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血统觉醒

窗外街对面的公寓楼里，每一家都窗帘紧锁，街上没有行人，四下安静得连风都没有，这座城市就像被掏空了一般。

现在是午夜十二点，天空依旧惨白，王择还没有睡觉。

这是他和宁笑‘分道扬镳’后的第五天，地上摆满了空的酒瓶和各种零食的袋子。还有堆积如山的泡面桶，像金字塔似的放在他身后的桌上。

他的世界乱套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跟随宁笑来到了这里，背井离乡，离开了自己为数不多的那一两个朋友。然后就被告知自己的父母在很早以前就死了，小时候的玩伴也成了个‘低智’。本以为生活还会继续，一切都会好起来，却没想到又被亲手领自己来这里的宁笑给放了鸽子，自从那天早上他们分开后已经过去五天了，但是他到现在也联系不到宁笑，王择怀疑对方是在故意躲自己。

他弄不懂这是为什么。难道她从一开始就只是把这一切当成了一个任务？这像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却一点儿也不真实。他能感觉到宁笑并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需要被攻破的任务对象。

在很多时候，他都能确定这种感觉。比如在飞机上宁笑颤抖着把头靠在他肩上的时候，在舞会上宁笑握着他的手翩翩起舞的时候，在吧台边宁笑按着他的头大笑着使劲灌酒的时候……

这几天，每天他都去宁笑带他吃过的那家食堂，饭后还会在她家楼下的街道来回溜达，创造各种偶遇的机会。但是宁笑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突然就消失不见了，任凭他费尽心思去找也找不见。

他看了看自己身边，那挂在衣架上闪闪发光的黑色纱裙。宁笑临走前把这套舞裙洗净留下了，她穿走的是王择的衣服，但却好像根本没打算还回来。

他突然好想回家，他感觉自己好孤独，以前总有人在他身边，童年时的夏花，高中时的叶梓，还有前几天的宁笑，他从没来有感受过这般绝望的孤独。他居然找不出一个人可以和自己说会儿话。有一种被困住的感觉，像是被锁链绑住，关在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里。

他总是这样，情绪不好的时候就会有强烈的破坏欲。像是身体里住了一个魔鬼，暴躁时想要把整个世界都毁掉。

他从来都是一个需要被爱和陪伴的人。

但是他现在一无所有。

王择又拿起了自己的旧手机，还是没有信号，联系不到叶梓。他忍不住怀恋起当初他们一起去看电影的每一个周末，那时候的日子总是无忧无虑，就像电影画面一般在他脑海里闪过。

不知道她现在去巴黎了没有，有没有生活得很好，会不会生气自己放了她鸽子，又或是正在为自己担心，正在满世界地寻找。

新手机震动起来，一个白色机器人头像出现在屏幕里。

“您已经成功预约了明天的血统觉醒，地点在库库尔坎金字塔，时间是早上九点，切记勿空腹前往……”

最后瓦尔基里还特别人性化地加上了一句：“明天的血统觉醒需要您保持精神饱满，如果您现在还没有休息，我建议您尽快入睡……”

连人工智能都能够这么贴心，为什么有的人却不能？

他拉起了身上那条淡黄色毯子，盖住了自己的脸，不知不觉中陷入了睡眠。

第二天早上九点，库库尔坎金字塔下，王择像一个掉了队的游客，正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座玛雅人心中的神圣之所。

这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建筑，略带一丝神秘和沧桑。在上万公里外的墨西哥尤卡坦半岛上有一座和它完全相同的玛雅金字塔。那一座也叫库库尔坎，只是王择眼前这座是仿建的，是在2012年葬神者与神族大战之后用以纪念那场战役所修建的。

它有近十层楼高那么高，底部面积大概相当于半个足球场，最上面的一层是一座六米高的方形庙坛，四面各有九十一级台阶，再加上最后一级（庙坛），一共有三百六十五级，刚好和地球自然年天数相同。与常规建筑不同的是，它的台阶是向外突出来的，台阶的两侧各有一条宽一米的边墙。其中北边墙的下端有一个带羽毛的大蛇头石刻，蛇口中还吐出了一条大舌头，这是玛雅神话中羽蛇神的原形（羽蛇神也是太阳神，名字也叫库库尔坎，是一种外形酷似带羽毛可以飞翔的蛇的神灵，所以这座金字塔其实是以羽蛇神的名字来命名的）。

那座位于墨西哥的库库尔坎金字塔更为奇妙，古玛雅人（葬神者）在修建它时，经过了长久精妙的计算，使得它在每年的春分和秋分两天的日落时分（那一天太阳直射赤道），北面一组台阶的边墙会在阳光的照射下形成弯弯曲曲的七段等腰三角形，刚好与底部雕刻的蛇头连在一起，宛如一条巨蛇正从塔顶向大地游动，就好像羽蛇神苏醒后爬出庙宇。而且每一次这个幻像出现的时间都是精准的三小时二十二分，分秒不差。

王择正在走神，突然从他的背后传来一阵咳嗽声。他回头一看，原来是胖老头孔蒂站在他背后。

“你迟到了一分钟。”王择假装不高兴。

“别对老年人这么苛刻，毕竟我是一个一百零三岁体重一百零三公斤的老胖子。”孔蒂说着笑了起来，顺手捋了捋自己的大花白胡子。

王择惊呆了，他完全没想到孔蒂的年纪这么大了，他一开始猜的其实是七十岁。

“别那么吃惊，我们这些流神血的家伙都活得长，只要不被杀死你也可以的。”孔蒂说笑着，王择听着感觉有一丝不对。这算什么，一种美好的祝愿？

孔蒂慢慢地朝金字塔的方向走，身形一摇一摆，王择也慢慢地跟在后面，像一个小跟班。

“来都来了，我带你参观一下？”

“我早来了一会儿，已经大致看过一遍了。”王择其实是担心这个老家伙身体扛不住，所以也就拒绝了他的提议。

没想到老胖子的身体竟然十分硬朗，居然一口气就能爬上这座高二十九米的金字塔，这样的强度要是换成一个不常锻炼的年轻人，可能中途还得休息一两次。就连平时经常踢球的王择爬上去也是呼哧带喘的。

“你眼前的神庙我们叫卡门普斯神殿，是以玛雅众神之王柯穆·卡门普斯的姓氏命名的。”

王择在门口探头看了看，神庙四面封闭，正面的大门是立有左右两根圆石柱的阔门，其余三侧都是一个小的矩形门洞。

神庙里只有一个单座的小木椅，和一个超大金属的操作平台。好诡异的感觉，这么正经的地方不应该摆几个像样点的石像或者雕刻来镇场子吗？王择在心里犯嘀咕。

孔蒂领他进去，王择走进了神庙才发现这里面其实并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在神庙的顶部和四面的墙壁上都刻有图案，所有的图案都是连在一起的，共同构成了一副恢弘的画卷，画里描绘的是一场战争，战场在高山和沼泽，数不清的人类正和几只怪状殊形的凶兽搏杀。这是两个种族之间的战争，最后的结局只有你死我活。

“这是一段史诗，也是我们葬神者的历史。”孔蒂突然说话，把王择从沉浸中拉了出来。

“那个操作台其实也是瓦尔基里的一部分，它的下面是成千上万的硬件组成，它本来就是一台超级计算机。”

王择有点惊讶地指了指脚下。

“没错，这座金字塔是空心的，我们的脚下装着瓦尔基里的核心组件。”

王择点了点头，信息量稍微有点大，但是和前几天相比，这已经算是温柔的了。

“那我们现在该干嘛？”他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是来血统觉醒的。

“你坐在这个椅子上。”

王择老老实实地坐了上去。这是一把十分老旧的木椅，他不懂，所以不知道这是什么木料，但是他可以轻易地感受到来自这个木椅悠远的年代感，木椅的扶手和靠背甚至有大片地方都已经包浆了，光滑又锃亮。

“血统觉醒后，我也会拥有超能力吗？”王择提问。

“绝大部分是的，但也不排除一些存在血统瑕疵的个例，出现没有超能力或者超能力不可控的情况。”

“就像宁笑那样？”

“是的，但是她的运气特别好，她的神力虽然不稳定，但还是能够控制住，所以我们留住了她。”

王择皱眉。“什么叫留住了？还有不能留的？”

“对于那些血统特别不稳定，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能力的个体，我们在北冰洋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有一个地下冰牢专门用来安置他们。”

“原来还有这么大的风险？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王择突然觉得这木椅扎屁-股。

“后悔倒是可以，但是你得经过我们的失忆处理，然后再被送回去。只是到时候你可能会留下一些精神方面的后遗症。”

“有没有哪位勇士曾经选择过后悔的？”

“没有。”

“懂了。”

“总之唤醒血统后可不止是拥有超能力那么简单，你的身体结构和身体机能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到那时候你可以拥有远超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但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你不再是一个普通人，你再也没有机会回头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王择犹豫了一下，在一番思考之后郑重其是地点头。“我该怎么做？”

“只要坐在这个椅子上，认真听。”

“所有人唤醒血统都坐这个椅子嘛？”王择问孔蒂。

“不是所有，但大部分人是的。”孔蒂满脸堆笑，他看着椅子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位相识多年的老友。“这是一把传奇的椅子，我们的先祖曾经在这把椅子上斩杀过一位高阶神灵。那个神灵曾化作人形，坐在这把椅子上奴役众生。神死时，血溅在了这把椅子上，从此它便有了与神血呼应的作用。”

王择点头。

“好了，你现在可以闭上眼睛，我会吟诵一小段神语，你可能会产生幻觉，但不要怕，我会在你身边保护你。”孔蒂说着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王择轻轻地闭上眼，孔蒂开始低声吟唱起来。

这是一小段诡秘阴沉的咒语，孔蒂只是在不断重复，它像是某种复杂罕闻的小众语系，王择连一个字符都听不懂。

一开始他并没有任何感觉，但越听到后面，这些字符便像是一把把巨锤一般，不停地敲击王择的胸口和大脑，仿佛是要把他的灵魂敲散。

几分钟后，孔蒂停止了吟诵，但王择依旧紧闭着眼，他的表情变得十分痛苦，身体里流出了汗，肌肉在不断抽搐，木椅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

“每一次都感觉是在亲眼目睹一场电椅死-刑。”孔蒂皱着眉自言自语。“可是这么剧烈的反应？他的血统究竟……”

王择的眼前是一片炼狱，天空是铁青色的，乌云中有闪电劈下，大地上铺满了血红色的沙尘。一只巨兽趴在地上，密密麻麻的人践踏它的身体，用剑和矛把它的皮肉钉进地里，它原本有一双巨大的肉翼，现在已经被撕扯成碎片，后肢和利爪都已经被绞断，身上的鳞片被一块块割下，人们抬着它被齐根锯断的利齿振臂高呼……

那只巨兽的眼睛还微睁着，竖瞳正在渐渐涣散，但它死死地盯着王择，那眼神中流露出不甘、屈辱还有愤怒……

王择后心一凉，突然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按倒，然后便有无数的尖利的东西撕扯他的皮肉，钻心的疼痛瞬间刺入大脑，他仿佛是堕入了无穷尽的黑暗之中，四周都是厉鬼的惨叫，在惨叫声中，他又听见的那段熟悉而陌生的咒语，而这一次，他听懂了它的意思。

是四个不断重复的单词：忤逆、叛乱、复仇、毁灭。

王择的身体疯狂地颤抖起来，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

“但愿我们不要招来了一个魔鬼。”孔蒂的面色惊恐，有几滴汗珠从他的鬓角流出，滑进了他的大花白胡子里。

王择的双眼猛地睁开，身体的颤抖瞬间停止，接着他背靠坐椅端坐起来，抬起头看向孔蒂，姿态像一位帝王接见自己的臣民。他的脸色铁青，表情僵硬，嘴里毫无感情地吐出了那一段诡秘阴沉的咒语。

“忤逆—叛乱—复仇—毁灭—”

在发完最后一个音之后，他彻底昏迷了过去。

孔蒂的脸色煞白，眼神中透着惊恐，仿佛是刚从地狱游历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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