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宿醉

宁笑耷拉着四肢斜躺在高脚椅上，刚才和王择跳了几支舞，现在她感觉自己快要废了。

“老娘第一次在跳舞的时候感觉自己在跳二人转。”

“早就说不跳了，你还非要跳。”王择皱着眉，轻轻地抚摸自己的脚面。

“那还是我的错了？”宁笑横了他一眼。

王择赶紧举手投降。“我的错，是我太笨了。”

宁笑绝望地摇头，“今天算是把脸给丢尽了。”说完她猛捶胸口，一脸悲愤。

“那我们就撤吧，留在这里还要继续丢脸。”王择随时准备逃跑。

“不行！”宁笑又一把将他拉了回来。“我要喝酒，把场子找回来！”

说完，她拉着王择来到一个类似吧台的地方。

她气势汹汹地朝侍者比出二的手势，然后说了两个字：“啤酒。”

侍者给了她两瓶。她摇了摇头。“两箱！”

王择直接被吓软了。

“姐，我可喝不了酒啊，我还未成年啊。”

“没事，我们量力而行。”宁笑一把锁住他的脖子，让他想跑也跑不了。“先走一个。”

说完，她举起酒瓶，仰头就喝，直到把这一瓶酒都喝干。

王择默默地吞了口口水，看了一眼自己的酒，又看了一眼宁笑，犹豫了一阵，最后也是仰头就喝，但他只喝了两口就被呛成了喷泉。

“没用。”宁笑一脸嫌弃地伸手在他背上一拍，“看看我是怎么喝的。”

说完，她仰头又干了一瓶。

王择猛咳，满脸涨红，鼻腔里火-辣辣的。他摇了摇头，对宁笑说：“不行，我整不了你这个，我一口一口来。”

然后他找侍者拿了一个杯子。

俩人面对面坐在吧台上，一来二去，推杯换盏，直到把这两箱啤酒都喝完。宁笑又要了一瓶伏特加，接着两人继续整。

这瓶伏特加喝完，他们也都差不多到量了，王择还好一点，因为他喝得少，只是脑袋有点晕，但还算清醒。宁笑就彻底不行了，直接不醒人事，趴在桌上唱起了不知名的歌曲。

王择晃了晃头，慢慢把她扶起来，掐了掐自己的脸，努力给自己提神。“不行了，再喝就要出事了。”

他抓住宁笑的一只手，冲她耳朵大声吼：“喂！你还清醒吗？”

宁笑回头对着他干呕了两声。王择突然发现自己问了个特别蠢的问题。

“你还走得动吗？”王择又问。宁笑又是一阵干呕。

他摇了摇头，扶着宁笑慢慢往外走。

刚走出大门，就看见了十分辣眼睛的一幕。

大街上全是相拥热吻的情侣，他们自在得好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却搞得王择这种旁观者很不自在，有一种偷窥的愧疚感，但他明明是在公共场合里。

他赶紧扶着宁笑灰溜溜地从这群人中穿过。

可是刚走出去没多远，他们就遇到了问题。宁笑的鞋跟太高了，而且她现在又站不直，几乎每走一步都要崴一下脚，让王择扶着她走几乎是寸步难行。

他把宁笑轻轻放在路边的长椅上。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可是天空依然是一片光明。

王择在原地踱步。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宁笑住哪里他也不知道，总不能就把她扔在路边吧。

他拿出手机，召唤助手。

“你好，我是你的秘书瓦尔基里。”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白色的机器人头像。

“可以帮我查一下宁笑的住址吗？”

“可以的，正在为您规划路线。”

王择低头一看，一点八公里。还好，在可接受范围之内。但要是这里有出租车什么的就更好了。

他轻轻地走到宁笑面前，轻声问了句。“你身上有你家的钥匙吗？”

宁笑睡得很死，没有理他。

王择上下瞅了瞅，她穿的是舞裙，根本没有兜。

他咬了咬嘴唇，双手抱拳。“只有对不起了。”

他反身蹲下，慢慢将宁笑放在自己背上。事到如今，也只有先把她背到自己家里将就一晚。

他也喝了不少，背上宁笑走路也是左偏右倒，有一种大厦将倾，风雨飘摇的感觉。可他硬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扶着墙，一步一步将宁笑背回了家里，他家住在四楼，上楼的时候有好几次他俩差点一起摔下去。他想如果真的一起摔下去了，那场面估计有点像星爷电影里的无敌风火轮。

进门后他将宁笑放在了客卧的床上，这张床连他自己都还没有睡过，也不算是委屈了她。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酒气和汗味混在一起，简直酸爽。

他走到自己的卧室里，找了几件换洗衣服。刚准备洗澡。就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阵翻天覆地的呕吐声。

他猛拍额头，一脸懊恼的表情，赶紧放下了衣服，拿起扫帚拖把，冲过去打扫。

但他走进客卧一看，扫帚什么的全白拿了，宁笑直接全部吐在了床上，一滴都没有掉在地上。

他捂了捂脸，心想这样也算是省事了，直接换床单。

他刚把床单棉絮什么的换掉，宁笑又是一阵呕吐。他看着刚换好的床单上又被吐满了臭气熏天的秽物，那一刻他的心中有一万只羊驼跑过。

他决定放弃洗澡了，又把脏了的床单扯掉，然后铺上了最后一套新的，跑去拿了个盆，就蹲在宁笑旁边，等着她吐。

“等你全吐干净了，我看你还吐得出来什么。”他伸手指着宁笑的脸发狠。

“废物，别再垂头丧气啦……”宁笑突然开口说话，差点把王择吓死。他抬眼一看，原来是在说梦话。

“你肯定难受啊，爸妈突然死了，朋友也成了弱智……但这又有什么嘛，我以前也经历过好不好，我也都扛过来了，你就别整天跟死了老妈一样了好不好……哦，对不起，忘了你妈妈确实……。”

王择用力地朝天翻了个白眼。

“但是你也不要想不开啦，人总要往前看，你看我们今天跳舞，喝酒，多开心啊。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只要你苟住，一直活下去，总有一天能踩中狗屎……”

说完她又吐了，王择赶紧拿盆接住。

这一晚，宁笑的嘴几乎没停过，要么是在说胡话，要么就是在干呕。王择最后只剩下绝望，后来因为实在是太困了，他居然就坐在地上睡着了，一只手高举着盆接着宁笑的脸，动作像一个来自印度的苦行僧。

第二天中午，居然是宁笑先醒。她昨晚是趴着睡的，头朝下掉在床尾，她一睁眼就看见眼前满盆不可描述的呕吐物，差点直接脑溢血。

她捏着喉咙干呕几声，这一次不是因为醉酒，只是单纯地被恶心到了。

她又瞥了一眼四周，王择像尸体一样摊在地上，一只手死死地抓着盆，耳朵里像是被塞进了两团棉花，还有一堆脏兮兮的床单被胡乱地堆在墙角，地上还有打翻了的扫帚和拖把，看起来像一个凶案现场。

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干净的淡黄色小毯，毛料很舒服也很温暖，旁边还放着一个碗，碗里装着淡黄色的姜汤，身上舞裙贴身，脚下舞鞋也没脱，除了有点脏之外，几乎和昨晚出发前一个样。

她的眼神透着迷茫，静静地看着王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种奇怪的感觉自从她父母死后，她就再没有感受过。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把自己身上的小毯盖在了王择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王择身上跨过，抱起那堆脏兮兮的床单被褥，悄悄走出了这个房间。

等王择醒来时，家里已经变回了原样，一切都整整齐齐，床单什么的也已经洗干净了，客厅卧室也被打扫了，宁笑甚至还拖了地，只是在经过王择的时候，绕着他的身体拖了一圈，有点像案发现场警察给尸体画线。

他的脑袋有点痛，外加昨晚受尽了宁笑梦话的折磨，觉也没睡够，还稍微有一点落枕，整个人腰酸背痛，感觉自己随时都可以离开人世。

他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左摇右晃地走出了这间卧室。但他刚一走到门口就被惊掉了下巴。

客厅里宁笑穿的是他的衣服，手忙脚乱地站在燃气灶前炒蛋炒饭。他揉了揉自己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醒酒。

这怎么还出现幻觉了呢？该不会是喝酒把脑袋喝瓦特了吧？

这时，宁笑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面无表情。

“赶紧去洗个澡，马上吃饭了。”

有没有搞错？这个世界乱套了吧？为什么宁笑会对自己说这么贤妻良母的话？这到底是哪里？天堂还是地狱？拜托，别玩我了好不好？有什么妖魔鬼怪赶快现身行不行？

“傻了？”宁笑皱了皱眉，“我叫你赶快去洗澡啊，你听不见吗？你身上的臭味我这里都闻到了。”

惊吓之下，王择只能下意识地点头，赶忙跑回房间拿了一套衣服，冲进厕所洗澡。洗澡的时候他还忍不住幻想，待会儿洗完澡之后，出了这扇厕所的门，这个世界应该就能恢复正常了。

等他从厕所里出来，饭已经端到了桌上，宁笑坐在饭桌前等着他。

王择有点害怕，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宁笑有点不对劲。他畏手畏脚地走过去，在宁笑对面坐下。

“吃。”宁笑淡淡地说出这个字，然后自己端起碗吃饭，没有多说一个字。

王择有些犹豫，但自己也的确是饿了，所以顾不了那么多，干脆埋头猛吃。哪怕待会儿就要死，自己也要做个饱死鬼，好在下一次投胎的时候跑快点，选对靠谱一点的爸妈。

他一口气吃了三大碗，一副铆足了劲准备去赴死的样子。一锅平平无奇的蛋炒饭，硬是被他吃出了断头饭的气势。

宁笑早就吃好了，放下碗后就一直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王择打了个饱嗝，心里实在发虚，苦着脸问道：“姐，你不要这样，到底怎么了，你给我个痛快的。”

“发生什么了？我要给你个痛快？”宁笑反问他。

“对呀，发生什么了啊？我记得我昨晚什么也没干啊。”王择急得抠脚趾。

“对啊，那你为什么要我给你个痛快的？”宁笑继续问。

“我也不知道，但你今天状态很不对，所以我感觉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宁笑示意他闭嘴。

“昨晚什么也没发生，我很感谢你让我住在你家里，并且把我照顾得那么好。但是我今早也把你家打扫干净了，我弄脏的那些床单什么的我也都洗了，所以我们俩谁也不欠谁。”

王择猛点头，心想原来是害怕欠自己人情。

“我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是你的，因为今天早上起来味道实在是太大了，我忍不了了才换了你的穿，我待会儿还要穿回家，所以你就先借给我。”

王择继续点头，毫无犹疑。

“饭是我做的，碗得你来洗。”

王择二话不说赶紧起身洗碗。

但宁笑示意他先别慌。“昨天部长让我带你熟悉这里的环境，现在任务也差不多算是完成了。我很忙，还会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所以你以后的路就要自己走了。有什么事情问瓦尔基里，她很厉害，只要你不把天捅破，她几乎都能帮你摆平……”

王择听得一头雾水。这是要和自己划清界限？

“我先走了。”宁笑的话说完了，她起身就要走。

王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揪了一下，他想要伸手挽留，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又或是不敢说。

这次轮到他不知所措了。

他只能看着宁笑走在门外的幽暗的走廊里，越来越远，直到身影消失在楼梯间的尽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宁笑永远也不会再见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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