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白夜

已经是傍晚时分，王择刚吃过晚饭，洗了澡，正躺在沙发上发呆。他现在脑子里一片茫然，不停地胡思乱想。怎么突然就到了这里？怎么突然就成了所谓了葬神者？他以后该怎么办？去不成巴黎了以后怎么向叶梓交代？他甚至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叶梓。

一想到这里他就后悔得要死。

他看了看自己原来的手机，在这里根本就没有信号，所以他也收不到任何来自叶梓的讯息，当然他也联系不到叶梓。

窗外面的天还是很亮，太阳一直垂在天边，好像永远也落不到地下去。这里的落日没有火红的余晖，依旧是惨白色的天光，看得人眼睛生疼。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时间被停止，又或是时间在倒流。

他本来想看星星，可大白天的他什么也看不到，这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王择应了一声，走过去开门。

他一开门，就看见宁笑一个人站在门口，威风凛凛的样子。王择几乎被惊掉了下巴。

她穿着一身黑色紧身纱裙，裙摆仅覆过膝盖，露出她纤细修长的小腿，脚下踩着透明的八厘米细跟高跟鞋，整个人散发出女王的气势。她的身材极好，被薄裙包裹出妙曼的曲线，风吹过她的身边，卷起她裙上的轻纱，波浪似涟漪。

王择忍不住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宁笑这一身简直美得摄人心魄。

“我好看吗？”宁笑笑着原地转了一圈。

王择磕头式点头。

宁笑突然变脸，笑容瞬间消失。她一脚踹在王择的腿上，眼里仿佛散发着凶光。“快把你没出息的嘴闭上，口水也吞下去。然后进去把这套衣服换上，跟我一起上战场。”

王择这才注意到她的手里还提着一套衣服。

几分钟后，王择在宁笑的帮助下终于穿上了这套修身的黑色礼服。至于为什么需要宁笑的帮助，其实是他从来没有穿过这种高档的礼服，什么领结腰封什么的他更是从来没有接触过。

“终于有点人样了。”宁笑满意地点头，像是欣赏自己手工课上捏造的艺术品，她又扔给王择一双鞋。“再把这鞋也穿上。”

王择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感叹一句，果然是人靠衣装啊。他穿上了这身衣服，顿时感觉自己高大伟岸了不少。

“就是气质太拉胯了，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补救。”宁笑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

她突然眼前一亮，一把将王择按回到板凳上，拿出梳子和发胶，开始抓弄王择的头发。

“这下顺眼多了，虽然气质还是跟不上，但是这个发型起码可以撑一下场面。”宁笑打了个响指，看起来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

然后她二话不说就拉着王择往外跑，他们一路跑下楼，沿着七扭八拐的大街狂奔。

王择被她狠狠地拽着，像一个飞不起来的风筝。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难道这八厘米的高跟鞋是幻觉吗？为什么她还能跑出短跑运动员的气势？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残脚？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每一个通过了库库尔坎魔鬼般训练的人，即使是脚下踩着高跷，也得有随时都可以提着枪当敢死队冲锋的水准。

王择挣脱了宁笑的手。“等一下，先让我搞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你要带我去哪儿？”

宁笑这才停下，回头看着他，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你要搞明白什么？”

“咱们穿得这么隆重是要去干嘛？”

“去参加舞会啊。不然为什么要穿礼服？”

“参加哪门子舞会啊？我都没有收到邀请什么的。”

“这种舞会几乎每周都有，还要什么邀请？你跟我来就行了。”

“最后一个问题，这不是已经九点了吗，怎么天还这么亮？”

宁笑猛拍脑门。“你究竟是什么智商。这里是北极啊，像我们这种高纬度的地区，极昼早就已经开始了啊。”

王择也猛拍脑门，心想自己确实是秀逗了，极昼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居然都没有想到。

宁笑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拉起他的手继续狂奔。

其实春分一过北极圈里就开始有极昼现象了，最开始只有北极点，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慢慢向低纬度地区（北极圈里相对极点维度更低的地区）蔓延。在这段时间里北极圈里纬度较低的地方的夜晚时间会逐渐缩短，直到被极昼的范围覆盖，而且等到了夏至日那天，整个北极圈都会出现‘日不落’的现象。

想来库库尔坎所在的地方纬度很高，所以这里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是要么白天时间很长，要么夜晚时间很长，极少有日夜平分的时候。要知道在北极点理论上一年甚至只有春分和秋分这两天才是真正的日夜平分，剩下都是半年黑夜，半年白昼。

宁笑还告诉他，这里的春夏两季人们晚上都是把窗帘拉上戴着眼罩睡觉，而秋冬两季这里又只有靠灯火来制造‘人造白天’。

宁笑一路拉着王择跑到了一栋公馆式的建筑面前。

这里人头攒动，都是些穿着靓丽的青年男女，男士们都英俊潇洒，女士们都优雅端庄。只有王择是被宁笑一路拖着来的。

奇怪的是宁笑很快就能变回优雅的状态，瞬间从一个暴徒变成一个恬静乖巧的公主。当她迈着轻盈的步伐慢慢从侍者旁边走过的时候，王择只能喘着粗气，弓腰驼背，像个随时可能断气的肺痨鬼。

走进大厅一看，王择忍不住发出赞叹。

这里实在是太华丽的了。大厅里的主色调是黑色和暗红，地上是褐黄色的地砖，两边是两排瘦壶形的长立柱，头顶和墙壁上是各式各样神奇瑰丽的图案雕画，中间有一条穿过大厅的暗红色长毯，顺着楼梯直铺到二楼，灿烂华美的水晶吊灯直坠头顶，照亮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二楼的环形长廊里坐着一群穿着正式的演奏家，他们几乎是一支完整的管弦乐队，此刻他们正演奏着一曲优雅婉转的古典宫廷舞曲。

主角们都聚集在一楼的大厅里，他们都是成双结对的俊男靓女，彼此紧紧相拥，迈着优雅一致的步伐，翩翩起舞。

王择摇了摇头，满脸写着拒绝。这里逼格太高了，他肯定撑不起这样的场面。

他刚想要逃，宁笑就一把将他拽进了舞池。

在舞池中央，宁笑一把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脖子上。

“还愣着干嘛？搂着我跳啊。”宁笑的笑容灿烂，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王择顿时哭丧着脸。“我说我不会跳你信吗？”

“怎么可能？这就是最简单的圆舞曲，你以前没学过吗？”宁笑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一个孤儿哪有机会学这种东西？”

“算了，老娘教你。”她突然有一种心一横豁出去了的表情。“来吧，释放你的天性，搂着我！”

王择惊呆了，心想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看什么看，快点啊！”说完宁笑用高跟鞋的鞋跟狠狠朝王择脚面跺了一脚。

王择疼得哀嚎一声，幸亏宁笑及时堵住了他的嘴，这才不至于让所有人都听到。但还是有几对离他们比较近的，悄悄地往四周撤了几步。

王择含着泪，搂住了宁笑。但是他的手就像工厂里流水线上的机械手臂那样僵硬。

宁笑开始指挥王择跳舞。“看我的步伐，你跟着我走就行，很简单的，如果你是天才，很快就能学会。”

过了一会儿，王择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了自己不是天才，甚至连普通人也算不上，因为他有点手脚不协调。想来以前在军训的时候他就用自己倔强的顺拐步伐狠狠地刺-激过他们的教练，而且当天他就被清除出了他们班的队列方阵。因为教练怀疑他是故意的。

就只跳了一小会儿，宁笑就已经被王择踩了十多脚了。

“不知道的肯定以为我在带一个脑瘫跳舞。”宁笑被气得头顶冒烟，“从现在开始，你每踩我一脚，我也踩回你一脚。”

“不要啊，我们就用不着互相伤害吧。”王择赶紧认怂。

“已经晚了！”说完这句话，宁笑奋力一脚直踏王择脚面。

王择下意识一退，居然躲开了这一脚。

“呦呵。居然还躲得掉。”宁笑也笑了，她压根没想到王择能躲掉这一脚。

王择一脸得意的表情。“以前踢过足球，这都是基本的自我保护……”

宁笑没等他嘚瑟完，又踏出一脚，王择这次没能逃掉，被实打实地踩了一脚。

“啊~”王择强忍着不大喊出来，只在嘴里呜咽。毕竟他也不想当众出丑。

“现在舒服一点了，继续跳。”宁笑长出一口气，继续抱着王择旋转。

“要不然咱们别跳了，又丢人又伤身体的，何必呢？”王择哭丧着脸，向宁笑恳求。

“不行，你激起了我的要强心，我今天必须把你教会，不然我以后也没脸在这里跳舞了。”

宁笑说着又被王择踩了一脚。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王择赶紧道歉。

可是宁笑不听他辩解，又对他飞出一脚。

王择又是一声哀嚎。

他们周围的人离他们越来越远，嘲笑声此起彼伏。

王择就感觉自己像一个木偶，被宁笑拎着甩来甩去，毫无尊严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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