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变异符纹

【大商】·首无山脉

含霜秘境破碎，霜神石像那扩散的寒雾逐渐扩散，又被岐神骜龙引来的劫雷劈开，寒雾时聚时散，传来极寒与炽热两种感觉。

而在寒雾中央，隐隐传出尖锐的凤啼与骜龙的怒吼，只是比起凤祖愈发响亮的鸣叫，骜龙的咆哮明显弱了几分。

梅尚将兰安护在身后，他望着含霜秘境的方向，眼睛里爬满血丝，岐神骜龙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更是唯一一个从太古时期活到现在的兄弟。

不老鹤拍了拍梅尚的肩膀，没有劝什么，有些离别既是无法避免的，不如好好缅怀与吊唁，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符修还是矮在尘埃里的凡人，都难逃过死别离三字，月有圆缺，花开荣败，都是定数。

还留在石亭里的人不多，虽说含霜秘境那边的动静极大，但大多数人的目光依旧在兰安身上。

兰安盘坐在地，周身一半是暴戾血光一半是盎然生机，虽说兰安的夜族血脉只有四分之一，但夜族不愧是最霸道的种族，平日里暗藏在血统里的嗜血因子彻底爆发，开始吞噬兰安的意志，只是兰安周身有莲影晃动，并不是体内的业莲血脉的显现，而是心火莲经在护身。

兰安冷哼一声，左手中指指甲盖的位置散出乌光，那是符印的位置，丹青燕自符印中钻出环绕在兰安周身，卷起春风将血光吹散。

与此同时，兰安的本命符激射在半空中，一分为五，化作五阴阵符落在兰安身边，这五枚子符是杯月当时锤炼出来的，当时兰安与杯月并不相熟，给的图纹只是最简略的版本，这时趁突破瓶颈顺便将五枚子符重新凝炼一番。

看到兰安有惊无险的模样，众人啧啧称奇，花狐若不是担心惹怒许愿和梅尚，都有怂恿冷鸦用竹楼特制的回光镜录影的想法，一位三族混血的登堂境，不能说史无前例也不敢保证后无来者，但混血儿修为越高，神智就越混乱，像兰安这样平静的绝对是独一份儿。

若这份珍惜影像能卖出去，肯定会是高价，最起码对九洞窟那种几乎全由混血刺客组成的势力而言，绝对具备极高的参考价值，说不定能换来一件七品符器，花狐叹了口气，自顾自患得患失。

冷鸦吸了口烟，一副富家小姐打量货色的浮薄眼光，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是，她望着兰安的目光里满是羡慕。

冷鸦听从兰安的建议，这些年从未停止服用抑血丹，但她冥冥中总有感应，一旦她踏入有仪境，抑血丹将对她不再有效，而无论是自己被藏起的夜族血脉，还是能保证自己安然突破到有仪境的融血丹，都是极大的麻烦。

尤其是前者，如果天下人知晓竹楼继承人是夜族混血儿，爷爷他这些年好不容易才稳住的竹楼会不会彻底倒塌？

冷鸦不敢想象这些事，所以哪怕云诀子告诉她要准备突破有仪境的事宜了，冷鸦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神色，不是真不在意，可将慌乱无措表示出来有意义吗？

叶嗣看了兰安一眼，心里好过了几分，当年被兔君救下后，叶嗣便算是灵婆庙的人，且只能以兰安的护道人自称，但叶嗣内心深处依旧对兰安抱有几分轻视，这种轻视并不针对人品，只是觉得兰安道途注定坎坷，但如今看来，兔君如此重视兰安不是没有道理的。

“兔君还交代了其他事，我得赶回灵婆庙去了。”叶嗣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神色宠溺。

叶诺乖巧地点点头，欲言又止。

“放心，一叶原就在不远处，我既然来了，就总该拜访你外公一次。”叶嗣拿起女儿脖子上的骨质挂坠，是用鹿家那头妖鹿六圣的断角磨砺而成，“外公留给你的，就藏好。”

“知道啦！”叶诺瘪了瘪嘴，扭捏着将吊坠贴身藏进内衬里。

叶嗣哑然失笑，身影散成一道幽绿光芒，钻出劫云里，不见踪影。

火浣君看到这幕父女场景，挤眉弄眼嘿嘿笑了起来，弄得叶诺更难为情，分明也是一位声名在外的妖王，却顽劣如孩童，直到许愿看了过去，才止住嬉闹。

“你怎么还留在这？”许愿问道。

火浣君倒吸一口良心，说话打颤，眼前这位出门都有云隐境护送的，自己虽是有仪境，可完全不够看啊，“那个，那个······梅尚还欠我一件符器！”

“事后来华堂找我，定不食言。”梅尚无奈笑道。

“那我走啦？你们是想干啥，我真不能看几眼吗？”火浣君挥挥手，却依旧恋恋不舍，眼角余光四处瞥着，又突然指着不远处的迟光，叫道：“他也还在呢！他和英招族祭司婴羽是好友，也是外人，你们也该把他赶走！”

见不老鹤笑眯眯望了过来，火浣君终于死心，慢吞吞地钻进身下的火鼠宫中，火鼠宫随之轰隆一声，在乒乒乓乓声中化作一些砖块，消失不见。

“那······我们是不是也该走？”花狐指着自己问道。

红倦与花黄两姐妹紧紧攥住手，紧张又期待。

“你身负神脉，算是小姐的同道之人。”名为不乐取的鬼面小人坐在许愿肩头，又看向花黄红倦等人，摇头晃脑，奶声奶气，“她们虽未去酆渊报到，但也是灵婆庙之人，至于冷鸦与叶诺，是兰安的护道者，同样也是自己人。”

“那我呢？”迟光迈动鹿蹄，一对长短不一正好组成弯月状的鹿角微微晃动，走了过来。

许愿正色几分，道：“我想做之事，与阁下也有几分关系。”

“噢？”迟光露出困惑浅笑。

不老鹤与梅尚对视一眼，同样不清楚许愿想做什么。

“但在我开始之前，还有客人没到。”许愿把玩着铜币，望向不远处，“差不多该出来了吧？”

一道赤金色火焰凭空燃起，一只金乌从中飞去，落在半空中化作金乌兄妹，至于名为锦雉的镜灵倒没瞧见，不知是不是回到旧颜镜里去了。

少年乌落一边用指尖顶着旧颜镜，就像二人转里的手绢花一般旋转着，一边对不老鹤打招呼，“唷老鸟，又见面了。”

不老鹤翻了个白眼，假装没听到。

“现在，人齐了，在我开始之前。”许愿顿了顿，又看向梅尚，“花君可以先开始。”

梅尚神色骤变，盯着许愿的双眼里满是森寒杀意。

“梅尚你想干嘛？”不老鹤大声喝问，急忙挡在许愿面前。

······

······

首无山脉山脚下，宫砂一行人渐行渐远。

宫砂感应到金乌兄妹的气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没想到离开了这么多人，含霜秘境那边的水却倒是越来越浑了。

“什么是变异符纹？”颜嫣皱眉问道。

“顾名思义，重要的肯定就是变异二字啊。”雪晏抢答道，本还想继续掰扯下去，却被颜嫣瞪了一眼，只好作罢，怏怏不乐地将自己侍灵的龟壳当作玩具，一下子抛飞出去，一下子又接到手心。

杯月扯了扯嘴角，深呼吸一口气，差点将那侍灵的古怪之处讲出口。

“雪晏没有说错，关键就是变异，但问题是变异又分良性与恶性。”宫砂顿了顿，怅然若失，“我的本命符应当就算是恶性的，虽然我不这么认为，只是我答应门主了，这辈子不能再激发本命符一次。”

颜嫣皱了皱眉，到底是什么符纹，竟变异到哪怕死去也不肯使用？

“不过，我已经死过一次，现在应该也算是‘下辈子’了吧？”宫砂少见地开玩笑道，只是面容枯槁如鬼，满口露出牙龈的黄牙，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众所周知，本命符一旦凝结成功，除非有洗符丹，或者有丹青燕那种神物，否则绝不能再凝聚一次，要想变异，也不比混血儿突破瓶颈时容易，一个不好，就是本命符彻底崩碎的下场。”

“更有甚者，会直接走火入魔，我这些年犯下了那些杀孽，变成了这副朽败模样，就没少被人猜忌是变异符纹的后遗症。”

宫砂话锋一转，又忽然道：“你们三个，还有池英，差不多都该为突破有仪境做准备了，我可没门主那般心大，都是难得的天才，哪有送死的道理？没突破之前不准再去战场，否则黄书途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大商】·墨渊

“你们也不想想，主人他一心赴死到底是为了谁？”

“他不把自己当祭品，你们就都得死在祖孤手里！”

紫胤捂着自己的断臂，神色挣扎，变蟲女童说的没错，萧前辈如今这一副万虫噬体的凄惨模样，都是为了帮自己与黄书途创造一条生路，可萧前辈怎么办？

“如果主人不借助我的力量，大家横竖都是死，现在只死主人一个，不是好事吗？”变蟲捧着自己的脸，无辜地眨眨眼，“我看你与黄书途都没侍灵，但我更喜欢你，要不然等萧心死后，你就做我的新主人吧！”

紫胤瞪着变蟲，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

变蟲露出受伤表情，继续蛊惑道：“别看人家这样，好歹也是一位荒祠野神，可不只会吞噬祭品，你资质更好，如果我愿意，能让你断肢重生。”

紫胤迟疑片刻，似乎有些意动。

黄书途举起手中血红长剑，刚想提醒紫胤，一道火光便忽然亮起。

紫胤俯身冲向变蟲，断臂处喷出金色血液，最后化作一道由光焰形成的翅膀，趁变蟲一个疏忽，火翼如刀狠狠劈了过去，“肉身重塑，向来是世间最大的难题，但于我紫家而言却不是什么难题，我继承着凤脉，即便不能从灰烬中涅槃，但区区断臂还是能长出的！”

变蟲小脸一沉，萧心四肢化作的蟒蜈怪物扭转身形，齐齐啃向紫胤。

黄书途见紫胤没被迷惑，不由得松了口气，只是看着紫胤被火光勾勒出的飒爽英姿，感到阵阵心疼。

紫家人确实是人族中最不畏惧伤痛的，但紫胤修为还低，即便能断肢重生，最起码也得到有仪境后才可能，而且紫胤之前便被鬼陀子划伤大腿，毒素一直还未排出，这时又燃烧血脉拼力出手，看上去风光，实则已经是油尽灯枯的局面。

“别不知好歹，非得你们三人都死了才甘心吗？”变蟲倒想让那四条蟒蜈吞噬紫胤，可每有这个年头，心中就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变蟲虽与萧心缔结了契约，但变蟲毕竟是野神出身，萧心就算死掉她也不会出事，甚至还能因为吞噬了萧心的肉身而获得滋补，但萧心这时还活着，侍灵契约依旧在生效，变蟲如果违背萧心的旨意去伤害紫胤与黄书途，便会被契约中伤，所以这时也只能控制蟒蜈勉强自保。

“你就这么自私？你就算假惺惺地不愿意接受主人的付出，可黄书途呢？让他跟你一起陪葬？”变蟲怒道，说到最后，粉扑扑的小脸上布满诡异花纹，就像一张可怖脸谱。

紫胤攻击一顿，停在了半空中。

“别听她废话，如果萧谷主因我们而死，我们扪心自问，这辈子恐怕都会活在自责中！若不能问心无愧，我们努力修行又是为了什么？”黄书途抛飞长剑，狠狠钉向变蟲，“更何况，从变蟲那获得力量的代价极大，萧谷主的肉身一旦被彻底吞噬，灵魂将成为变蟲的所有物，将不得入轮回！”

紫胤心中一寒，没想到变蟲竟是这般邪神，打定主意要砍去那四条蟒蜈。

风卷冷意，紫胤后背一凉，低头看去，一只手从胸口处钻出。

鬼陀子手里握着紫胤的心脏，就这样抬起胳膊，紫胤的身体也随之提起，“你们是不是太心大了些？”

不知何时，守护墨渊的结界被彻底打碎，祖孤缓缓降落，在他身下，那四头凶兽又被召唤出来，齐齐咬向四条蟒蜈，面目狰狞。

“变蟲，你是否太自大了些？”祖孤手中有紫黑色符咒浮现，四大凶兽齐齐怒吼，气息节节攀升，“本尊这四凶算是同源，能相生互补形成阵法，你真以为四凶被蟒蜈击退后就再无再战之力？今日就让本尊来一尝弑神的快感！”

“杀！”

黄书途通体发凉，双眼布满血丝，望着紫胤发出一声濒死野兽般的咆哮：“不——”

【大商】·晚颜关

“如果妾身说，我不希望战争爆发，您信吗？”

翎缺微微一笑，接着说，“我夜族本是被镇压在阴间的罪族，能逃来人间重见天日，已是万幸，奈何世间一切智慧生命，从来都少懂‘知足’二字，夜族确实想一统人间，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最起码妾身不愿如此。”

“那你为何出现在此？”白婆婆冷笑一声，她刚踏入有仪境不久，周身灵力还未平息，透着彻骨的寒。

“为了夜帝。”翎缺沉默片刻，露出恬静笑意，“朱颜改是妾身的男人，与帝君的夙愿相比，妾身的些许情长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让帝君多看我一眼，无论是何事，妾身都愿意去做。”

“又是一个被情爱乱了心窍的女子，可悲。”白婆婆握紧灰青竹剑，一剑劈向翎缺，却被边尺给挡住。

慕黎看着边尺被控制的模样，眉头微皱，刚举起手中的三尖刀，翎缺就笑道：“妾身的目的已经达到，再争斗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慕黎扯了扯嘴角，怒意却渐渐消散，只是盯着翎缺的眼神满是坚定杀意，“立场决定了一切，你是敌人，我便不能放过你！”

“我不管你是怎么出现到晚颜关内的，但结界已经打开，便是空间系的符修都难逃走，你确定走的了吗？”

晚颜关的结界经过千机老人的数次修补与完善，早已与三年前截然不同，便是以身法闻名天下的鬼陀子都忌惮不已，翎缺的摄魂术虽然诡谲，但又如何逃得走？

出乎意料的，翎缺笑容依旧恬淡，浑然不似作假。

“晚颜将军倒是好霸气。”一道清冷笑声忽然在房间里响起。

星光淡薄，地面变成一道棋盘，无数星辰变成棋子，被众人踩在脚下。

一名头戴幕篱的黑衣女子款款走来，星光点缀着她的裙摆，明明没露出面容，却依旧风姿绰约，她轻轻挽过翎缺的臂弯，柔声道：“抱歉，来晚了。”

翎缺摇摇头，“来得正巧，但要再慢一步，我可就要真被困住走不了了。”

“夜帝可舍不得你。”黑衣女子旁若无人地调笑道。

“哪有！”翎缺娇嗔道，晚霞却似乎飞到她的脸颊上，哪有半点怒意，分明只有小女儿般的羞意。

“你是何人？”慕黎盯着黑衣女子，后背没来由的一阵发毛，晚颜关的结界什么时候只是个摆设了？

“我是谁重要吗？”黑衣女子拉着翎缺，缓缓转过身，“慕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啰嗦！”白婆婆一剑刺向黑衣女子，可剑直直穿了过去，就像刺过了一个虚影，“不见了······怎么可能？”

“不是幻象，是瞬移！”慕黎面色苍白，望向战场的方向，“结界已经打开，她也不是云隐境，是怎么离开的······”

“她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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