兰花来。”一道轻佻笑声传来，一名高瘦少年一屁股坐到兰安身边的位置，对兰安咧嘴笑着，“小哥儿你好呀，我叫黄书途！”

姬琉怔了怔，没回过神来。

“扑哧——”一道轻笑又从背后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名少女俏生生站在不远处。

“这次前往若谷共享那道道源的名额不多，一个势力只有一个，雀台自然是我。”少女走了过来，一身轻薄羽衣荡在空中仿佛雾气，“大商太子和竹楼继承人还在路上，至于荒西王殿，这次没有参与重建若谷一事，毕竟荒西王殿公主不少，但男儿却只有一位，荒西可不敢冒险将唯一的王子送来。”

“鹿家和花家其实也有一个名额，但此行来的都是长辈，至于苏家、端木家、池家、席家、慕容家······都还差点资格，没有名额。”

少女模样稚嫩，但这些随意点评的话仿佛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而众人也没觉得出格。

黄书途拍拍手，朗笑道：“介绍下，这个美女叫紫胤，是妘莱仙子与玉高真人的爱女，是不是超美？”

姬琉自然附和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