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北极，格林兰岛

王择的对面，宁笑又睡着了。她难得这么柔弱，丝毫没有平日里乖张活泼的样子，看起来像一只生病的小猫，楚楚可怜。可是他完全没有心思欣赏，他正靠在沙发上，眼神注视着舷窗外的景色。

舷窗外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云海，像是一朵朵彻底绽放的棉花，他可以透过其中的空隙远远地看到脚底下的陆地，他们此刻正在飞过一座繁华的都市。

他已经忘了飞机飞了多久，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一方面他不愿相信宁笑说的超能力，另一方面他又有点希望这都是真的。因为之前发生的那一幕幕都太真实了，如果这些都不是真的，那他肯定是疯了。

他从小就是一个孤儿，没爹没妈，小时候因为一些原因在孤儿院里吃尽了苦头，长大以后也没有认识几个真正的朋友，他曾经无数次地感觉到自己的可有可无，仿佛这个世界曾经抛弃过他，然后就再也没有想起来过。他也做过白日梦，小时候梦想自己可以化身动画片里的超级英雄，长大后又看了漫威和热血小说，他也幻想过自己突然有一天变成了那种可以拯救世界的大人物，感受那种被需要和存在感被大家认可的感觉。

他从来都不想当那种没有存在感，可有可无的人。以前他只有叶梓和小明，现在宁笑告诉他其实在远在天边的地方，还有一大群人一直在等着自己。他有一点想要去看看，去打开一个新的世界。

他呆呆地望着窗外，心里突然就想到了那个脸大大的女孩。

不知道叶梓现在在做什么。

……

临江市，一条车群拥堵的道路上。一个头发蓬松，穿着拖鞋，看上去颇有些狼狈的女生正坐在出租车后排的座位上，不停地指着手机痛骂。

“王择你这个蠢驴，你以为你是谁啊？竟然敢给老娘玩不辞而别！别让我抓到你，不然皮都给你扒了！”

电话那边没有回应，甚至都没有被拨通，王择的手机早就关机了。叶梓也只是对着中国移动的智能语音泄愤而已。

今天早上叶梓醒过来就看到了凌晨五点王择给她发的消息。她双腿一蹬，像兔子似地跳下床，然后随便翻出一套衣服和裤子，用水冲了冲脸，含了一口漱口水，穿着拖鞋就跑了出来。

她站在街中央拦了辆出租，直接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机场。司机还以为她是要赶飞机，所以开得飞快，甚至还不小心闯了一个红灯，可是最后他们还是被堵在了早高峰的车流之中。

叶梓查了查今天早上最早飞法国的航班，离飞机起飞还有半小时。

“师傅啊，半个小时能不能赶到啊？”她一脸焦急地问前面的司机大叔。

“姑娘啊，看今天这个情况……你看这前面的车，堵出去好几条街了都，按理说平时也没这么堵啊。可能是你今天运气不好，我昨天也跑了一趟机场，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也是一个姑娘要赶飞机，路上只堵了一会儿就通了，但是今天……”出租车司机话太多，本来一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事情，硬是被他扯到了昨天。叶梓实在没耐心听下去，于是开口打断了他。

“好吧，那我就在这里下了，师傅钱我给你放座位上了。”叶梓留下了钱，推开车门，开始小跑。

她可不是要跑去机场，前面有一排共享电瓶车，她是想骑车去。

一分钟后，她骑上了小电驴，以最凶狠的气势冲上了路边的非机动车道。她那不要命的骑法就像是速度与激-情里穷凶极恶的歹徒，正在与唐老大等人对飙生死急速。甚至有好几个急弯，她都是强行压弯漂移通过，只留下一群正在过红绿灯的小学生驻足为她鼓掌。

她还路过了堵车的源头，是一辆小轿车冲撞了一辆大巴，车撞得是真的挺狠，但人没事，还能在路中央大声扯皮。交警才刚赶到现场，正准备梳理交通。叶梓在心里骂街，心想要不是这两个货，说不定自己早就赶到机场了。

二十分钟后，她终于赶在飞机起飞前赶到了机场，她把小电驴扔下，直接冲进了机场大厅。可是她找遍了候机大厅的每一处角落，也找了登机口，还堵了会儿机场的男厕，最终还是没能找到王择。直到那架飞往巴黎的飞机起飞，她才彻底死心，耷拉着脑袋，慢悠悠地走出机场大门，一脸失落地坐在门口。

她拿手机屏幕对着自己，才发现自己下楼时胡乱扎的头发早就已经跑散了，造型像极了周星驰电影里的苏乞儿。

机场内外人潮汹涌，所有人都在赶时间，但偏偏她这个坐着一动不动的人看上去最狼狈，像一个被大人抛弃的小孩，无辜地蜷缩在人群里。天色突然暗沉，临江下起了大雨，头顶上乌云滚滚。

王择走了，她的世界蒙上了一层阴影。

……

王择竟然就这样睡着了，脑袋冲着窗外，身体靠着沙发，满是指甲印的手无力地搭在大腿上，嘴里还打着轻鼾，舒服得像一条老狗。

他睡着之前怎么也想不到，其实飞机根本就没有飞往法国，而是一直向北，越过了西伯利亚，一头扎进了北极圈。

他们现在已经飞跃了极点，进入了西半球，脚下是冻结了万年的冰川，白茫茫略带着一点冰蓝色的世界，天际线那边的陆地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格陵兰岛。

宁笑早就已经睡醒了，她已经恢复了一部分神气，之前靠在王择身上的那股脆弱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抬头看了看时间，飞机已经飞了将近十个小时，她自己大概睡了五六个小时，至于王择睡了多久，她不清楚，但是估计至少也得五个小时往上。

她醒来时，王择就已经睡着了。

也许是那个幻术对他的精神冲击太大，又可能是昨晚连夜收拾行李太累，所以他现在睡得特别死。

宁笑轻轻踢出一脚，踹在王择的小腿上。王择吓得一激灵，原地弹起。

“什么情况？”他惊慌失措地向四周张望。

他不经意望到了舷窗外的景色，眼神顿时变得惊恐，手指着窗外发抖，嘴里的舌头像是打了结：“这这这这……这外面怎么全是雪？法国这么冷的吗？”

“法国没这么冷，这里是北极，格林兰岛听说过吗？”宁笑的嘴角带着酷酷的微笑。

“书上讲过，格林兰岛是丹麦的。”王择点了点头，下一秒又变得惊愕，“我们怎么到了格林兰岛？去法国不顺路啊！”好在他还有一点地理常识。

“谁跟你说我们是要去法国？我们的目的地本来就是格林兰岛。”宁笑一脸阴谋得逞的表情。

“什么？不是说好去法国留学的吗？”

宁笑摊了摊手，摇了摇头。“我也想去法国啊，可是作为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我们还是待在人少一点的地方更好。要低调。”

“低调个毛线啊！格林兰岛上不是也有人吗？”王择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默认了超级英雄这个离谱的设定。

“格林兰岛上的人几乎都在北极圈以外或者极圈外围，但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靠近北极的这一边。这里没有人居住。”

“这里这么冷，你们怎么拯救世界啊？你们超级英雄都这么抗冻的嘛？”王择竟然还开启了吐槽模式。

“当然没有这么抗冻，但是我们有办法，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王择在沙发上撒泼打滚，疯癫了好一阵子，才终于慢慢接受了这个冰冷的现实。他现在正双手趴在舷窗上，使劲地望着外面，嘴里只剩下一阵阵叹息。

“现在几点了？我睡了多久？”王择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像一只被饲养员抢走了竹子的熊猫。

“你至少也睡了五六个小时了。至于现在的时间嘛，差不多早上三点钟左右吧。”宁笑掰了掰手指头算道。

“胡扯，我们是早上五点上的飞机，怎么可能飞了这么久？”

“这里是西半球，有时差好不好，三个小时前，这里才刚刚过完昨天。说起来如果我们早上再走得早一点的话，我们甚至可以去昨天的西半球待上一会儿。”

王择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儿上。“我是理科生请不要和我聊地理。”

“这是常识好吗？”宁笑一本正经地强调。

“所以……我们不去法国了？”王择还是没有对法国死心。

“当然不去了。除非有任务。”宁笑否定得毫不犹豫。

“那怎么办？我和同学约好了一起去法国的。你不讲信用，我要回去！”

宁笑忽然大笑，随手指了指窗外。“行啊，你跳下去呀，对于半路反悔的人，我们可从来都不负责把他们再送回去。”

王择默默地吞了口口水，现在他只要被宁笑一盯，心里就直发毛。“我知道了，你们就是一条贼船。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好人？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我看你们都是骗子，满嘴的仁义道德，实际上干的全都是小人行径。”

宁笑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如果说拯救世界的代价只是骗人的话，那我宁愿做个小人！你知不知道我们每年要死多少人？要面对多少的家破人亡？在生死存亡面前，你居然和我谈诚信？可笑。”

王择自知理亏，但还是硬着头皮抬杠：“那可不一定，有的是人把诚信看得比生死更重。”

宁笑冷笑一声。“那只是他个人的生死，我说的是所有人的生死。说不定哪一天，我也死了，但是你能活下去，有更多的人能活下去，所以我不在乎。”

王择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被宁笑击败了。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漂亮得几乎发光的女孩有可能随便哪一天就死掉了，没准儿还只是为了救一群像自己这样的废物。

他不愿意宁笑就那样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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