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月会

“喂？是学长吗？”扈江璃接了起来，她的声音里带着困意，应该是已经睡下了，这让我更难以启齿说出计划。

“嗯……是我……”我支支吾吾地说道：“就在刚才，我看到黄瑜的表演了，而且事情远没有我们想象得简单。我们必须有所准备，所以……可能得请你……”

话还没说完，她就听出了我的意思，回答道：“明白了，我现在就来，见了面再说吧。你现在在哪儿？”

“那……辛苦了。我在传媒楼门口的草坪上等你。谢谢。”最后两个字，是在挂了电话之后说的。

在黄瑜和林脩走后，我也离开了传媒楼，看门老大爷见楼里没人了，便关灯上锁。我脚下的这片草坪，曾经无数次经过，却从未见过它夜晚的样子。今天是八月初八，半空中挂着一轮上弦月，时而躲在云层后面，时而又探出脸来，和白色路灯一起为夜晚带来些许光亮。草地很软，一阵风吹过有淡淡的清香，让初秋的晚上有那么一丝凉意，我找了附近一张木头长椅坐下，傍着路灯，相对而言算得上最明亮的地方了。这个点的教学区，已经没有一个学生，唯有蛐蛐的鸣叫和我相伴。但这种静谧，恰恰给了我一个绝佳的创作环境——没错，我还必须创作一首全新的诗歌。

过了半个多小时，远处的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越走越近，看轮廓我就认出了是她，连忙迎了上去。

扈江璃也看见了我，招了招手：“抱歉哦，因为刚睡下，换衣服耽搁了一点时间，学长等久了吧。”她身披一件浅粉色薄呢衫，扣子扣起，搭配白色长裙，她身体孱弱，已经开始注意保暖。

我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还麻烦你专门跑一趟。”说着指了指那张长椅：“坐下说吧，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不相信，别说你，我到现在也不能完全接受，但却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

我们坐下后，我把在报告厅听到的一切，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扈江璃听完，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开口：“这么说，黄瑜是林脩的儿子，林脩苦心孤诣培养你，就是为了激发黄瑜的斗志？”

“没错。如果早知道这是林脩的一盘棋，我也不会把你卷进来。” 我右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中有些愧疚。

她虽然很惊讶，但完全没有被吓倒：“哪里的话，我们早就成为战友了不是吗？就算与全世界为敌，也应该并肩作战。而且，既然你叫我出来，就说明已经有对策了，没错吧？”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舒坦了不少：“当然！而且情况没你说的那么遭，我们的敌人只有黄瑜而已，相反，他才是失道寡助的人。我刚才想确实到一个办法，虽然是急中生智，但正因如此，才没有任何人能预料到——我要把‘古今二重奏’，升级成‘古今三重奏’！”

她沉吟片刻，说道：“如果是我，也会首先这么想，但实行起来并不容易。我相信学长再写出一首壮别的诗不是难事，但是……”她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就算那样，也不过是两首写在现代的诗歌，相当于把‘今’的篇章复制了一遍。”

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她说道：“虽然我没有写过诗，但确信一点：要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升级，主题就必须是这次骐骥杯，立足‘现在’而面向‘未来’，才算得上全新的一个篇章！现在只有一个晚上了，时间来得及吗？”

她细致的考量确实说中了关键，这也是这首诗最大的难点，我摸着下巴思索了好一会儿，说道：“你说得很对，现在，我已经有了初步的灵感，如果只是写诗，还是有自信的。但光有诗还不够，解读词也是重要的一部分，马虎不得。”

她右手放在自己胸口：“别担心，你专心写诗就好，解读词交给我吧，别忘了我也是人文人噢，今天晚上一定写好背诵好！”

我用力点了点头：“那再好不过了，解读词你来执笔，我绝对放心。来，我把现在想到的灵感都告诉你。”

于是，我们在长椅上，简明扼要地讨论了这第三首诗的灵感。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我们也该告别，各自回去创作了，我一路送她到宿舍楼下，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我又叫住了她：“江璃！”

她回头问道：“怎么了？还有要补充的地方吗？”

我咬了咬下嘴唇，看着她的眼睛，把想说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不，没有。其实……是有些话我还是想对你说。首先，无论你是喜欢国学、朗诵还是想要锻炼自己，能够相信我，愿意和我共同完成《送杜少府之任蜀州》，我都必须说一声感谢，谢谢有你这么优秀的解读者。”

我顿了顿，接着说道：“从确定成为解读者，到后来经历了背稿子、练声、审核、发明新绝招，就算到了最后一刻还要请你写解读词。你也有自己的生活，我相信肯定有那么几个瞬间动摇过，后悔过。别说你，有时候，我都在想，报名这个比赛，真的有意义吗？但是答案我很清楚，我相信现在的辛苦和一丝丝后悔，是为了再比赛之后，甚至毕业若干年后回想起这段经历，都会留下一次刻骨铭心的记忆，都会庆幸做了这个决定。”

“最后，你也知道我不擅长恭维别人，但你今天的表现真的很棒。明天只要我们全力以赴，绝对没问题的！就算最后没能夺冠，能在骐骥杯的舞台上展现我们的风采，能让全校都见识到人文人的骄傲，那，就没有遗憾了。”

一下子把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我长舒一口气，感到无比轻松。扈江璃不但没有不耐烦，反而听得很入神，眼眶微微湿润，在路灯的反射下如同闪着繁星的夜空。她对我微微鞠了一躬，说道：“学长……最应该说感谢的人应该是我。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带领着我。在遇到你之前，我在班里演讲都会发怵，现在就算是全校的大舞台我都有胆量站上去。妈妈知道我的这些改变，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定会的！那我们今晚再加把劲，把这最后一步走好走漂亮，留下一场足以回味一生的比赛！拜拜。”

“嗯，学长再见。”她朝我挥了挥手，转身走上了楼。望着她的背影，我心里有种复杂的滋味。骐骥杯之后，我们两个人将何去何从呢？如果要注定要道别，又将会以怎样的方式？我们因为“壮别”朗诵而走到一起，但扈江璃，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不能壮别的人了。

我使劲晃了晃脑袋，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眼前的骐骥杯才是头等大事。很显然，眼下我们处在了最不利的位置，无论在时间还是形势上。但不知为什么，内心却感到无比踏实，似乎只要与扈江璃搭档，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更没有战胜不了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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