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小黑一段秘密的罗漫史

这狗弄回来，主人有些犯难，家里是临街的房子，又没有院子什么的，没处关。家里养了一只小黑，已经格外开恩，很不容易了。这狗不是什么好狗，看不出什么品种，又脏又臭，想到它大难不死，很是可怜。要是有地儿喂养，帮它洗干净了，几天饱饭一喂，定会好看起来。可现在怎么办呢？要是还把它扔在街头，难保不再次遭到毒手，救狗救到底，好歹是一条命。

曹岚知道主人为难，就说：“这狗你别管了，我来处理。”说着要牵狗出门。

主人说：“等等，给它喂点吃的再走，好歹也是缘分一场。”

后来才知道，曹岚是把这狗送到了一个小山村里，让它自寻活路。他解释说，那地方偏僻。可能会有好心人收养它，要是一时半会没人收留，它也不至于饿死。田间，山上，有可以让它活命的食物，最不济，大不了成条野狗。就算它是“返祖归宗”吧。

曹岚一家连走背字运，连带了小虎受苦，先是差一点被毒死，接着又撞断了一条腿。曹岚虽然心疼，但能换来两千元，还是很合算的，心理上也就平衡了，只是想着以后要多对它好一点。

有些事可遇不可求，老皮就不懂得这个道理，硬要学小虎用狗腿换钱，弄出一连串大是小非。最后，他竟然如愿以偿，在本镇的混混界占了一席之地，从不入流的末等角色，一跃成了横行街市的一大金刚。这也可以算作“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吃斋念佛一辈子，终究成不了正果，打碎了神坛的一瞬间，反到成仙成佛了。真个是世事难料，祸福不由人。

但老皮为人行事不讲分寸，也不顾后果，不知道见好就收。每天喝得醉熏熏的，像螃蟹 一样在街上横着走，人见了他就像见了水浒传里的泼皮牛二一样，都躲着他。他无故找茬，不管有理没理，只要被他沾上了，就别想脱身，非得让你出血不可。

郭锋是打不过他，但能打过他的人不少，那又怎么样，他打不过人家，他也能让你跪地求饶。耍横斗狠这招不灵，他就会耍赖。有一回他打输了，就在那人家门口不吃不喝，躺了三天两夜，把自个弄得全身屎尿，臭气熏天。结果，被他狠狠讹了一笔，把他评成癞皮狗真是评对了。

在之后的几年里，他进出牢狱，比上丈母娘家还频繁。在不坐牢的时候，如果安安份份，他在赌搏场所抽头分红，一年也可闹个十几万的收入。但他花费无度，又好赌，总是入不敷出。这是后话，这里暂且搁下。

小虎再次怀孕，肚子越来越大，比那次怀孕时肚子都大，小黑又要做爸爸了。但小黑是个花心的丈夫，在小虎怀孕的时候，他却成了个一往情深的爱人。可它爱的不是小虎，而是另有其狗。只是这事不能怪小黑，主人才是始作俑者。

杜村离赵镇四里地，村子里有一个家庭酒作坊，养了一条母狼狗。发情后，那酒坊主来找主人，要求让小黑给他家狗配种。并说，以后小狗生出来，抓一只来当作配种的工钱，主人同意了。第一次去是主人送小黑去的，因为要看一下母狗的品质样貌，如果太差的话，就不让配，同时也要看一下他们住在那儿。

看那母狼狗还不错，没等主人下令，小黑就当仁不让地爬上了背。小黑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个半生不熟的青果，完全成了真正的“男狗”了。连做这事还要主人下令，就有点不太像话。

离开前，主人对那酒作坊主说，按惯例，还可以再配一次，明后天你自己送母狗过来。

可是，那人一直没送母狗过来再配，主人觉得也许太忙吧，配一次和配两次区别不大，配两次稳当一点，图个心安。

两个月后，那家的小狗出生了，生了六只，酒坊主路过主人家门口，顺便来报个喜。主人提起；“说好配两次的，怎么就不来了呢？”

那人笑说：“你家这小黑啊，每天自己来找我们家母狗，一连来了三天，每天九点到，九点半配完，转身就走。准时来，准时走，一点不耽搁。过了那三天，就再也没来过了。这小黑真的很聪明，呵呵！”又说：“到时候你自己来挑只小狗去。”

还有这样的事！主人感到吃惊，小黑居然有事瞒着他。

主人不明白的是，小黑怎么就能准确地找到那户人家的呢？第一次去时，来回它都坐在车后备厢里，根本看不到行车的方向，路线，以及路两旁的景观景物。仅凭气味吗，这也太神了！气味源在三四里远的地方，中间没有连接钮带，没有联系的依据。就像放风筝，还有根细线相连，才能放得出去，又能收得回来。小黑居然无凭无据，凭空直奔目标，来到情人身旁约会。好像它是走的一门老亲戚，早就熟门熟路了一样。

可以想到，小黑在往返的路上花了半个小时，在情人身边也花半个小时，总共用时一个小时。然后毅然决然地回家，不留恋，不耽搁，难怪家里没人发现。它不像有些公狗，遇到了发情的母狗，就忘了家，留连忘返，乐不思蜀，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不归家。弄得自己毛长狗瘦，像只野狗一样。

主人疼爱小黑，在它的爱情问题上，从来不横加干涉，反而总是鼓励它支持它。其实，小黑是没有必要瞒着主人的。也许，它根本没打算要瞒主人。谈情说爱是私事，既是个人隐私，不便太过张扬，也不好意思太麻烦主人。何况，自己能做的事，就该自己做，主人也忙，每天在八点到十点之间最忙。而这时，却是它最为空闲的时候，早上周边街道的治安巡逻已经结束，也没有保护主人外出的警卫任务。

它急急地在路上走着，心无旁骛。想着它的爱人正望眼欲穿地等着它，盼着它……。回来时，它目不斜视，一路小跑，丝毫不敢耽搁，只想着一步到家。回家见到主人后，它心里才踏实。

三天过去了，什么事都会有始就有终，不能没完没了。既然它的这场爱情没人发觉，事实上已成了秘密，那就顺其自然吧。它想把这个秘密一直保留下去，谁也不说，包括主人在内。可主人最终还是知道了，难怪小黑如此敬仰和信服主人，犹如崇拜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上帝一样。

让主人感到不可思议的还不在此，小黑追踪寻找目标的能力，应该依仗的是它嗅觉灵敏的鼻子吧。可是，更深层次，更为复杂的问题不在这里。而在于，以赵镇为中心，向外伸展的周边村庄，应该有上千只狗，而育龄和发情的母狗也不在少数。小黑灵敏的感官应该每天都能捕捉到，一只或几只母狗发情的信息。可它从来无动于衷，不为所动。唯独对杜村这个地方如此上心，可以说是情有独钟。仅仅是因为杜村这一家，是主人为它选的，可以算是明媒正娶吗？难道小黑也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旧例，是个传统礼法的遵奉者和卫道士？这小黑，不知它身上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能力。

小虎这一窝生了十二只小狗，这在赵镇的养狗界引起了轰动。很多人都来看小狗，十二只小狗个个乌黑油亮，健康壮实。而且出身名门望族，它们的父亲小黑，在赵镇威名显赫，是名副其实的王者。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小狗以后长大必非凡俗，小虎一时成了光荣妈妈。

曹岚也很高兴，尽可能把狗窝弄得柔软舒适，给狗妈妈吃的也不计成本，尽可能吃好的。猪肺牛肺不用说了，还给炖了一锅猪蹄给小虎下奶。不让狗妈妈吃好，那来多的奶水喂养小狗啊！这么多小狗，狗妈妈奶头也不够，小狗们轮番换着吃奶，一些小狗吃饱了，就沉沉睡去，另一些饿了，就往里挤，把睡着还衔着奶头的兄妹们的挤到一边去。八个奶头基本上没有空着的时候。

主人去曹岚家去得更勤了，眼见着这些小狗们一天天长大，先是几层堆叠在妈妈怀里，黑呼呼的一小堆，才过几天后，这些小狗就成了乌溜溜一大片。小虎除了进食和拉屎撒尿外，整天陪着小狗，给它们喂奶。它身体内的奶水就像是源源不断的泉水，它就像是一台不会干涸，取之不尽的供奶机。

主人细细观察，总想找出一只最好的，他要挑选出一只留下。可这么一堆小狗，还真看不出优劣差异。只能分得出大点小点。到底大点好呢，还是小点好，事实的例子，小黑就是最小的，但不可能每一窝都是最小的就是最好的狗吧。每一只小狗都很可爱，也都很聪明，以后它们的性格脾气，禀性天赋，肯定会有差异，目前还看不出端倪。

最小的好找，最大的也真有一只。曹岚说，他早就注意到那只最大的，它抢奶吃最厉害，总是抢到奶水最旺的那只奶头。它一个劲往里拱，把其它小狗都拱一边去，从别人嘴里抢过它要的那只奶头。曹岚说：“这只就给你留着，别人谁也不给！”

小狗长得很快，到半个月时，体重增加了一倍多。对妈妈的奶水的需求量也越来越大，有点供不应求了。这时，小狗已经慢慢睁开眼睛了；原先它们紧闭着眼睛，全凭气味和对温度的感觉寻找妈妈。到二十天时它们已经学着自己舔食。炖了猪肺稀粥让它们练习吃喝。

到这时，小虎才有更多的机会离开狗窝出来透透气，舒展一下筋骨，活动活动。

这天下午，主人带了小黑，准备到溪滩沿给小黑洗澡。去溪滩沿要路过曹岚家门口，当他们还没走到曹岚家门口时，小虎已经听出他们来了。就快步从二楼的狗舍下来，到门外来迎接。对小虎来说，主人也是它的主人。和小黑的关系就更不用说了，既是兄妹，又是夫妻，青梅竹马，天缘绝配。自是既亲切，又热情，不同于别人可比。

在主人和小黑的前面，走着一个人，这是个中年男子，这原本是个既正常，又平常的男人。可不正常又不平常的是，这人，晴天白日的手执一把雨伞，好好的一条裤子，他一高一低的穿着，也就是一条裤腿卷着，一条没卷。还穿着一双拖鞋，走起路来，发出拖曳的啪哒声。就这么一点差异，便招来了一场无妄之灾。

小虎一步来到门口，还没见到主人和小黑，却先碰上了这个倒霉鬼。本来生产过的母狗，因为护崽的本能，就比平常时候凶悍。一见这人怪异不寻常，它二话不说，马上发起攻击。怪叫一声，窜上去就一口咬住那人的腿，那人痛得叫了起来。这时主人和小黑正走在那人身后，主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小黑一下扑过去，把那人扑倒地上。小黑一口咬住那人肩膀，摁住那人，不让他反抗，尽着小虎在另一头嘶咬。

听见外面的惨叫声，曹岚闻声赶了出来，主人也同时上前。两个人手忙脚乱，用脚踢小虎，踢小黑，把它们驱散开去。

小黑挨了两脚还是摁着那人肩膀，等小虎松嘴放开，小黑才放开。

接着扶起那人来，见那人腿上鲜血直流，想是咬得不轻。两人担心在街上，让人围观不好看，忙把那人扶到屋里察看。两只脚上有三处咬伤，都在流血，都把他的拖鞋染红了。再看他的肩膀，小黑只在他的肩膀上咬出几个青紫的牙印，并没咬破皮肉。

主人和曹岚用清水浇那人的腿脚，冲掉那些血，等不那么流血了，就扶他上医院，打针，处理伤口，主人付了医药费。

曹岚有点认识那人，知道他是邻近一个小村子的人，单身汉，属于无人管的一类人。想着不会惹来太**烦，见他能走路，就给了他一点钱，打发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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