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老大和小丫头

《会笑的狗》非狼/著, 本章共5882字, 更新于: 2019-03-13 13:00

这事似乎不能怪小虎，一只正常的狗，本来看到衣着怪异的人就有敌对意识，加上护崽的天性。况且，事情发生时，过于突然，中间又没有个缓冲的时间和距离，所以闯祸。小黑也没有错，它能不帮着小虎吗？真要追究罪责，它不是首犯，只是个帮凶。它只是制服了那个另类的“异常分子”而已；它是维持秩序，控制住局面，却把处置权，交给了小虎，随小虎怎么办。再说了，还有主人在呢！在这突发事件的处理上，它做得恰如其份，没有过当失控行为。

后来，那人伤好后，还来找过几次。见小黑个大，就认定是小黑咬他的，主人不认账，担心以后会没完没了。但也在那人要走的路上，悄悄扔下几张钱，躲在一旁看着他捡去，以图心安。

小狗们出生一个月了。爬来爬去，玩耍的范围也越来越大。后来一只一只爬着滚着下楼梯，但下了楼梯就上不去了，急得吱吱呜呜地叫。

有一回，曹岚数了数，发现少了一只，他是经常数着的。这少了的那只去了那儿了呢，能找的地儿都找了，特别是楼下的那一间屋子。每个角落都没有，楞楞地在一堆小狗面前发呆。后来隐约听到有小狗吱呜的叫声，那是着急害怕的声音。不是眼前这些小狗发出的，声音来自较远处。他又开找，怎么也想不到去楼上找，因为它们还没有能力上楼呢。最后，就是在三楼上找到了，正是那只最大的小狗。不觉称奇，别的小狗都还不会上楼梯，它能上去了，了不起。从此，就给这只小狗取名“老大”，老大还没有出窝，它的名声就叫响了。

到两个月时，老大已长到十多斤了，而它的弟妹们才七八斤。因为一窝里生得多，奶水紧张的关系，小狗们相对长得慢。要是只生三四只的，两个月后能长到十来斤也属正常。

可以分窝断奶另养了。主人就把老大抱了过来，十分精心地喂养。家里人就颇有微词，说：“养一只不够，还要养两只吗，小黑已经够好了，莫非还能养得比小黑还要好吗？”

主人说：“再养大点，然后卖高价，哈哈！”

话是这么说，心事却并非如此，他是要养着玩，要是真的特别优秀，到难以割舍时，再作打算。

曹岚的那些小狗，除送给亲朋好友几只外，都是由主人带着小黑给卖掉的。也算是一笔不可或缺的进项。

老大来到新家，照例要找妈妈，要找弟妹。找不到伴儿，就追着小黑寻求温暖和庇护，小黑东躲西藏很是狼狈。看来，它似乎没有亲情观念，不知妻儿为何物。像大多数男人一样，不会照顾小孩。主人让它卧在地上，给老大当奶爸。老大在小黑怀里拱来拱去，又爬到它身上背上，小黑强忍着不动。

这一对父子之间，就出现了，小黑的儿子是老大，老大的父亲是小黑，这一别扭的称谓，远近皆知。主人也真是不解，这对父子之间，一直没有出现过，以前小黑和小流氓那样亲密和融恰的关系。本该是父慈子孝，亲情溶溶的，现在的情况是，小的总是死缠烂追，大的总是避之唯恐不及。但小黑总算没有欺负老大，就是家里没其他人时，小黑也不会背地里对老大用点规距什么的，总是远远的避开老大自个呆着。这让主人百思不得其解，对别人家的孩子会产生爱怜之心，对自己的孩子为什么就这样生分，这样的淡漠呢？

而老大呢，也很聪明，一段时间下来，见小黑不待见它，它也不再追逐和纠缠，不即不离地和小黑保持着一段距离。这会见小黑在一个角落趴着，它也远远地学着小黑的样子趴着，双方形成一个犄角之势对峙着。

到后来主人终于想明白了，这小黑简直就是个鬼精灵，心思之细密，连人都比不过它。因为小流氓是个小流浪汉，没人疼没人爱，至少主人就没把它当自己的孩子。小黑不由地把小流氓缺失的那份关爱承当起来，并且由衷地流露出来。老大呢，主人宠着爱着，无微不至地呵护着，这都已经让它吃醋了。它心里酸酸的，眼睛冷冷地观望着，正担着心呢！难怪它对老大亲热不起来了。

到这时候，也能看得出来，老大以后体形块头，不会比小黑小。它现在的样子，比小黑小时候还要漂亮，头大，毛亮，四肢粗壮，腿脚关节虬结突出。它是顺风顺水地成长着，连一次感冒都没得过，不像小黑小时先天不足。

主人在有空时就带它们去野外玩，让小狗和自然界亲近，接触坭土和芳草，让它们在青草地上趴卧和打滚。这会有利于小狗的成长和发育。每次出去，小黑坐车尾，也把老大放在小黑身边，却也相安无事。小狗们都对高度有着天生的敏感性，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怕摔着自己，不敢冒然悬空往下跳，但也有例外。

只要出去，小黑和老大总是很高兴。好像在野外里玩耍，让它们有一种如归般的欣慰和兴奋。它们奔跑，跳跃，撒欢，对什么都感到新鲜，有趣。

世上万物，无不是天生地造，每一种生灵，无不是天地灵气和精华所凝聚。所以，自然界，才是它们的起源地，也是它们原来的家园。即便是让它们短暂的“回归”，也是主人的一种对生活，对生命的态度。

杜村酒作坊的那窝小狗也有两个月大了，主人带了小黑去抓小狗。小黑和那狗妈妈久别重逢，本应该表现得亲热些，可它们都显得很矜持，只是上去用鼻子嗅嗅，就转身走开，无意重叙旧情。这似乎太无情了，让人不由得产生感慨情绪。

这窝小狗没有曹岚那一窝喂养照顾的好。毛色没那么油亮，相对瘦小，看起来营养不良似的。主人随便挑了一只雌的，这小狗有去处，是一个熟人要的，算是远房亲戚。

中午饭给两只小狗喂食，看它们吃得都很香。两只小狗差异很大，一个高大强壮，一个瘦小羸弱；一个毛色鲜亮，仪表堂堂，一个毛色干枯，神情委靡，精神不振；一个像是豪门公子，养尊处优，气宇轩昂，一个则是穷家小丫头，神情谦卑，顾影自怜。

主人临时叫它小丫头，小丫头在当天下午就被领走了，它是放在一个纸盒子里带走的。主人交代了怎样喂养，该注意那些事项，并说，有什么事打电话问他，等等。主人收了人家三百元。

小小老大，名声在外，有几个喜欢狗的都想要，价格出到一千了，主人不为动心，舍不得卖掉。

正巧，一位很多年没来往的旧友，前不久和主人联系上了。他是主人老家那边镇上的人，叫柳松。久别重逢，显得异常亲近热情。得知他们全家都喜欢狗，主人就把老大送给了他们。算是给它找了个好人家，希望它能幸福快乐地生活。

送老大去朋友家时，才发现朋友家里还有两条狗，一条杂交狼狗，已经成年了。毛色青灰，朋友叫它灰狼，另一条是京巴。

柳松家住在一套别墅里，门前场地广阔，别墅后面还植有花木和盆景。在盆景边上有一个小房子，那是灰狼的犬舍。活泼好动的老大跑来跑去，很快就发现了灰狼。刚想凑上去打个招呼，就被灰狼吼叫着咬了一口，多亏老大躲得快，没有伤着。可它吓得不轻，汪汪地叫着跑回来找主人。柳松陪主人去看灰狼，小黑陪在一边，老大远远地跟着。

看这灰狼，没有小黑高大，但长得很壮实，也有七八十斤。这是它的地盘，见有陌生狗来，显得气势汹汹的样子。

柳松也尚武，年轻时没少打架，一度是镇上的摔跤冠军。他想见识一下灰狼有多大能耐，要给灰狼解下铁链子，让它和小黑较量一下。主人说，不必放开它了，看小黑怎么对付它。

灰狼见吓不到小黑，反而见小黑稳步径直向它逼近，有点不知所措。小黑如入无人之境，大有居高临下的大将威仪，它故伎重演，把它的头轻轻搁在灰狼的肩胛上方。灰狼动也不敢动，这是意志的较量。过了一会，灰狼终于忍不住了，刚一露出牙齿。小黑就一口咬住它的耳后根的脖子。头一摆，就把灰狼甩翻在地，刚要扑上去，主人喊一声：“非！”小黑立马停住。灰狼躲到一边的墙角里，不敢出来了。

柳松不觉大失所望说：“灰狼怎么这么没用呀，平时可厉害了，放在小黑面前，就像重量级拳手打轻量级拳手一样，一拳就结束战斗了！”

柳松家的楼梯下，用木板隔出一块地方，那里是京巴小白的窝。柳松说，以后就让老大和小白住一块了。

老大很快就跟小白混熟了，两个正玩得不亦乐乎。考虑到老大现在还没有把这里当家，怕它乱跑走丢了，就用一根细链子拴着，到它习惯了这里的环境，再放开它。

这时午饭时间到了，朋友的妻子摆出丰盛的饭菜招待主人。主人会喝点酒，柳松不喝酒，但为了陪主人，他也在自己的杯里倒了一点酒，为主人助兴。

临走时，主人照例在老大的饮食上，和其它一些注意的事项，再三叮嘱，发现什么问题随时告诉他。老大正专注于和小白玩，没注意主人和小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买了小丫头的那个远房亲戚，在第三天打来电话：“小丫头不吃东西了，头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不吃饭了；也不活动，只趴在那里，看来像是没力气的样子。”

主人也不知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该怎么办。但他想着，照顾小狗至少自己比别人要仔细一些。所以他在电话里说：“你再观察一天，到明天还没有恢复的话，就送回来吧！”

第二天，那亲戚真的把小狗送回来了。主人把钱还给他，说；“要是小狗能好，养到活泼健康了，你再来抱回去。现在呢，先放我这里。”

再看小丫头，它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眼巴巴地看着主人，那样子真让人心疼。它眼睛角上有眼屎，鼻子上干燥，想是在发烧。主人用湿毛巾轻轻把它身上擦拭干净，在一只纸盒子里垫上干草，让它睡在干草上。

接着，主人给它喂了消炎退烧的药，想想又给它喂了消食的药。他想，他能做的就是这些了。病了的小丫头，显的很听话，很安静，真的很乖。它好像很懂事的样子，主人为它做的这些它都很配合，包括给它喂很苦的药，它都没有吐出来。

其实，主人和它相处才不过一天，却好像彼此之间的信任和依赖，那种难以割舍的联系，已经很久了。

小丫头就像身陷流沙泥潭一样，小小的身体被渐渐拖向永久的黑暗。主人不忍心看着它，就这样被拖进那个黑暗的世界，他要想法救它。

听说过城里有了一家动物医院，这是本市最早的一家正式的动物医院。

主人带了小丫头找到了这个地方。一个中年男人接待了他们，他就是吴医生。他是最早持有营业执照的，给狗猫看病的医生。

吴医生给小丫头检查了一下说：“这小狗得的是一种传染性很强的肠炎，需要给它吊瓶输液。”

主人说：“你能不能给它治好？”

吴医生说：“治得好治不好，很难说，这小狗病势沉重，我只能治着看。”

看着吴医生给小丫头配好药，吊上瓶。这时，吴医生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接了一会电话，然后对主人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主人说：“什么事？只要我能做的，你说就是。”

吴医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狼说：“你开车送我去毛巾厂一趟，本来我可以走路去那边搭乘公交车的，可事有些急，所以麻烦你一下。”

主人痛快地答应了。看着吴医生把一些药片用纸包好，又去里面厨房里拿了什么东西放在塑料袋里。吴医生临出门时，让他老婆照顾小狗。

路上，吴医生对主人说了一起凶犬伤主的事件，事情的大概经过是这样的。

毛巾厂老板小陶，酷爱藏獒，他养得那只藏獒异常凶暴，也很忠诚，深得主人宠爱。平时这狗，身体有什么不适，就是眼睛带屎，小便赤红，都要找吴医生解决，因此和吴很熟。这狗平时谁也不认，对谁都呲牙裂嘴，凶相毕露，只认小陶一个。白天它都被关进铁笼子，晚上才放出来，让它在厂区内守护巡夜。有了这狗，这厂区内的财物就会万无一失，抵得上几个保安，而且颇省成本。

就在小陶给吴医生打电话前，小陶看见给狗喂食后，地上有不少撒出来的食物，稀稀拉拉的很脏。就拿起把扫帚扫地，那狗还在食盆里舔食，小陶伸手去拿食盆，只是想挪动一下地方，好搞卫生。想不到这藏獒竟一口咬过来。

藏獒的护食性极强，最不喜欢别人在它进食时打扰它，要是有谁不开眼，惹恼了它，它很可能会痛下杀手，格杀勿论。小陶自恃主人的身份，有点托大，觉得和它关系最铁，我俩哥们，谁跟谁啊！

这藏獒也不是翻脸不认人，它是主人的忠诚卫士，那能为了一口吃食就对主人下黑手！它只是本能所趋，不由自主而已。它正吃得带劲，不料有人竟来跟它抢食，本能促使它采取行动护食，它率性地一口咬下去。

看见主人痛得跳脚呼痛，这狗马上明白自己咬错了，自知罪责难逃，它吓得躲到一边去不敢出来。小陶在去就医前，还想着这狗不能就这么散放着，说不定还要伤到别的人，但急切间无法把它弄到铁笼子里面去。这狗自知闯了大祸，怕主人惩罚它，东躲西藏，连主人话也不听了。

这小陶主人也认识，原来是体育老师，俩个人的老家相距很近，因为练武，在当地小有名气。后来他辞去教职，从商办企业，并很快见成效，成了个名符其实的老板。

他被自己的狗咬伤，而且咬得很重，皮开肉绽不说，几乎见骨。在去医院的途中，他打电话要求吴医生，“弄死这狗，不管用什么方式，用刀用毒都可以，只要弄死它就行！”吴医生在电话里听他情绪十分激烈，怒气难以抑制。

吴医生对主人说：“他这是火头上，我是给狗看病救命的，那能杀了他的狗啊！要真杀了他这狗，说不定等他伤好后，会后悔的，也肯定会心疼的；到那时，狗死不能复生，后悔就来不及了！”

主人说：“那你怎么办？在小陶回来前，别让它又咬了别的人。”

吴医生说：“先想办法把它弄进笼子再说。”主人想，要把它弄进笼子似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看他怎么做了。

俩人来到毛巾厂，吴医生带着主人，熟门熟路来到狗笼子前，笼子里没有狗，不知躲那里了。在这块堆放着各种货物的场地里，各有几个人手拿木棒守着路口。这肯定是小陶去医院前布置的防范措施，防止这狗逃出厂区乱窜，那就更不好控制它了，也会把危险带给厂外的人。人们传说，猛犬在伤人之后，因为血腥味的作用，往往还会再度伤人的。

吴医生很快就找到了那只藏獒，它躲在一堆杂物的角落里。他一面叫着那狗的名字，一面从塑料袋里拿出东西，是一块生肉，这是他们夫妻俩准备中午烧菜用的，这时先派了眼前的用场。又拿出纸包，把药片拿出来，塞进肉里面。

“这是安眠药，还是麻醉药啊？”“主人问。

“是安眠药，麻醉药不大好弄，且容易伤了狗。”

“那要等多久才能让它睡过去？”

“大概要十几二十来分钟吧，我给它配了较重的药量。”

吴医生把带有安眠药的肉块扔在狗面前。主人觉得这吴医生胆很大，看来他多次给狗诊过病，也算是和它有点交情的吧。

那狗开始还戒备着不吃，只盯着他们俩人看，后来忍不住伸头把肉吃了。

吴医生看看表说：“我们先去那边坐会，等会再过来看它的情况。”

等俩人再回来时，看到那狗已经睡着了。俩人把狗抬着塞进了笼子，关好笼门，算是完成了任务。

给小丫头吊瓶输了两天液，每天费用是一百元，可小丫头并没有好起来，一点起色都没有，反而病势更重了。

第三天早上，主人犹豫着还再去不去城里，但最后还是失了信心，没有再去。

还让小丫头睡在纸盒子里，主人有空时陪它坐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