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扪心道源

【大商】·首无山脉·含霜秘境

“小弟弟，华堂这次把你送来，也没跟你解释所为何事，却托了我和黄书途对你照顾几分，到时在扪心谷，你可得乖乖跟紧点噢。”

紫胤摸了摸兰安的脑袋，笑里藏刀。

兰安倒吸一口凉气，心想果然女人都一样，眉毛再英气，还不都是小心眼？

黄书途望着紫胤的侧颜，目露痴迷。

“那个，扪心谷是？”姬琉哈哈一笑，打圆场道。

紫胤瞥了黄书途一眼，目露嫌弃，本就纤直的眉毛更是锋利如剑，“若谷此名，除了跟虚怀若谷这成语有关，还与扪心谷有极大关联，扪心谷是若谷最重要的圣地，因为那里供奉有一道先天道源，扪心道源。”

“扪心道源是罕见的音属性道源，若谷发现了这些年，却从未有一人真正意义上的拥有过，因为想将扪心道源融入体内，就必须经过扪心拷问，年长的大多有难解心结，年幼的又修为不够扛不住音波冲击，但好在扪心道源能帮助修士体悟道法，心境多少也能蜕变几分。”

紫胤看着不远处走来的中年男子，连忙提醒道：“此次去扪心谷，是一大机缘，但要记住，就算通过了扪心拷问也不得带走道源，连接近都不可以，这是若谷的底线。”

中年男子走到茶肆，抱拳道：“若谷白慈，带各位前往扪心谷。”

“有劳白师叔了。”众人答道。

紫胤跟上白慈，又想起什么，手中凭空出现一个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在黄书途手里，“当心点，记得回鱼门后交给余夫子。”

“这是什么？”黄书途看着陶罐上的湿泥，一脸嫌弃。

紫胤咬了咬牙，要不是怕不小心打碎陶罐，踹黄书途几脚的心都有了，“这是万化道深埋在一羽城下的遗物，给我放尊重点！”

······

······

旧颜镜外，杯月的伤口传来阵阵瘙痒感，可轻轻一碰，又传来剧烈刺痛，一时间让杯月痛不欲生，只得靠着宫殿的墙壁，这才不至于倒下。

乌落看着杯月受尽折磨的模样，假模假样的关心道：“要不要让锦雉给你端杯水来？反正这山鸡精闲着也是闲着。”

锦雉跪坐在地，笑容苦涩。

“不用。”杯月冷冷拒绝。

乌落耸耸肩，也不计较，“如果我没记错，兰安这记忆里出现的白慈，在泉幽还有另一个名字，叫碧焱君？”

“真是世事难料啊，上代若谷谷主之子，天赋一般也就罢了，最后却成了八方幽使之一，当了彻头彻尾的人族叛徒，修为更是攀升到了有仪境，其中故事一定精彩。”乌落拍拍手，扫了杯月坏死的那条手臂一眼，眼里满是期待。

【大商】·晚颜关

夜已深，晚颜关却灯火通明，连远传的枫霞木也被照亮，只是再没有往日红霞般的艳丽，在夜色里就像一团将凝的血。

自三年前雀台被夜族偷袭以来，战争彻底打响。

从那一天起，晚颜关的结界也从未关闭过，在晚颜将军慕黎的主持下，晚颜关虽三面皆敌，却始终屹立不倒，也是从这段时间开始，人们终于正视了慕黎几分。

还记得当年叶嗣一剑劈杀了姬琉，更偷偷放进了大量鬼族，导致以猎鬼为生的割草人的村庄被鬼女叶诺所毁，要说慕黎没有责任，大伙儿都嗤之以鼻，但经历了这几年的战争，慕黎将军一夫当关的重要性终于凸显出来。

单从修为来看，无论代表雀台来此援助的女中豪杰夙乌婲，还是鱼门最蛮不讲理的松昊长老，都不在慕黎之下，但慕黎将军却凭借地利，以坚守晚颜关数十载的心境，成功凝练出夕辞道源。

后天道源凝练之难，不比将灵域晋升为灵界要来得容易，最起码夙乌婲和松昊至今都没有道源护身，但一旦凝练成功，有仪境大能的实力将更上一层，在夕辞道源的影响下，晚颜关境内所有的天地灵力将只被允许人族吸收，而对异族而言，这些灵力则变成了滚烫的红霞烈火，对数量惊人的雷泽妖修和如行尸走肉一般不懂畏惧的泉幽鬼使造成了极大阻碍。

甚至就连镇国将军严漠也曾说过，在晚颜关的慕黎，实力不在他之下。

严漠将军曾一人杀进不夜天，被誉为距离云隐境最近的人，但如今，又多了一位慕黎！一时间，本因夜族三公主到来而低迷的士气重新高涨，可以确定，只要敌方的云隐境不出手，晚颜关便安全无虞！

此刻在晚颜关的城墙上，慕黎抬头望着那座高耸入云的高塔，目露期待。

高塔与雁走城的那八座悬停着摩云舰的高塔渡口类似，但要更结实，除了能接引摩云舰外，塔身又建有平台，安装着破魔巨弩，就是有仪境强者一时不慎，也会有被破魔巨弩一箭射杀的风险，这座高塔由千机老人亲自监工，塔身用金漆涂有“烽火”二字，寓意着战火不熄人族不倒，称得上近年来最雄伟的建筑。

此刻在烽火高塔之上，一艘来自雁走城的摩云舰姗姗来迟，按理说以摩云舰的速度，至多一天也该赶到，但这时已是第三天，慕黎虽有困惑与不满，但心底却松了口气，凭借自己那夕辞道源，晚颜关看似风光无限，但他清楚，自己修为毕竟不如严漠将军来得扎实，而敌对方只需派出一位拥有大型灵界的有仪境强者，战局就会是另一情况。

好在灵界与后天道源一般，都极难演化，最起码在人族里既拥有道源又开拓了灵界的，除了云隐境强者之外，就只听说过余夫子与雀台台主紫汶二人了。

所以目前战场上，拼的还是低境界的修士，慕黎的灵力若是消耗在抵挡那些永无止境的妖修和鬼使身上，便容易给敌方的有仪境钻空子，身为晚颜将军，他的性命与晚颜关结界联合在一起，绝不能疏忽！

“将军。”一名身披铠甲却面相白净的男子跑了过来，他只是随意抱了抱拳，显然地位不低，“请速去烽火高塔！”

慕黎瞥了白净男子一眼，一步踏向烽火高塔。

白净男子看着慕黎的背影，眼神阴郁，嘴角掀起一丝冷笑，他名为边尺，是晚颜关的副将。

慕黎看着悬停着的摩云舰，目露不解，边尺在晚颜关的地位与权力只在自己之下，论修为，也是有仪境初境，虽没有道源也没有灵界，但比慕黎要更年轻，且与守卫尧都的羽林卫白若将军是师兄弟的关系，一度被人认为是晚颜关的接班人。

对边尺的野心，慕黎自然清楚，甚至还怀疑三年前姬琉被杀一案，就有边尺掺和其中，要知道镇守晚颜关的登堂境修士真心不算少，悍不畏死的兄弟更是多，为何最后偏偏只有姬琉一人挡住了被叶嗣破开的那道结界缝隙？

但慕黎清楚，边尺做事向来谨慎，否则姬琉被杀一案也不会至今查不出什么蹊跷，可这摩云舰是从境内驶来，能出什么幺蛾子？

慕黎敲敲门，摩云舰的舱门随之缓缓打开，还未见人，一股幽香就传了出来。

慕黎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往后退去。

“不要让气味散开，登堂境修士扛不住！”一道呼声自舰内传出，一个人影冲了出来，随手将两人扔在地上，又奋力将半开的舱门合上。

慕黎望着那名青衣男子，又看向倒地不起的二人，一名陷入昏迷的灰衣少年，一名挣扎不起的干瘦老妪，“白婆婆？”

干瘦老妪正是在雁走城时困住了朱武与霞的那人，她当时扔出了夜族的骷髅头，化作了一道冰晶灵域，明明修为也是登堂境，却轻易截听了朱武二人的传音，是登堂境里随时都能踏入有仪境的人物，更是少有地能自由来回晚颜关的几人之一。

慕黎连忙上前扶起，急问道：“是毒？”

白婆婆点点头，“里面的人都死了，若没有他，我也活不下来。”

“鄙人萧心。”青衣男子转过身来，对慕黎抱了抱拳，“是兰香祖的本命之毒，我就算全力用护住大家，可这毒气实在防不甚防······”

慕黎这才恍然，既然是若谷谷主，那么他嘴里的全力恐怕到了拼命的地步，只是一时间怒火攻心，不顾身份破口大骂了起来，“兰香祖那疯女人到底想干嘛！”

“你应该问商戈那老东西想干嘛。”白婆婆推开慕黎，拄着灰青竹杖慢慢走到灰衣少年身边，替他检查伤情。

“戈天帝派人暗杀华堂少堂主兰安，所以兰香祖才会报复。”萧心苦笑着解释道。

听到兰安的名字，慕黎皱了皱眉，如果没记错，自己那女儿体内的残留夜毒是被兰安治好的，算起来还欠他一个人情，可戈天帝为何要暗杀兰安？“之前就感应到碧落湖的方向有云隐境强者战斗的波动，是戈天帝与？”

“是月龄妖君，兰安的护道人。”萧心答道。

慕黎迟疑片刻，又问道：“兰安没事吧？”

萧心点点头，却感到困惑，以慕黎的立场，应该更先询问戈天帝为何要动手才对，要知道华堂的药物在如今这个乱世对前线实在重要，而兰香祖一个分身便能毒杀整艘摩云舰的人，得罪华堂，实属不智。

慕黎松了口气，对萧心勉强一笑：“若谷谷主前来助战，本是值得庆祝的大事，可如今整首摩云舰的野修与士兵都······”

萧心摆摆手，示意无妨，“将军任务繁重，先去忙正事便好。”

“待晚些，一定为萧谷主布置宴席！”慕黎又抱了抱拳，告罪一声，这才离开。

待慕黎走后，萧心这才抱着破木长琴，晃荡到柳无方身边，“算这小子命大，在日月王那吃了不少高阶灵果，更打包了不少，还好兰香祖是草木成精，又是分身施毒，这毒气与灵果勉强算是草木同源，这才逃过一劫。”

“这小子是你认定的继承人？”白婆婆捏着柳无方的下巴，阴森的眼神就像在肉铺上挑肥拣瘦，“我看不怎么样。”

看着白婆婆的背影，萧心苦笑道：“师姐······”

【大商】·尧都·小鸾宫

自从太子在小鸾宫留宿一晚后，这座由历代西陵郡主居住的寝宫终于迎来了春天。

芭蕉长在角落，锦鲤在夜色里终于胆大地从莲叶下探出脑袋，殿内点着几盏明灯，透过花窗的剪影，能看到几个侍女正忙着给香炉换香料，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牧铃捧着小腹，心底满是寂凉，这再舒适，也不是自己的家，至于荒西王城，自牧铃嫁来后，父王也不过让使者送来了许多宝物，虽有让人替自己问声好，却连一封单独的信都没有。

“抱歉，答应要一直在尧都陪你，前些天有些事离开了，没想到短短几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姬汝走到牧铃身边，递过一杯热茶。

“姬叔叔待我最好了，离开也必然是迫不得已。”牧铃乖巧地摇摇头，又看向不远处靠在走廊尽头的青衣大汉，不禁皱了皱眉，“这时戈天帝不在尧都，姬叔叔偷偷带大虫青来，怕是不妥。”

“只有在戈天帝离开时，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大虫青带来。”姬汝道。

青衣大汉扫了庭院里的侍女几眼，大摇大摆却又如一阵风般悄无身息地走到牧铃旁边，大大咧咧地端起茶杯，半点也不客气，“之前刺杀兰安惹出了很多麻烦，接下来又是孟良被花狐害死，我的命牌虽被扣押在商帝那里，他一念之间我就会死，但我毕竟是虎族余孽，平常也都一直被监视，趁这段时间乱得很，商戈又去许家，这才能找你说几句话。”

“听说李耳那丫头跟你认识？”青衣大汉吸溜着茶水，问道。

牧铃想起那个黑脸白额的虎族丫头，下意识笑道：“她挺好，待人真诚。”

“我们妖族自然没你们人族那么多心计。”青衣大汉放下茶杯，又自个儿掏出一壶酒，“长话短说吧，我来找你是为了借银铃的。”

牧铃眉头微皱，毫不犹豫拒绝。

世间银铃许多，不是只有西陵郡主才有，但能让大虫青亲自来，所求银铃自然也不普通，而是历代西陵郡主才有资格佩戴的护身铃，名曰“西回”。

“都不问问是为何事就拒绝，是否草率了些？”青衣大汉兀自灌了口酒，发出一声满足叹息。

牧铃回头看了姬汝一眼，确定姬叔叔不会害自己，思忖片刻后，反问道：“我那西回铃除了护身静心之外，就只有一个效果，那就是招魂，你想救孟太师？”

青衣大汉目露诧异，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挺聪明，“我疯了才救孟良，但你没猜错，我就是要唤回他的魂魄。”

“西回铃的西回二字，是从西天唤回的意思，西回铃确实有唤回亡灵的能力，但代价高昂，唤回一人，则另必死十人！这还是阴神们消失了的缘故，换做神族在世以前，想救回一人，甚至得死百余人！生死命数，大过天理！”牧铃冷声道。

“不用那么麻烦，商戈的侍灵明月夜是冥猫一族，她先前已经打开过阴间之门，趁现在还有阴气残留，多拿些灵兽做祭品就好了。”青衣大汉饮尽壶中酒，拍了拍肚子，打了个嗝。

“那你唤回孟良的亡魂，又不为复活，到底所为何事？”牧铃问道。

青衣大汉不耐烦道：“一句话，借不借！”

牧铃眉头紧皱，就要赶人，却被姬汝以眼神制止，平息怒火后又轻声问道：“我有什么好处？”

“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险我们来冒，您只需投资一点，这还不算好处？”青衣大汉反问道。

“你知道我想干嘛？可这是在尧都，是大商的国都，你们能有什么作为······”牧铃嗤笑一声，话还没说完，却看到姬汝平静的眼神，笑容不自禁僵在脸上。

青衣大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咧嘴笑着，露出两颗虎牙，“扪心自问，我妖族即便开了灵窍得以化作人形，也大多跟李耳那丫头一样憨。”

“但我妖族，会玩弄心计的，也不再少数。”

“更何况，你不也想商誉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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