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罐埋

【大商】·首无山脉·含霜秘境

“说出来可笑，我这些年衣食无忧，委实无趣坏了，今儿个也和白婆婆一样，有点好奇自己的骨灰能有几斤几两！”

“敢问孟太师，敢用焚天灾炎将在下一并烧了吗？”

有风袭来，寂静无声。

姬琉站在逸散着灾炎的子符下，白衣飘飘，轻摇折扇，彬彬有礼。

众人都不是傻子，想到了姬琉的用意，以命相逼，赌大商不敢杀。

众人望着淡然浅笑的姬琉，想到“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八个字，这种看似毫无棱角的坚定，才是最具锋芒的吧？

孟良沉默片刻，笑道：“姬公子，此事是我大商要事，与姬家和鱼门都无关。”

不等姬琉回话，孟良又看向妘莱，道：“姬公子若在妘莱仙子眼皮子底下出事，姬瑞越会善罢甘休吗？”

妘莱冷哼一声，心中一阵烦躁，却看也不看姬琉一眼，道：“我妘家确实与姬家渐行渐远，但姬琉要出事了，我敢保证，妘家和姬家绝对跟大商誓不两立！”

闻言，众人哗然。

白慈扶起白若，见姐姐握着灰青竹剑，急忙用眼神制止，暗中传音道：“姬公子为我若谷赌上生命，我们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姬公子站在灾炎之下，但这时我们要是劝下姬公子，孟良那贼子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恐怕会第一时间激发子符，将我若谷和在场野修焚尽！到时活下来的恐怕只有雀台之人，我若谷到死恐怕连名声都保不住！”

“我知道姐姐不愿亏欠姬公子，可事到如今，不考虑气节，只为我若谷那些后辈着想！”

“妘莱仙子的母亲是雀台太上长老鸦婆婆，姬瑞越又拥有八荒之一的磐煌狮，只要孟良不傻，就不会为大商招惹两位云隐境大敌！姬琉不会出事！”白慈声泪俱下，唯恐姐姐意气用事。

白婆婆紧握灰青竹剑，一剑劈开地面，对姬琉抱了抱拳，老泪纵横道：“今天只要我若谷不灭，他日必去姬家报恩！”

姬琉爽朗一笑，对白婆婆回礼，又看了不远处的兰安一眼，“生而为人，自当如此。”

“动手。”孟良忽然道，半空中的子符忽然炸开，漫天灾炎席卷开来。

“你怎敢！”妘莱愣了愣神，刚想冲上去就被灾炎挡下，“孟良你就没考虑过后果吗？”

灾炎荡卷开来，一些来不及退后的野修都来不及求救，直接被烧成飞灰。

“是边尺！”白若推开父亲，咳血大喊，“他不敢杀姬琉，注意边尺！”

金色灾炎形成一片火幕，热浪滚滚，修为低的甚至睁不开眼，而就在众人愣神的这一瞬间，不远处的废墟突然炸开，一人从中飞出，正是之前被妘莱击飞的边尺，他周身被灵力包裹，直直撞飞了姬琉，“姬公子，这种贵族的把戏，以后还是不要在战场上玩了！”

白慈与白婆婆回过神来，盯着边尺的眼里满是杀意。

边尺看着倒射出火海之外的姬琉，擦了擦嘴角的血，邪笑道：“戈天帝的子符已被激发，今日在场之人，十不存一！你若谷，亡了！”

白婆婆甩飞手中竹剑，厉喝道：“纳命来！”

“糟老婆子，你横了一辈子，也该到头了！”边尺一枪挑飞竹剑，却牵动了伤口，又喷出一口血，急忙退到孟良身边，“待此间事了，老子一定会来你若谷的坟头敬酒！”

孟良瞥了边尺一眼，平静道：“此事做的不错，当记你一功，回到大商后我会求戈天帝赐你一份机缘，想必你也能如愿突破至有仪境。”

边尺狠狠点了点头，望着不远处爬了起来的姬琉，咧嘴道：“妘莱那贱人伤了老子，你姬家也和妘家同根同源，就拿你开刀！”

“注意分寸，看好他就行，若惹来了姬瑞越那疯女人，就算磐煌狮没吃了我们，恐怕戈天帝也会下杀手。”孟良提醒道。

边尺阴沉着脸，盯着姬琉咬牙切齿道：“真是投了个好胎。”

白婆婆祭出现一颗骷髅头，周身雪花飞舞，刚想攻向边尺，雪花就融化成水，又蒸发成雾，“这灾炎好生霸道！”

“救无辜者要紧。”白慈深呼吸一口气，拦住白婆婆，抬头望着席卷四周的火海，长叹一口气，“这焚天灾炎之下，寸草不生，在场之人都是为我若谷而来，不能不救！”

白婆婆看着头顶的火海，气道：“不是不救，可你如何救？”

白慈面露苦涩，就是有仪境的妘莱也只能暂避锋芒，更何况自己······

“父亲，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揭发萧叔叔，大商也不会来人。”白若看着被灾炎燎成飞灰的众人，留下了懊恼的泪水，如果不是妘莱和幽鸾在牵引灾炎，恐怕在场之人顷刻间都会死去。

“不是你的错，大商只是打着幌子，潮生焱才是他们的目的。”白婆婆召回灰青竹剑，紧盯着孟良，心想自己就算是死，也要拖一个垫背，“可惜我和你爹不争气，这辈子突破不了有仪境，也可惜萧心与潮生焱属性不合，否则早早融合了潮生焱，哪还有大商什么事······这是？”

白婆婆话还没说完，只见白慈手中的砚台突然震动起来，冲破火海悬自高空，迎风高涨，最后在云层下形成一座谷地，看模样，和砚台哪雕琢出的迷你墨山一模一样。

“是扪心谷，怎么自己打开了？”白若震惊道。

白慈沉声道：“是萧心。”

扪心谷的出现，自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但妘莱却不敢分散注意力，她趁着扪心谷挡住天幕的瞬间，召唤出了一只红玉葫芦，葫芦嘴对着那片灾炎火海，竟生生止住了火势，甚至还有吸卷走火海的趋势。

“是凤胃！”紫胤认出那只红玉葫芦的底细，终于松了口气，“凤凰浴火而生，又能生吞炎液，这红玉葫芦敢取凤胃这个名字，确实有几分自大，但确实是我雀台最上乘的纳火之宝，只是和我雀台最珍贵的那件凰裳羽衣一样是只有台主才有资格随身携带，一定是紫汶姑姑留给了娘亲护身用的，但娘亲因怀孕的缘故，为了蕴养胎儿耗了不少灵力，这灾炎火海虽然也能吸走，但不会轻松。”

兰安这才恍然，为了让孩子能顺利觉醒本命符，许多孕母甚至会每日进补灵兽的骨髓，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孩子根骨更好，更有修道天赋，妘莱此刻愿意出手，虽不至于动了胎气，但也算是牺牲颇多。

见大局已定，紫胤也有了聊天的心情，道：“养孩子真费事，我爹说无论男女，都取名叫如来，大道自如紫气东来，紫如来啊紫如来，让娘亲这般辛苦，要是个男孩看我怎么修理他！”

黄书途摸了摸脑袋，心想自己以后要娶了紫胤，日子会不会很惨？

“你脸怎么红了？”紫胤盯着黄书途，问道。

黄书途支支吾吾，不敢看紫胤的眼睛，“没啊没有，就是那个，那个被热浪吹的······”

“姬琉师兄呢？”兰安举目四顾，却只看见流散的灾炎，无奈之下又抬头望天，“那座山谷就是扪心谷？”

紫胤点点头，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那就是若谷现任谷主，萧心。”

在扪心谷最高处的山崖上，一青衣男子端坐在地，膝上放着一张琴，在他身边，一座坟上长满了枯草，墓碑上刻着“祖霄霄之墓”五个字。

萧心缓缓起身，腰间悬挂着的青蛇玉佩发出嘶嘶声仿佛活物，他按下玉佩，手指轻轻划过琴弦，声音飘渺无力，偏生又清晰地响在众人耳畔，“我萧心一辈子问心无愧，但在若谷先辈战死在一羽城时，看着死去了的白露，我第一次失守本心，为了报复，我掳走了一个夜族女子，她叫祖霄霄，和白露一样，都是天真无邪甚至都敢私自参战的女孩儿。”

“但当时我看着白露的死状，大脑充血，失去理智，怨恨让我生出了一种扭曲的报复感，看着祖霄霄惊恐的眼神，我心里只有无尽的快意，而这一切，都印证了那句话——和一个人结合，不是出于爱意，就是始于仇恨。”

“我玷污了她，她自杀了，整件事就这么简单。”

“躲在扪心谷的这十年来，我一直在问自己，祖霄霄是夜族，但她没杀过一人，她就真的有罪吗？”

“然后我思考株连九族这四个字，夜族固然犯下了滔天大罪，但这种祸及妇孺的做法，真的正确吗？”

“想到最后，我依旧没能想明白，或者说我深知这么做是错的，却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因为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敌人对我们毫不留情，我们不杀回去，就是没种！背负着血海深仇的人杀红了眼，什么都做得出来。”

“但我只想说，我们活在人间，有桃李漫野，有春风冬雪，秋有枫红夏有萤，家有团圆国有庆，怎么也不该是地狱景象！”萧心抱着木琴，缓缓抽出一把剑，“我们是有思想的，那么就该自省，就该懂得，你的选择就决定了你的人生这个道理！”

“我若谷问心无愧，现在孟良，告诉我你的选择！”萧心剑指下方，青衫猎猎作响，任由发丝挡在视线，也岿然不动。

孟良眯起眼睛，看着逐渐被妘莱用凤胃葫芦吸走的灾炎，看着四周逃过一劫后满是怨恨的野修，看着天上的幽鸾，看着与边尺对峙的姬琉，目光最后落在萧心腰间的青蛇玉佩上，缓缓伸手入怀中，又取出了一张符，丢向若谷弟子的方向，“在天灾般的力量面前，选择只不过是挣扎，重要吗？”

望着被孟良抛飞在空中的那张符生出光焰，众人瞳孔紧缩，那是戈天帝的焚天灾炎？竟还有一枚戈天帝的子符？

“大家快退！”妘莱叫道。

“不！”看着到死连求救声就喊不出的弟子们，白婆婆悲痛呐喊，若不是白若拉着，都会冲上去。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冲向高空，越过了还未炸开的第二枚子符，站在了萧心面前，他一把摘下萧心腰间的青蛇玉佩，吞进了肚里。

“师兄？”萧心震惊道。

白慈露出身形，苍老的面庞开始干枯，刚一张口，就有道道青焰从嘴里钻出，“你有仪境的修为，只要退远些，这灾炎奈何不了你，但在场之人恐怕都难逃一劫······”

“白慈吞了潮生炎······”紫胤双腿发软，手搭在黄书途背上，似乎极为疲惫与错愕，“神器有灵，高阶符器也有可能衍生出灵体，先天道源是天生地养的宝贝，自然也可能诞生灵体，潮生炎便是其中之一······潮生炎是深海火山诞生出的灵火，那条水相青蛇能靠吞火来壮大自身，如果借助潮生炎的力量，确实可能和凤胃一样吞下灾炎，但白慈不过登堂境，恐怕······”

“我不是让你们把若谷那些弟子绑走的吗？”紫胤忽然大喊，在黄书途怀里扑打，泣不成声，“现在好了，全死了，若谷弟子全死了！”

黄书途张开手，安慰也不是，推开也不是，看到若谷弟子顷刻间化作飞灰，心里也不好受，暗怪自己为何不听紫胤的话，非得在这儿磨磨蹭蹭的。

“当年父亲杀向夜族，我留了下来，明知白露最是调皮，却还是没看好她让她跟着去了，这一切，我没了女儿，白若没了姐姐，你没了一场大好婚姻，现在我就连若谷弟子也没看好······我这辈子，窝窝囊囊的，也该男人一回了！”白慈拍了拍萧心的肩膀，一步踏出扪心谷，对着下方的无边火海大吸一口气，只见无数灾炎被拉扯成絮状，钻进了白慈的肚子。

“父亲，快停下，你会死的！”白若叫道。

白婆婆泪眼朦胧，摁住了白若，厉声道：“这是你父亲的决定，尊重他！”

就在这时，一声沙哑叹息声忽然响起，原呈燎原之势的灾炎火海也如实物般凝在半空中，“没想到商戈还是和当年一样莽撞。”

孟良看着不受控制的子符，眼中符瞳大放异彩，却依旧找不到来人，警惕道：“来者何人？”

兰安看着怀里抱着的陶罐，愣了愣神，不确定之前是不是有声音传出，忍不住敲了敲。

“小家伙，就是老夫在说话。”

兰安手中的陶罐冲向高空，泥封碎开，一道雾气从中钻出，最后形成一个老人模样，奇异的是，随着老者出现，空气中弥散着阵阵酒香，“老夫前生的记忆大多丢失，真名为何，已经忘了，只知道大家都称我为道主。”

孟良看清老者，跌倒在地，不断喃喃道：“万化道的道主······怎么可能，不是早就死了吗？”

黄书途回头看了眼双手空空的兰安，又看向天上的陶罐，怔了片刻，“是罐埋？”

紫胤擦了擦眼泪，点头道：“不错，就是道主的罐埋。”

“罐埋是一种极特别且罕见的妖怪，强大的修行者会将一些珍爱之物藏在陶罐中埋进土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果一直挂念罐中之物，这种思念的力量就会帮助陶罐蕴养出灵体。”一道清朗声音伴着咳嗽声响起。

兰安回头望去，只见姬琉正凌空走来，惊喜笑道：“姬师兄！”

姬琉摸了摸兰安的脑袋，“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最后还是没能挽回局面。”

兰安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你努力了。”

姬琉笑了笑，抬头看着那名浑身酒气却又儒雅的老者，“如果没猜错，这个罐埋的真身是万化道道主在女儿出生时埋下的一坛女儿红，听闻万化道爱女心切，久而久之，这寄托着道主祝福的女儿红就诞出了罐埋酒灵。”

“当初道主为了拖住夜族的铁蹄，顾不上让万化道众人避难，就封印了整座一羽城，当时能离开的只有继承了父亲本命符的道主之女，但她将这机会留给了余夫子。”紫胤望着天上的老者，有气无力地靠在黄书途怀里，“道主不知道这件事，自以为女儿离开了，带着对女儿最后的祝福，道主来到了埋女儿红的地方，然后战死。”

“那坛女儿红能变成妖怪罐埋，代价是道主的死。”

模样和道主无异的罐埋之灵面容祥和，他凌空踏立，慢吞吞走到白慈身边，笑道：“我记不起前尘往事，但我知道，你命不该绝。”

白慈浑身被潮生焱包裹，有一条青蛇自其嘴中钻出，贪婪地吞噬那些灾炎，而白慈的生命气息也随之衰弱，只能眼睁睁看着罐埋之灵按住自己的肩膀。

刹那间，潮生焱中的青蛇发出一声尖啸，妘莱也愣在原地，戈天帝那两枚子符化作的火海就被天空中的陶罐吸走，转眼间灾炎不再，天清云淡，只有老者饱含笑意的声音回荡在一羽城，“做个好人也许会很苦，但好报再多也不用意外，真难过了，小酌几杯也无伤大雅嘛，暖暖心肺，歇歇，还是该往前走往前看。”

“嘣——”

伴随一声轻响，陶罐裂成了碎片，老者也逸散成酒气，消失不见。

在漫天火焰里，白慈缓缓挺直肩膀，脸上皱纹逐渐消失，一股滔天气势缓慢汇聚。

······

······

旧颜镜外，花狐搂着杯月望着这一幕，无不震撼唏嘘，就是锦雉也收起了轻佻神色。

“你问我为何处处不如意，却还站在人族这边？”

“我只能说，生而为人，就该如此。”

兰安睁开眼，紧盯着锦雉，一双血眸燃着业火，透着摄人心魂的锋芒。

“能决定当个好人还是坏人的，只有我自己。”

【大商】·晚颜关

看着出现在门外的老妪，萧心目露惊讶，“师姐快里面请！”

“鬼陀子那不要脸的东西去追杀黄书途和紫胤，你要赶去相救？”白婆婆冷冷问道。

萧心点了点头，“当年在一羽城，本就欠黄书途和紫胤的人情，更何况他们是我人族未来，是有资格踏入云隐境的真正天才，于情于理都该去救。”

“他们是重要，那你这徒弟就丢下不管了？”白婆婆扫了萧心一眼，又看着躺在床上的柳无方，冷笑一声，“收了这么个没用的徒弟，就不知道托我这个师姐帮着照看照看？”

萧心愣了愣，继而大喜，知道自己这徒弟总算是被接受了，“他叫柳无方，身份背景都调查过了，野修出身，性情顽劣，根骨其实一般，但观察了这些年，确定是懂得感恩之人，我若谷到了如今这地步，也该一改往年择选弟子的要求了。”

“但他能否继任我的位置，还得您的首肯。”

白婆婆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方砚台，塞到柳无方怀里。

“师姐您这是？”萧心大惊失色。

“他合不合适继承我若谷，我不清楚，但就冲你这些年还知道守着你跟祖霄霄的女儿，就冲你这份良心，老身就知道我没看错你。”白婆婆缓缓起身，往门外走去，“老身能从兰香祖的毒下活过来，靠的就是这方扪心砚台了，你身为若谷谷主，这砚台本就是你的，如今交给他，也算是物归原主。”

“等你走后，我再来照顾他。”

“老身这些年厚着脸皮一直把扪心砚台攥在手心里，莫怪啊······”

“老身总不能在那心如死灰的弟弟跑到泉幽当那碧焱君后，连父亲唯一的遗物也留不住，如今鬼门关下走一遭，算是看开咯！”

“白若不孝，跑去大商当那羽林卫做了走狗，白露也早就死了，我若谷一脉，如今就看你的了······”

望着老妪佝偻的背影，萧心老泪纵横，忍不住踢了萧心一脚，“还是你小子有福气！”

萧心睡得正香，迷迷糊糊转了个身，说了句梦话，“嘿嘿，我那便宜师傅是个大高手！”

“这小子！”萧心笑骂一声，正准备再踢一脚，还没挨到萧心就又停了下来，他透过窗子望着泉幽的方向，随手拨动琴弦，心想自己那女儿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被朱武欺负？

【大商】·尧都

风满楼里，白若看着高台上翩翩起舞的玖苇和无冬，小口浅酌，在他手里，一块布满裂纹的玉玺在烛火下反射着暖光。

一位侍女趁着添酒的功夫，偷偷打量了白若一眼，脸颊羞红，却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不敢多留，只是离开前又想起了自己荷包里的金锭，小声问道：“楼里最近最红的那位无冬姑娘听说将军莅临，斗胆想要见将军一面。”

“没兴趣。”白若冷冷拒绝。

侍女呼吸一窒，心里却没半点失落，更多的却是欣喜，自己话也带到了，无冬就算得势也总不好意思把金锭要回去吧？而且白若将军果然和那些酒囊饭袋不一样，只是既不近女色，又为何来楼里借酒消愁呢？难不成是有了心怡的姑娘？

想到这，侍女望着白若的目光从痴迷里又多出了几分同情，以及不舍。

白若不知道侍女的心思，在侍女离开后，目光透过墙壁，看向不远处坐在两名女子之间的一名中年贵胄，那人模样倒也端正，只是面色酱红又行为粗鲁，给人第一眼就会留下纨绔的印象，在他腰间，一块小巧玉佩被金饰挡住，但篆刻其上的“慕容”二字依旧清晰可见。

“父亲，当年我拦着你杀孟良，我知道你困惑，但你没问。”

“我也不孝，这些年也没写信告诉你缘由。”

“但总有天我会让你知道，我的苦衷，一些我惹出的麻烦，总不能因为我当时年轻，您不怪，萧师叔也不责罚，就这么算了······有些债，我自己还都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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