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发狂的女人

【大商】·墨渊

“兰香祖，你是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面对女宫鸠的威胁，兰香祖面不改色，“你动下试试？”

女宫鸠双手与背后双翼相合，再振动时，双翼愈发有力仿佛两扇板斧，只是在斩出时，女宫鸠又生生停住。

暂且不说能否杀死兰香祖，一旦动了这个手，得罪了华堂不说，花柳氏必会来雀台找麻烦，而且兰香祖最擅长的是毒，论正面攻伐女宫鸠当然不惧，可毒系符修临死前都会自爆，如果没有从大范围毒物下保命的手段，即便赢了也是自找死路。

“如果是毒，我能压制。”冰清冷不丁道。

严漠看了冰清一眼，眉头紧皱，却也没制止。

兰香祖打量了冰清一眼，笑容戏谑，“那魂毒呢？”

冰清脸色微僵，想起了雁走城那会儿幽螭君的螭怨魂毒，只是最后被幽螭君以满城居民的性命要挟，最后才从自己与白若手中逃走，可此处在玉梳山与墨渊之间，在场的又都是有仪境，即便不敌应该也有自保之力，念及至此，冰清的脸色才好了几分，浅笑道：“兰堂主还是让开的好，时肆他······”

“我干你娘。”不等冰清说完，兰香祖就盯着冰清，一字一顿打断道。

众人神情错愕，虽都听说过兰香祖的性格与容貌都是出了名的两个极端，但亲眼看到兰香祖对另一名温婉女子爆粗口，还是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唯有墨龙睛吹了个口哨恨不得天下大乱，只是被丹顶瞪了几眼后重新安分下来。

一道爽朗笑声传来，时肆走上前，头一次觉得兰香祖顺眼，“没想到兰堂主也是性情中人。”

“呵呵，算了吧，跟你不是一类人，只是看不惯那**而已，外表柔弱，心思倒毒得很。”兰香祖深深看了冰清一眼，摇摇头往青丘方向走去，“要想拦我，尽管动手，但话说在前头，只要我没死，你大商将士我见一个毒一个！”

冰清面色羞红，泫然欲泣，“她怎么可以这样！”

严漠暗叹一口气，搂住冰清的肩膀，望着兰香祖眼神愈发坚定，“我让你走了吗？”

“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严漠咧了咧嘴，甩了甩手中道骨，“上次在雁走城暗杀婪安那次，我不知情，但确实是我大商不对，可就我所知，兰安当时召唤出了乌鬼之王乌离的魂影，又有幽螭君赶来护法，他虽是鱼门弟子，可是正是邪如今依旧难说，更何况兰安当时并未出事，你却暗杀了整整一艘摩云舰的志愿军！如今，这时肆在战时公然与本将军作对，害得紫胤被害，兰香祖你却一意孤行想要放人，未免太过了些！”

女宫鸠瞥了严漠手中的道骨一眼，冷冷道：“我不愿与华堂为敌，可紫胤的死必须有个交待！”

“别啰嗦，还男人呢，不服就干！”兰香祖美眸微眯，飘逸裙摆化作藤蔓蔓延，开出朵朵灵花。

严漠眉头紧皱，望着兰香祖的眼神里满是厌恶，手中道骨狠狠抽去，“虽有幸化作人形，空有副好皮囊，却依旧没教养，华堂管不了你，我来便是。”

兰香祖手中花雨翻涌，每一片花瓣在灵力的支持下都锋利如刀，“严家被灭门之时，你这镇国将军又做了什么？本事一般，不过讲起话来确实如市井泼妇一般令人作呕！”

女宫鸠双翼一振，就要加入战局，丹顶却忽然开口道：“主人曾欠兰堂主一个人情，如今若继续下去，我与墨龙睛恐怕不得不帮兰堂主一把了。”

严漠脸色阴沉，刚要说话，一道人影出现在战场中间，那人衣衫褴褛，袖管与裤腿皆空荡荡的，正是若谷谷主萧心，“如今莫要内讧，紫胤之死是我护卫不称职，至于时肆一事，待此间事了再去青丘问一趟便是，大战还在持续，当务之急还是先赶去晚颜关再说！”

萧心咳嗽一声，对兰香祖点了点头，“谢兰堂主救治，否则我要想醒来恐怕就得数日之后了。”

兰香祖摆了摆手，“看你顺眼而已。”

末了，兰香祖盯着严漠，冷冷道：“想替华堂管教我？严漠，来日方长，你有的是机会。”

【大商】·雁走城

天未亮，一艘摩云舰就破云而去。

雁走城布局与八卦吻合，每个角都有一座名为云渡的高塔，只是八艘摩云舰少有同时在场的时候，不过无论时局如何危险，一定会有一艘留守，以备不时之需，而那一艘体积最小，速度却最快，额外有一个名字“逐日”。

有意思的是，逐日舰的船身刻着万马奔腾绝尘去的画面，一旦启航，只会留下一道冗长云痕，仿佛真是一匹骏马，故又有闲人取了个“白驹”的外号，还留下了两句诗——白驹过隙，岁月不居。披风逐日，云耕不辍。

后来传到鹿寇国公耳里，不光给那个闲人打赏了，还命人将这两句诗刻在逐日舰控制室的门槛上，不过那人没收钱，硬是换成了十几罐最正宗的君家老窖，据说让寇国公心疼许久。

此刻在城主府内，寇国公等人望着那道渐渐被夜色淹没的云痕，各自心里叹了口气。

“咋又出了这码子事，岐神也忒不要脸了，颜嫣一个小姑娘也跟她争？”冷星缘捶胸顿足，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在那艘白驹逐日舰上。

寇国公瞥了冷星缘一眼，纳闷千机老儿那般沉稳，怎生出的儿子是这样一个耐不住性子的，“想追上去就直说。”

冷星缘被说中心事，嘿嘿笑道：“这可是你让我去的，我父亲让我来拜访伯父，我可已经来了，现在这不是担心鱼门那些弟子嘛，你说我好歹也是真打实凿的有仪境，除了会点拳脚功夫又不会别的了，父亲偏生又不让我上前线，但现在是大商境内出了事，先是黄书途和紫胤，这不鬼帝又堵了鱼门的门，我再这么闲着也说不过去吧？！”

商曌哑然失笑，平日见惯了阿谀奉承，有外公在场时，那些想讨好自己的更是唯唯诺诺，委实没意思，像冷星缘这般耿直的长辈倒还真是第一次见。

寇国公瞪了外孙一眼，又对冷星缘道：“千机老儿让你来找我前，就没说什么话？”

“啊？”冷星缘摸了摸头，“父亲他说你肯定会嫌弃我，但肯定会厚待我，甚至还会给我送礼······”

寇国公冷哼一声，一甩长袖，往里屋走去。

冷星缘对商曌干笑一声，神情尴尬，就说父亲他不靠谱吧，寇国公本就是出了名的难相处，偏生又是王公贵戚，强势如戈天帝也不好对其如何，只能将寇国公丢到这雁走城，眼不见心不烦，而且自己当年可没少缠着寇国公的女儿寇柔，能给自己好脸色就不错了。

“滚进来！”寇国公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商曌笑了笑，对冷星缘道：“外公他脾气差，但也没坏心，叔叔先进去吧，我再看会儿夜景。”

冷星缘点点头，心想这小子应当是商氏帝族最好说话的了，只可惜命不好，“那我先进去了。”

“曌儿你也一起进来。”寇国公又喊道。

冷星缘与商曌对视一眼，扯了扯嘴角，这寇国公也太不会做人了吧，竟打算在小辈面前数落自己，念及至此，就往阳台望去，心想自己不敢还嘴，可也没必要受这个气吧。

“你就不想知道我送你什么礼？”寇国公又补了句。

冷星缘嘿嘿一笑，放弃了越墙逃走的想法，推着商曌就往里走去，“送啥礼啊不用不用，也只是客套客套，当不得真。”

寇国公讥笑一声，怀里抱着一摞古籍，而在桌上一模一样的还有数十份，皆纸张泛黄，年代久远，一些缝线都已脱落，“看看。”

“这是啥？”冷星缘拿起一本，吹开灰尘，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排排人名，大多都是商姓，“商氏帝族的族谱？”

“继续看。”寇国公面无表情道。

冷星缘头皮生疼，又不是不晓得自己从小就烦读书，看完这么多，还不得天亮？

“奇怪，族谱我曾熟读过，可这些怎都没印象？”商曌捧着一本，认真读着，“而且为何我商氏帝族的族谱里会有冷姓？若是嫁到帝家的外姓倒有理解，可从未听说过竹楼曾与我帝家联姻过，而且这冷姓的数量也太多了······”

“冷是冷宫的冷，现今竹楼冷氏一脉，实则出自商氏帝族。”寇国公语不惊人死不休。

“什么？”冷星缘瞪大双眼，与商曌面面相觑，“这不可能，我从没听父亲提起过。”

寇国公冷哼一声，“曌儿，将你的本命符显露出来。”

商曌点点头，左眼中有符光闪烁，一枚灿金色符纹便投射在半空中。

冷星缘神情微讶，符印竟在左眼的瞳孔里，而且看其修为，距离有仪境竟只有一步之遥，就是比起鱼门的天骄弟子也不遑多让吧？直至看清那枚灿金色的“兵”字符纹，冷星缘终于脸色大变，“千机符？”

“错了，是千兵符，不过与你竹楼传承的千机符确实区别不大，都能让继承者拥有三件本命符器。”寇国公顿了顿，继续说，“少有人知，大商帝族的传承祖符除了炎黄符外还有千兵符，只是与炎黄符配套的炎黄诀及神器河山图的光芒太盛，千兵符这才被迫低调。”

“现在，你还怀疑老夫的话有假吗？”

“为何戈天帝一直对竹楼虎视眈眈却又怀柔？为何千机老儿明知竹楼随时都可能被吞并却又不愿直接投奔鱼门或雀台？说白了，都是一家人在打打闹闹。”

冷星缘与商曌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荒唐，竹楼冷氏与商氏帝族的关系难不成跟姬、妘两家一样？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寇国公怒喝一声，四周有九字争相辉映，最后聚于掌心凝成一卷金光竹简，“大礼在前，还不快快接住？！”

【君地】·雀台

凤火伴随着高温席卷天地，暮色荡然无存。

夜帝朱颜改被集火攻击，炽烈的光焰落在他身上，刺眼又灿烂，光明一片中的他愈发像神，但修为较高的都能清晰看到他被烫卷的头发、破成条状又被烤焦的华服、俊美面庞上被割出的伤口······以及他狼狈的眼神。

无疑，这一刻是值得载入史册的。

关于夜帝有许多传说与疑点，比如说他的子嗣都与婪世魔尊的姓氏相同，可夜帝却姓朱，有人说朱颜改并不是夜帝的真名，只是为了迎合“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这句诗，有人说夜帝拥有无数女人，但他却从未立后，就是因为他还在等待他真正心爱的女人。

有人为他献上忠诚，有人为他独守空闺，有人日夜咒骂他，有人对他厌憎又佩服······无论世人怎么看他，无论他曾经经历过什么样的故事，但对人族而言，他就是世间最大的毒瘤。

百年前圣后许愿突然陨落，正年轻的戈天帝陷入癫狂，为了找到弑母仇人，他抱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的心态将世界搅得一团糟，在那时，夜帝朱颜改趁虚而入，于是有了万化道与千钧塔的覆灭，有了被鬼武士毒血污染的不毛山地，有了冷雁与鹿诗珺被掳走的一幕，有了若谷慷慨赴死的义举，有了白家那个名叫白露的可爱姑娘被玷污后曝尸的人间悲剧······

朱颜改就是人间最大的那片夜幕，如今在凤火中燃烧，他的脸透过被烫扭曲的光线也终于变得丑陋，人们快意地看着这一幕，只是没人满足，因为还未听到他濒死的惨叫。

“继续。”鸦婆婆下令道。

紫汶紧咬嘴唇，手中纸伞微颤，迟迟没有动手。

“嗯？”鸦婆婆转过头，一双灰白瞎眼明明无神，却又透着让人难以直视的锋芒。

夙乌婲硬着头皮道：“如果再攻击下去，先死的不会是朱颜改，而是生活在君地的那些普通人，有阵灵君思思布置的君家祖阵在，还有余夫子的万化道阵法，被锁在结界内的除了朱颜改还有我们发出的凤火，如今温度不断升高，结界内就仿佛是一个熔炉，已经有人热晕过去了······”

“老身说了，继续！”鸦婆婆一甩长袖，灵力化作漫天乌鸦，蜂拥撞向朱颜改，“为了守住君地，我雀台前后牺牲了多少？天塌了高个子顶住，可他们竟敢坐在墙头上看热闹，也太没做蝼蚁的自觉了，为了这种蠢人而牺牲，值得吗？”

“民众如此，到底是信任我雀台，我雀台如今又怎能让他们寒心？”紫汶反问道。

一道凤火自紫汶身后掠过，紫玉高冲进老梧桐的树冠中，再出现时已化作一头火凤虚影，“还命来！”

“待此间事了，紫汶你便退位吧，雀台台主可以善良，但绝不可以愚善！只要能杀死朱颜改，死再多人都值得！”鸦婆婆言毕，漫天乌鸦在身后化作一头乌凤，与紫玉高一同杀向朱颜改。

紫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到底还是握紧油纸伞，加入围剿朱颜改的队伍。

余夫子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口气，妘莱与紫胤先后战死，夜族欠雀台的债太多了，此刻多数人都与紫玉高一般杀红了眼，哪还会考虑其他？便是余夫子自己，都恨不得将朱颜改凌迟，以祭万化道众人在天之灵！

雀台不同于其他势力，台主的位置由紫、妘两家轮流担任，所以更换台主并不稀奇，可按理说紫汶还是台主一天，就是雀台地位最高者，但谁都清楚鸦婆婆的脾气，这位妘家的太上长老，从来都言出必行。

朱颜改看着再度杀来的众人，脸色难看，他虽自诩为世间最强者，便是面对黄粱与佛宗的那位神贤大师都不畏惧，可唯独在鸦婆婆面前始终有种骂娘的冲动，三年前夜族偷袭雀台，出动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位云隐境，可这疯婆子硬生生拖住了其他二人，她也不知是活了太久不耐烦了，又还是知晓自己大限将至不如拉个垫背，总之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让朱颜改根本没法分神先杀死紫玉高等人，最要命的是这一次，天时地利人和，雀台似乎都占了。

唯一庆幸的是，朱颜改的本命符是传承自婪世魔尊的“婪吞祖符”，对于一切攻击都能直接吞噬，只是到底有个上限。

朱颜改曾隐姓埋名游历人间，男人评论女人时都会来上一句“不讲道理，也不能讲道理”，朱颜改当时嗤之以鼻，现在算是终于明白了。

雀台下方，一些年轻弟子躲在位于老梧桐根部的浅交茶庄里，这才免得被波及，有仪境长老都已参战，唯有本命符破碎了的悠栾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下令众人去救助君地那些晕倒的无辜百姓后就一直愣愣坐着，轮椅靠在紫玉高常坐的位置旁，而在她膝上搁着一盏凤形烛台。

悠栾望着明明熄灭了却又不断冒白烟的灯芯，擦干眼角的泪珠，困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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