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小黑和梁丹

于坚打来电话，说老皮疯了，主人惊问是怎么回事。于坚说，老皮有事没事都往农家乐饭店跑，不知闹出了多少笑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主人心里隐隐感到不安。本来很少想到那位饭店里的领班姑娘，他没有理由对一位萍水相逢的姑娘过多地留心，虽然他觉得那是一位既漂亮，又善良的姑娘。对动物有爱心的人大都心地善良，特别是，她是那么漂亮，既漂亮又善良的姑娘应该不是很多。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也记得那姑娘曾叮嘱他带小黑再回去的话，这那能当真呢！再说，人家是看在小黑的面子上说的，与他关系不大。要去城里吃饭，都是一帮一伙的，看在她对小黑友爱的份上，照顾那家饭店一下生意，也未尚不可，但没有碰上轮到他作东说话的机会。如果，就他独自大老远地带了小黑去那里吃顿饭，那就有点太刻意了，好像别有用心似的。所以，自那次邂逅之后，再也没回去过，也没有再回去的打算。

这时听到老皮去那家饭店的话，心里就格楞了一下。这老皮就是一滩烂鼻涕，谁沾上谁倒霉。想到上次回来时路上，老皮满嘴的不干不净，真是亵渎了人家。他若真去那家饭店，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那会只是为了去吃饭？要真做出什么来，让人家难堪，那就是自己的罪过，那次就是自己带老皮去那里的。当然了，现在治安方面都还不错，谅他也不敢胡作非为。要是，让人家觉得自己与这种人为伍，有一丘之貉之嫌，岂非太冤了！这还在其次，主要是不能因为自己带给她麻烦，不能让她受到委屈了。就是老皮胡言乱语，轻侮了她，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一次和曹岚一起吃饭喝酒时，主人把这担心说了出来。

曹岚说：“我理解你，看来你是要当个护花使者吧，那我陪你去，去看看老皮对她有什么轻薄或不尊重，要有过份的地方，我们好采取点相应的措施，免得再去骚扰。”

主人连忙摆手否定，“我并没有想要怎么样，只是不太放心而已，要是老皮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就好了。”

曹岚低头喝了一口酒说：“我说句话，你别生气，看着你过得好像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其实，你是人孤独，心寂寞，离婚也已经一年多了吧，应该早作打算。”

主人有些不快地说：“这是那儿跟那儿呀，你是说我为那姑娘担心，是出于私心吗，是为自己考虑？她才有多大啊，可以当我女儿了，你真会扯！”

曹岚忙说：“别误会，别误会，我是话赶话赶在一起说了。这样吧，我们宜早不宜迟，晚饭去农家乐饭店吃。作为我失言赔礼，我请客，这总行了吧！”

主人和曹岚计划着早点去，免得赶上饭点人多，店员们接应不遐，连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提早了一个小时去。

在农家乐饭店门前停下车，主人让小黑在后备厢里看车，说：“好好看车，等会给你吃好吃的。”

两人缓步进去。离上次来，已经有近半年了。饭店里此时客人还不多，服务员们都还闲着。

那领班姑娘见他们进来，一眼就认出来了，似惊似喜地迎了上来。

第一句话就说：“你们怎么来了？我还以为再不会来了呢！”没等这边俩个回答，又说：“怎么就你们俩个？”

主人明知故问，笑说：“还该有谁啊？”

领班有点失望地说：“你上次不是答应……，你说话不算数！”

曹岚故意逗她说：“你是说上次来过的另外几个人吧，他们这回没来！”

领班说：“谁说他们了，我说得是小黑，怎么不带它来，我们是拉过钩的！”

曹岚刚想再说，被主人一个眼神制止了。主人说：“我是怕带小黑来会给你们添麻烦。”

领班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说：“我太喜欢小黑了，唉，怎么不带它来！”

曹岚忍不住想笑，领班看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脸惊喜地说：“我知道了，小黑已经来了，今天要真的没来，你俩个别想在这里吃饭！”说着快步朝门外走。

曹岚说：“这姑娘真聪明，什么也瞒不过她。”

不一会，领班姑娘带着小黑进来了。

曹岚说；“这小黑怎么就只认你，你俩真是有缘啊，除了你们俩个外，别的人别想带它走！”

姑娘对主人说：“是真的吗？”主人点点头。

曹岚说：“我让它露几手，给你们开开眼。”

说着跑向门外，去车上拿来一条牵引带，让主人扣在小黑的项圈的环扣上。

曹岚试着往外牵，小黑上前一步，一口咬住牵引带，往回拉，地砖很光滑，小黑用不上劲，被曹岚拖出好几步，小黑四爪抠住光滑的瓷质地砖上，身体往后一下一下地使劲往后扽，反而把曹岚拖过来了。

曹岚松了牵引带，说；“这还是对老朋友才这样客气，要是陌生人，就有好看的了。”

这时大堂里的服务员都围过来看希罕了。领班对一个年轻男服务生说：“你过来牵它一下试试。”

服务生犹豫着不敢牵，曹岚一再鼓励他，说绝对不咬人。他才敢接过带子，正要试着牵，带子才拉直，小黑就吼了一声扑上去，双爪搭在了年轻人的肩上。

主人及时喝止，那服务生吓得忙松了带子往后退，因地面打滑，被摔了个四脚朝天。大家都笑起来。

领班上前扶他起来说：“你没事吧？”

见那服务生没事，她来到小黑身边蹲下，半抱着它的脖子说：“小黑真是好样的，你跟姐姐来好吗？”

然后起身，一只手轻轻往前牵，另一只手在它的脖子上抚着。“好，来来，我们走吧！”

小黑转头看着主人，见主人点点头，就慢慢地跟着领班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回头看看主人。

领班说：“好了，好了，不让你为难了。”

她把牵引带交还给主人，说：“我给你们按排座位吧，这回不把小黑关着了，一起上楼。”说着在前面往二楼上带路。

领班姑娘把主人他们安排在上次坐过的，那张靠角落的桌子上，指着里面一个位置说；“这是小黑的位置，今天不让它看车和关禁闭了，好好让它做回客人。”

曹岚说；“你陪我们坐会吧，现在还没开忙呢。”

领班说；“先给你们倒茶水，上瓜子。”

她招呼一个服务员给他们俩人倒茶水，自己也坐下来。

曹岚说：“上次有个和我们一起来过的，叫老皮的年轻人，后来有没有来过，没有给你带来麻烦吧？”

领班稍稍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说：“那个人啊，麻烦到算不上，只是很会缠人，还乱说话，别人看他笑话也不管，……。”

主人说：“真的对不起，上次不该带他来，给你添麻烦了！”

领班苦笑了笑，轻声说：“没事！”

主人感到问题可能比想像的还要严重。

曹岚说：“他都乱说什么了？要是让你难堪了，你别在意，他是个没脑子的人。得罪了你，我们来教训他，以后不让他来这里就是了。”

领班说：“这样的人，没有人能管得了他，他不会听谁的。他说他会保护我，要是有人敢欺负我，他会怎么样怎么样的，听起来好吓人，就是不知道他自己最烦人。还说要送条和小黑一样聪明的狗给我，他不知道自己都没有小黑聪明。”说着她忍不住格格笑了起来。

曹岚说：“小黑的本事大着呢，你现在仅知道它一点点，它厉害起来三五个人根本近不了它的身，它是一位特级保镖。”

领班一脸惊喜，“真的呀！”转脸对主人半开玩笑地说：“你舍不舍得让它也陪我几天，让它也保护我？”

主人说：“行啊，让它保护你，比谁保护你都安全。你和小黑在一起，就是一绝妙的组合……。”

领班问什么组合，主人笑笑没说。

领班说：“我向老皮要过你的电话号，老皮说他没有。”

主人说：“这到是真的，我嫌他烦，没给他手机号。”

俩人交换了手机号，曹岚也随手把她的号记上。

曹岚说：“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我叫梁丹，梁山伯的梁，牡丹的丹。”

曹岚说，“好名字，好名字。”

主人特别叮嘱：“要是有什么事，特别是老皮来闹，一定打他俩的电话。”

梁丹说；“好的，我知道了。”

又说了一些有关小黑的话题。比如小黑是从小养大的，还是大的时候买来的，比如，他都是怎么教得它……。

曹岚代主人回答说：“小黑的故事，多了去了，一时也说不完，你要是想听，下次到你休息天，一起出去吃饭，找个安安静静的地方给你说小黑的故事。”

梁丹满口说好。然后又说：“你们喝茶，我下去一会就来。”

梁丹去了没一会，就回来了。她捧了一个脸盆，里面有鸡，有鸭，虽然是吃过的，但有些都还剩下大半只，还有其它一些肉。

梁丹说：“这是中午客人吃剩下的，给小黑吃。”说着用手拈出半只鸡，放在小黑面前。

小黑拿眼看着主人，主人点点头。小黑便低头吃了起来，它吃得很斯文，只用舌头舔，然后小口地咬，边吃边用眼睛留意着主人的眼色。

这是小黑平生吃过的最为丰盛的一顿大餐。主人知道，小黑会记住她的，这位叫梁丹的姑娘。

乘着梁丹有事走开的时候，主人叫过那个男服务生，就是刚才牵小黑闹得摔了一下的那个年轻人。向他详细问了老皮到这里发生了什么情况。果然，情况比梁丹口头说得要严重，梁丹几乎被老皮逼得走投无路了，她不好意思把话说白了。

主人对这个小青年作了一番交代和嘱咐，让他记下自己的电话号，并掏出两张百元钞票给他。小青年先是推让，最后在主人的坚持下，还是接了。

回来的路上，主人和曹岚商量起，老皮要是再去缠梁丹，该怎么去对付他。俩人都没想出好办法，若是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软功感化他，怕是这人根本不吃这一套，等于对牛弹琴。要是跟他来硬的，恐怕更加不行，那是粪勺投茅坑，几乎是投其所好，自己找死。唉！没办法了，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柳松三天两头打电话来，让主人去他那里玩，陪着喝茶聊天，吃饭喝酒。他的别墅前有一个大水池子，里面养了很多的大鲫鱼，几个人钓着玩。柳松的生意似乎做得风生水起，但因为扩大规模，有时资金也有周转不过来的时候，主人帮他筹了几笔款子。他们从十五六岁时就是好朋友，二十几岁时一起做过木工手艺，头打头脚并脚地睡一个铺上，算是铁哥们。后来他出外做生意，有十多年时间断了联系，现在又续上了。

每次去柳松那里，老大都非常高兴，一步不离地跟着主人。主人要回来了，它也要跟着走。柳松不得不把它引开，乘它分心的时候，主人悄悄地开溜。

柳松也到主人这边来，当然也带了老大。老大走娘家别提多快乐了，但它的主人要回去时，老大也会跟着上车。没见它有多留恋，它已经完全接受了新主人。

柳松说：“我们俩比比，看它选择你还是我，上那一辆车。”

他们把两辆车分别朝两个方向停着，中间相隔着三十米，两个主人从中间转身向各自的车走去，看老大跟谁走。这可是个两难的选择。

老大先是跟着柳松走，跟了几步又回头看它的前主人。两个主人不动声色，自顾自朝前走，老大又跟着柳松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往两边观望。眼看两个主人快走近汽车了，老大一扭身向着前主人跑去。

柳松作槌胸顿足状，说：“老大啊老大，我把心都交给你了，你怎么还不向着我啊！”

柳松有时带老大来主人家玩，回去时就把老大留下住几天，总认为在主人这里，老大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和管教。

曹岚出去打工了，他是给一个亲戚在工地上帮着看管。临行时，一再叮嘱主人不要对梁丹食言，陪她吃吃饭，多关心一下她。

主人觉得奇怪了，人到一定的年纪，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要找个理由；没有个充足的理由，就气不壮，理不直，就前瞻后顾，畏畏缩缩。其实，这样的谨言慎行，都是为了一个面子。这个面子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而是给自己看的。不管做什么，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先不说，自己这一关得先通过。古人那么讲究礼仪，就是要人的言行符合一定的道德规范。为人行事，涉及他人，首先要考虑是否尊重他人，是否有碍自己的面子。

梁丹，那么好的一个姑娘，看着她的模样养眼，听着她的声音悦耳，想着她欣慰。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想到她，郁闷就会消退，心情就会舒畅起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似乎没什么不妥。这就有如欣赏公园里美丽的花卉，远看 近观都可以。但你不能伸手去采摘，不能有把花移栽到家里来的欲望。那是一种亵渎美的意识，是一种犯罪的念头。美是一种公共资源，不管是花美还是人美，都是应该属于真正懂得美，爱着美，并且自己也是美的人们的。

梁丹给他来过一次电话，还发过一次信息，都是关心小黑的，说她想小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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