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汇句

我没能在休息室待太久，半小时之后，大屏幕上已经显示了我的名字。我走上对决舞台，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已经完全恢复了状态。今天的对手看上去十分老态，身穿长衫，下巴的胡子有两三寸长，方正的国字脸侧面，略微露出几根白发，后背微微佝偻。我有些疑惑，难道他这样的年龄还是大学生？

主持人介绍道：“本场比赛非常值得期待，两位选手身上有着许多的共同点：都在预赛和复赛中大放异彩，都擅长传统文学的朗诵，更特别的是，他们的专业都相同，就是汉语言文学。但他们也有着很大的不同，年龄相差超过十岁，左边来自北京大学的劳冉选手，今年已经博七了，他已经完全具备了毕业的资格，却为了查阅学校图书馆的古籍，迟迟没有毕业，被称为‘国学大贤者’。而右边的楚驰选手今年大四，比他小了十多岁。究竟是元老功力深厚，还是新秀引领时代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我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指向劳冉：“听说你是研究李白的专家，今天就请多多指教了。因为我朗诵的也是李白的作品——《猛虎行》。为我而战！驯兽的大师——李白！”说罢，头戴幞头，身穿白稠长袍的李白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决斗舞台上，双手举着一杆八尺长的巨型毛笔，但笔的尾端是一根皮鞭。我在此之前仔细研究了前年朗诵的《猛虎行》，发现其中和鸟兽相关的词句非常多，便借此开发出了李白异于历史的驯兽师形态。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你的运气真是不好，播音系或许还能靠着语音的优势胜我一筹，但你在文学知识上完全落后于我，这场比赛，你没有任何胜算。我发动朗诵者秘技——书山登绝顶，朗诵的作品是《侠客行》、《梦游天姥吟留别》、《将进酒》。速速前来！持剑的侠客——李白、梦中的攀登者——李白、酒中的仙人——李白。”三位先贤同时出现在对决舞台上，竟然都是李白，他们形态各不相同：青年李白腰别宝剑头戴斗笠、中年李白身背行囊手持竹杖、老年李白则是身穿白衣手举瓷杯。

“出现了！”主持人大声说道：“劳冉选手果然在开场就使出了‘书山登绝顶’，李白的作品是朗诵的热门，但同样也非常难以控制，一般选手控制一位李白都费劲，但他却能同时控制三位！因为他所研究的方向正是李白的诗文，全国最懂李白的大学生非他莫属。多年来的积淀，让他对李白的每一首作品都了如指掌，能将它们之间的名句组合在一起朗诵。楚驰选手将如何应对呢？现在轮到你选择战场了！”

我五指张开向前一挥：“战场是——长安！你以为我会被吓倒吗？恰恰相反，能和你这样的文学高手较量，正求之不得呢！我也发动朗诵者秘技——人文人的骄傲！”对决舞台的四周竖起城墙，无数巷陌楼舍在城墙内出现，位于最北方则赫然屹立着大明宫，我方李白站在皇宫门口的汉白玉石阶上，面对另外三位李白毫无惧色，反倒目光如炬，充满了斗志，他双手向两侧伸展开，一股霸气笼罩在身后。

此刻我仿佛看见了何婕舟：“你在我眼里唯一帅过的那几秒，就是在所有人都不相信你的时候，依然自信得像个傻子！”那时候的她骂醒了我，让我切身感受到了作为人文人的骄傲，此刻的我，无论面对多强的对手，都不会再产生半分畏惧。

主持人比刚才还要激动：“比赛刚开始就点燃了全场，楚驰也使用了朗诵者秘技。他真的准备以一敌三吗？”

“你的知识储备确实比我丰富得多，但如果想借此让我退缩，就大错特错了！我是一名人文人，古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人相轻’，对手越强，我也就越兴奋！进攻吧，朝作猛虎行，暮作猛虎吟！”李白将毛笔向前一挥，一头猛虎吼叫着冲上前去。

劳冉摇摇头：“我们之间的差距，可不是靠兴奋就能弥补的。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老年李白向天举杯，天降暴雨，汇聚成滚滚黄河，直接淹没了扑来的猛虎。

我微微一笑：“对不起了，你正中我的下怀。巨鳌未斩海水动，鱼龙奔走安得宁？继续攻击！”黄河中跳出无数的小鱼、巨龟和蛟龙，轮番攻击对方三位李白，虽然每个水生动物威力不大，但数量之多让对手招架得手忙脚乱。

“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中年李白脚下，一座高山拔地而起，把他们托举到高空，脱离了水生动物的攻击。随后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我方李白举笔抵挡。

他的朗诵还没有停止：“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青年李白从身后抽出一把寒芒四射的锋刃投掷了过来，我方李白闪躲不及，被划伤腿部，鲜血流出染红的白衣。

我不忍李白受伤，朗诵：“昨日方为宣城客，掣铃交通二千石。”一匹白马快速奔驰而来，坐在马背上的是宣州太守，他把双手按在为李白的伤口，渐渐止住了血。

忽然，青年李白从山上一跃而下，一剑刺来，宣州太守舍身保护李白，胸膛被刺中，跌倒在地。我还没来得及反击，青年李白转身消失，又回到了山上。他朗诵的是侠客行的名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不难发现，劳冉的朗诵没有铺垫，从开头到结尾全篇都是高潮！如此猛烈的攻势，也难怪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时间拖得越久对我越不利，我直接发动了总攻：“楚人每道张旭奇，心藏风云世莫知。萧曹曾作沛中吏，攀龙附凤当有时！”

李白将毛笔向上抛出，一位披头散发的男子正好接住，他神态飘逸，正是唐代大书法家张旭，毛笔在他手中不断挥舞，近乎忘我的癫狂状态，墨水围绕在身周，轮廓渐渐清晰，是一只巨龟。舞台的左右，红绿两道气流腾空而起，聚成了龙与凤的形状，站在中心的是诗中的两位汉丞相，萧何与曹参。李白自己也张开双臂，身体周围闪耀着来自太铂金星的光芒，呈现虎的形状。这就是《猛虎行》的必杀技——四圣阵，青龙、朱雀、玄武和白虎，上古传说中的四大神兽联合进攻，发射出四种颜色的光波。

他也不再保留，用最大声音朗诵到：“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三位李白身后分别出现了侯嬴朱亥两位战国义士、岑夫子丹丘生两位酒友、以及大量不知名的神仙，也同时发射各色光波。双方的绝招碰撞在一起，“轰隆隆”巨响不停，爆炸覆盖了整个对决舞台。

光波的交汇点渐渐向我方推动，他的力量占了优势，得意地指着我说：“能将《猛虎行》的威力发挥到这个地步，确实不简单。但如果这就是你的全力，是打败不了我的。”

“那可不一定，攻击！”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一道金光从舞台的另一侧袭来，穿透了三位李白的身体，他们受到忽如起来的攻击，光波顿时弱了不少，而我的四圣阵把火力提高到最大，直接吞没了他的光波直接。待到烟雾散去后，对方三位李白倒在地上，最关键的一击，并非四大神兽，而是埋伏在后方的张良与韩信，他们伸出左手和右手，对半空中的龙形大汉玉玺灌注能量，玉玺的王气贯穿了三位李白的身体。

他惊得瞪大了双眼：“什么？什么时候……”

我喘着气说道：“呼……就是在你不断进攻的时候，我已经朗诵了‘张良未遇韩信贫，刘项存亡在两臣。暂到下邳受兵略，来投漂母作主。’两句，召唤了韩信与张良，但他们还是尚未腾达之时，需要一定时间储备力量，于是我故意受到攻击，和你周旋，为的就是在正面作战的同时，部署好后方袭击。前辈，你光顾着自己朗诵，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手，朗诵者的策略性也是很重要的，仅靠着知识储备进行火力压制，还远远不够呢。承让了！”

他听罢，爽朗地笑了起来：“哈哈！没想到我研究了十多年李白，竟然被一篇《猛虎行》打败了。你对李白也有着独到的理解，如果愿意的话，以后欢迎来北大图书馆，我们好好交流交流。”

劳冉的豁达让我敬佩，我们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成为了朋友。我回到观众席，对扈江璃竖起了大拇指。她一副不想理我的样子，把头扭到一边：“哼！昨天说好要拿出全部实力的，你又铤而走险，害得我担心了半天。”

我嘿嘿一笑：“对不起嘛，《猛虎行》是我回归朗诵后的第一个登台的篇目，就像我的老朋友一样，都有感情了。我也想借此，向全国的观众证明，《猛虎行》虽然知名度不高，但决不输给李白的其它作品。”

她嘟起嘴：“好吧，这么说的话我原谅你了。但明天半决赛的对手会更强，你也就剩最后两场比赛了，这下总不用再韬光养晦了吧。”

我牵起她的手，认真地说道：“你放心！明天，我一定朗诵《长津湖启示录》，让大家看到我全部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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