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霜神凤祖

【大商】·首无山脉·含霜秘境

“能决定当个好人还是坏人的，只有我自己。”

兰安缓缓起身，旧颜镜中的回忆景象也烟消云散。

“在那一天，若谷传承几乎断绝，白慈因祸得福，在罐埋老者的帮助下与潮生焱彻底融合，成为了有仪境修士，他本想杀死孟良的，却被自己的儿子白若拦下了。”兰安召出道一剑，丹青燕自兰安左手中指指甲盖上的符印中飞出，盘旋在兰安头顶，“也就是那一天，人族多了一个叛徒，泉幽多了一位碧焱君。”

“世事无常，我不是孩子，懂得很多迫不得已。”

“也不会因为你的挑拨，就怀疑自身。”

兰安剑指锦雉，周身灵力翻滚，幻化出朵朵红莲，“你窥探了我的记忆，有考虑过后果吗？”

锦雉退后一步，垂头道：“既然通过了考核，那么您便是妾身的主人。”

“别听她胡说，她已经认那对金乌兄妹为主了！”杯月提醒道。

对杯月的挑破，锦雉神情不变，“妾身虽有独立思想，但毕竟受制于符器，面对金乌兄妹，妾身不得不暂时服从，但若您将旧颜镜炼为本命符器，妾身自然不敢再有二心。”

兰安扬了扬手中的道一剑，冷笑道：“你只要不瞎，就该知道我有本命符器，更何况花狐比我更早通过考验，为何不选他？”

“就是，而且我还没本命符器呢。”花狐幸灾乐祸道，然后指着旧颜镜背面山鸡舞镜的图案，促狭笑着，“我劝你还是趁早坦白吧，将岐神骜龙交出来！”

兰安顺着花狐的手指望去，只见那山鸡脚下一只滚烫金蛇正不断挣扎着，不由得愣在原地，又赶紧掏出自己怀里的龙鳞，“奇怪，龙鳞怎么没反应？”

“若谷的扪心谷能化作一块砚台，这旧颜镜暗藏乾坤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儿，不在一个空间，自然就感应不到。”花狐拍拍手，“喂，潜藏了这么久，差不多该出来了吧？”

花狐身后的空间一阵扭曲，一个眉心烙印着梅花图案的黑衣人从中钻出，正是阙方。

“速战速决，外面围满了英招族人。”阙方感应到眉心的滚烫，狠狠瞪了花狐一眼，又掏出一把匕首，隔空刺向旧颜镜。

看见来者周身强盛的空间类灵力，锦雉如临大敌，第一次迫切希望那对金乌兄妹赶回来。

······

······

金乌山顶，铺满金色琉璃瓦的宫殿呈对称的半月状，就像展开的翅膀。

乌落本以为这座山取名为金乌，怎么也该与自己有缘，可看着婴羽眼中的杀意，心却跌倒了谷底，“好吧，老朋友这么不仗义，那我们离开就是了。”

婴羽俯视着金乌兄妹，寒冰般雕琢的精致面容并未因乌落的妥协而露出半点笑意，但眼底深处却轻松了几分。

“但是，锦雉和旧颜镜我要带走。”乌落搓搓手，准备再赌一赌，自己这次虽得了诸多宝物，可与那迟迟未现的龙魄相比，算个球，怎么也该再捞一笔，“那只山鸡精对我有用，老朋友就当是送别的礼物？”

“旧颜镜是含霜秘境的日盘，汝若拿走，岂不是要叫这含霜秘境永无天日？”婴羽往前踏出一步，地面竟有冰霜蔓延开来，“锦雉是器灵，也不可带走！”

乌落往后退一步，望着从婴羽头顶蔓延开来的乌云，神情惊恐，却也终于恍然，“难怪在被规则压到登堂境修为的情况下，你却如此不讲人情，丝毫不怕我跟你拼个鱼死网破，原来是把自己炼成了守境仙人！”

此地是金乌山顶，又如此靠近旧颜镜，应是整座芥藏秘境最热的地方，乌落拥有金乌神火，在此地会受到极大增幅，所以才敢毫无顾虑地搜刮整座秘境的宝物，可婴羽这时展现出的冰系术法却稳压乌落一头，分明是有仪境的力量，却又没被秘境规则排斥，除了凌驾于整座秘境之上的守境仙人之外，再没更合理的解释！

“成为了守境仙人，这含霜秘境一毁，你也必死无疑，你疯啦？”乌落惊怒道，更多的却是不解，这含霜秘境虽不至于岌岌可危，却也实在算不上稳固，以婴羽的修为与眼界，怎么会将身家性命绑在这么一个破地方？

“还不快滚！”婴羽一甩长袖，道道冰刺蔓延成荆棘藤蔓，狠狠抽向乌落。

就在这时，少女乌啼拉着大哥退后，这才躲过一击。

“没你事！”乌落不耐烦地推开乌啼，对婴羽抱了抱拳，“山不转水转，如今你只能死守在含霜秘境，咱们来日再会！”

乌落言毕，吐出一口金乌神火，将天空的乌云烧出一个洞，透过洞口，隐隐能看到外界的山脉和云絮，就在金乌兄妹准备离开之际，铺着金色琉璃瓦的宫殿忽然传出一股热浪，旧颜镜凭空出现在宫殿上方，镜里一条赤红小蛇正与一只锦鸡斗得火热。

“该死！”看见这慕，婴羽怒道，掌心凝出一团霜花丢向旧颜镜。

霜花冻住镜面，不断挣扎的赤红小蛇随之变得僵硬。

“难怪急着赶我走，没想到你竟与锦雉结盟，真是好心机，好一个灯下黑，将骜龙藏在了我眼皮子底下！”乌落忽然握住乌啼的手，两人浑身燃着赤金神火，最后幻化成一头金乌，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啸，震碎霜花，“婴羽，那就只好争一争了！”

······

······

“你这只有一片龙鳞，感应力比不上颜嫣的血仪鳞甲，骜龙又被困在旧颜镜中，你自然发现不了，但骜龙修为没恢复，不代表精神力就弱了，所以在感应到龙鳞和血仪鳞甲的时候就通体发红，开始挣扎。”花狐指着赤红小蛇，对兰安说道，末了，还不忘奚落几句，“这岐神也真是惨，这次轮回连龙角龙爪都还没长出就被捉住了。”

兰安懒得理花狐，望着天空中的巨大金乌，闻着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心想传闻果然不假，那对金乌兄妹真是死去的金乌尸身所化，只是那与巨大金乌对峙的英招族男子又是谁，他浑身寒雾涌动，竟有不输有仪境的气势。

婴羽扫了兰安等人一眼，又看向正对着旧颜镜打开空间虫洞的阙方，对身后的族人下令道：“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锦雉美眸盯着阙方，咬牙坚持着，“想打开我这旧颜镜，小子你还嫩了点！”

“我的神魂被旧颜镜吸进去那么久，你真以为我什么都没做？”花狐对锦雉笑了笑，手捏字诀，眉心出现一轮红日状图案，正是他那名为丹心的本命符，“炎黄诀，开！”

一瞬间，旧颜镜中忽然出现两个人影，看样貌皆与花狐无异。

花狐控制着两个分身帮助那条赤红小蛇摆脱锦鸡，还不忘了嘲讽锦雉，“又要提防阙方打开旧颜镜，又要忙着镇压骜龙，很累吧？”

“花狐·····”杯月小声道。

“怎么了？”花狐转过头，却看见颜嫣和雪晏正摩拳擦掌地走过来，笑容不禁僵在脸上。

“她累不累我不知道，但真是辛苦你们了，帮我们找到了骜龙。”颜嫣一身血仪鳞甲，赤红的血气盘旋在鳞甲周身形成龙状，对半空中的旧颜镜直咆哮，原来颜嫣等人退到山腰后就没离开，这才能立马赶来。

“你这血仪之灵可真饥渴，快按捺不住了。”雪晏打趣道，目光落在兰安和花狐身上，手中出现一把银针，“你们这两个小崽子，总算落我手里了！”

兰安面色难看，握紧道一剑，准备随时激发剑里封存的神息，雪晏他不清楚底细，但颜嫣却一定要比千雯要强，兰安可再没能替命的鬼寄分身了，更何况颜嫣有血仪鳞甲护体，修为又比自己高一境，不得不小心应对。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出现在众人之间，冷鸦抖了抖烟枪，指着不远处杀来的英招族人，娇媚笑道：“当务之急，还是解决他们。”

“如果我竹楼的典籍没出错，婴羽在千年前可是云隐境修士，虽不知为何沦落到如今这地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是让他解决了那对金乌兄妹，腾出手来后，咱们谁都不是对手。”冷鸦望着踏在霜雪之云上与金乌激斗的婴羽，幽幽道。

【大商】·君地·雀台

日落月升，朝霞暮鸟，站在君地的任意一处，都能眺望到那株树冠盖过苍穹的巨大梧桐，而在街头巷里，处处种满的花树与芳草久开不败，哪怕在战争时期，雀台依旧美如画。

三年前雀台被夜族偷袭，随妘莱战死之人数不胜数，但雀台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没损坏，这是个奇迹，也是修真界至今都没明白的事情，只有极少数人清楚内情，这是因为组成雀台的高楼小桥都是君家大阵的一部分。

君地的君字，是君家的君，雀台所在，其实是君家祖地，作为最善阵法的家族，君家哪怕覆灭已久，大阵的威能却一如往昔，所以花柳氏当年才敢一人来雀台，硬生生从凤魂那逼出了四滴凤血。

此刻在那棵巨大梧桐脚下，自从云诀子带走凤魂后，余夫子就一直坐在那儿，一个破碎又溢满露水的酒坛摆在他面前，酒坛上方，一株九叶浮木飘在半空中，这就是余夫子实体化的灵界，树中屋。

紫汶推着悠栾走过来，悠栾膝盖上放着一个茶盘，茶水色泽如血又冒着白雾，就像是刚从鲜活妖兽体内取出的精血，只是气味芬芳异常。

余夫子睁开眼，接过悠栾递来的茶，问道：“可是雀**有的凤舌？”

“凤舌采自老梧桐刚长出的嫩叶，自从凤魂寄居在老梧桐里后，就再没采摘过了，这次还是托夫子的福，您的灵界能滋补老梧桐，这是最新的一批，刚泡上就端来了。”悠栾笑着点点头。

余夫子这才一饮而尽，凤舌妙就妙在能锤炼体魄，虽是茶，却比许多丹药都要滋补，对妖族而言更是天然的炼血之宝，和鱼门越放凉就越甘甜的鱼龙须截然不同，就该趁热喝。

“除了送茶之外，还有别的事。”紫汶望着君地之外的黑雾，凤眸微眯，“君地与泉幽鬼蜮距离极近，是晚颜关之外的第二战场，但和各方鼎力支持的晚颜关不同的是，镇守君地的只有我雀台，所以余夫子此次来雀台虽是因为交易，但您在这儿，多少能震慑鬼族几分，算是不小的情分。”

“紫汶在这里，就先谢过夫子了。”紫汶笑容温和，但眉宇间阴翳不散，似有烦心事，“我此次来，主要还是请你算出紫胤那丫头的下落。”

余夫子苦笑道：“和紫胤一齐消失的还有黄书途，我若能算到，又怎会瞒着台主？关于此事，门主他也传来了消息，说紫胤与黄书途至今下落不明，未必就是坏事，连我们都找不到，前去追杀的鬼陀子就更四顾茫然了。”

紫汶点点头，又摸了摸悠栾的脑袋，“此外，还想问一下，我答应云诀子带走凤魂，条件之一就是一颗能洗去破碎本命符的洗符丹，且得是有仪境的，不是我信不过鱼门，只是悠栾拖不得，这才厚着脸来问问那枚洗符丹要多久才能炼制出来？若是需要一些珍贵药材，我雀台有的，也请不要客气。”

余夫子扫了眼悠栾的腿，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洗符丹唯有门主的师尊，钓羽老人才能炼出，但钓羽老人他三年前就外出云游了，门主只能保证，一年内钓羽老人会回鱼门，届时会第一时间炼制。”

紫汶得了准确答复，这才安心几分，对余夫子和黄粱，她还是信得过的，至于那位素未谋面的钓羽老人，紫汶不清楚底细，太上长老鸦婆婆却是知道的，紫汶现在还记得鸦婆婆在得知钓羽老人还活着时喜极而泣的情形，自从妘莱死后，鸦婆婆可就从未笑过了。

至于紫胤那丫头，好在自己将凤胃葫芦交给了她，紫胤危险之际凤胃葫芦也会自动护主，鸦婆婆感知到了凤胃的气息，会第一时间赶去，只要鬼陀子不蠢，就会放弃暗杀的任务，但就怕万一，紫胤和黄书途这两人要是和妘烟一样落在了某处芥藏秘境中，消息只怕传不出来了。

想到这，紫汶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一阵烦闷，妘烟那丫头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怎跑到那处含霜秘境中去了，只希望梳柔和於菟能将她安然带回。

“紫台主问了些问题，老夫也有一事困惑，还望台主能如实相告。”余夫子忽然道。

“你我两家结盟已久，但问无妨。”紫汶笑道。

“首无山脉的那处芥藏秘境的底细······”余夫子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紫汶脸色微变，心想算是问对了，“那处秘境历史不久，又只能进不能出，故而才发现不久，但对雀台而言，却最少得知了三年时间，这三年来，雀台可有收获？”

“不是老夫觊觎雀台所得，只是如今颜嫣、兰安、冷鸦等人都进到那不知跟脚的秘境里，老夫实在担心。”余夫子顿了顿，又补了句，“花狐也在那儿。”

听到最后一句，紫汶暗骂一声老狐狸，没想到余夫子儒雅博学，也是个会威胁人的。

悠栾不动声色，暗中传音道：“台主，如果让花柳氏得知我们不救花狐，到时估计又会来闹事。”

紫汶点点头，忍着头疼，对余夫子答道：“迟早会公开的秘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那处芥藏秘境里其实早有一位守境仙人，名为婴羽，是在众神还未消失时霜神座下的英招族祭司，深得霜神垂怜，修为其实有云隐境，他以本命符起誓确保妘烟无事，我雀台才没深究，直到前段时间鸦婆婆太过担忧妘烟，亲自感知了一番，确定婴羽的修为跌落到了有仪，这才又派去梳柔。”

“一来，梳柔是我的大弟子，身份足够，不至于跌了婴羽的面子，二来梳柔才突破有仪境，既不至于强大到让婴羽太过警惕，又足够有自保之力。”紫汶迟疑片刻，又说，“但奇怪的是，婴羽之前还与我雀台有过交流，但梳柔却传来消息，含霜秘境已经全面封闭，她也不知缘由。”

“这便是我雀台所知的全部。”

余夫子沉默片刻，道：“老夫曾在万化道的藏经阁看到过婴羽的名字，但未介绍太多，反而对那位霜神有大幅记载。”

“噢？”紫汶好奇道。

“神也分有品阶，霜神掌管人间飞雪，虽位列仙班，但在天庭也只有末等席位，和婴羽臣服于霜神一样，霜神也效忠于另一位至高神祗。”余夫子眯了眯眼，继续说，“算起来，那位神明和你雀台也有关系，他称号颇多，有火祖，还有轮回之神的美誉，但传得最广的名号是‘凤祖’。”

余夫子盯着紫汶的眼睛，道：“雀台两大世家，妘家和姬家同根同源，而你紫家，在数万年前就以凤凰为图腾，时至今日，体内依旧传承有涅槃之血，紫台主若说不知晓那含霜秘境的跟脚，老夫是半点不信的。”

紫汶紧咬下唇，眸中有凤火燃起，半响后，展颜笑道：“没想到夫子这般博学，那紫汶也不好再隐瞒了，夫子说的不错，那含霜秘境里，就藏有凤祖的一丝魂魄。”

“鸦婆婆之所以放任妘烟不管，也是希望她能探查清楚一些事情。”

“许家有灵婆，夜族有婪世魔尊，我雀台虽也是顶级势力，但与许家和夜族相比还是弱了不止一筹，多年前许沫死了，商戈借许家之势强搜我雀台，这般耻辱我至今未忘，时至今日，也该我雀台迎来只属于自己的神明了！”

“更何况，你鱼门那位钓羽老人，不和灵婆一样也是人神吗？我说的对吗，夫子？”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