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潜入地下城

白色冲锋舟压出两条飞溅的浪花，怒吼着驶入了一片汪洋的巴黎市区。

王择看了看身边四人。坐在船尾开船的是一个大胡子壮汉，就是之前被他一刀割断大腿肌肉的那个家伙。他的大腿上缠着厚实的纱布，鲜血渗了出来，印出一团刺眼的殷红。

他的旁边，是被他一脚踢晕在墙上的那位。这家伙不壮，很瘦，四肢细长，像一根竹竿。他就负责杵在王择旁边，手里拿着匕首，架在王择的脖子上。

船中间并排坐着那两个可以召唤水兽的姑娘。她们是双胞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她们俩眉梢处都各有一颗痣，一人在左，一人在右。此刻她们俩正好并排而坐，透着一股莫名的诡异感。

王择现在只能任由他们摆布，从他踏上这条船上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一切思想准备。

大概十五分钟后，王择的手机再次振铃，不是老华为，是库库尔坎那台。他摸出手机一看，是宁笑的电话。他身旁的竹竿男瞥了他一眼，示意他挂断。其实王择本来也没打算接，宁笑打电话过来，就说明她已经接到夏花了。他猜得到宁笑可能会说什么，但是他这次的选择并不打算再牵扯到她俩。他将电话挂断，然后将手机扔进了水里。

又过去了半小时，他们终于到了拉雪兹神父公墓。这片墓地很美，虽然已经是一片汪洋，但是成排的树木依旧守护着这里。这里足足种了有1.5英亩的树，是一个很宁静的地方。王择心想如果自己最后真的死在了这里，那也会是个不错的结局。

墓地里的坟墓大部分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成排的墓碑冒出一小截露在水面上。只看得见逝者的姓名，却看不见他们的墓志铭。

王择竟然还看到了奥斯卡·王尔德的墓碑。他曾经很崇拜这个人，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他还曾专门摘抄过一些王尔德的经典语录。

王尔德以毒舌著称，是19世纪英国（爱尔兰）最伟大的作家与艺术家之一。王择认为他是一个极其傲娇的人，灵魂极度浪漫，却钟爱用最俏皮的方式去揭开事物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

冲锋舟停靠在一处黑色石雕旁。王择跟他们一起下了船。从远处跑来一群人，给他们每个人都戴上了氧气面罩，再在他们背上各自绑了一个超小号的氧气瓶。王择心想这应该是世界上最草率的潜水装备了。

他们把王择带到了一口深井旁，井里不停地往外溢水。大胡子第一个跳了进去，王择回头看了剩下三个人一眼，然后就被竹竿男一脚踢进了井里。

王择跟着大胡子往下潜，身后就是竹竿男和那一对双胞胎，他被夹在中间，想逃跑很困难。水中的阻力很大，他们完全是逆着水流的方向下潜。

潜至深处，水道里已经没有光了，四下黑得可怖。其他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水下照灯，照亮了前方一片。王择只能在心里吐槽这群人太贼，唯独不给自己准备照灯。

他们沿着管道不停潜游，王择都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游过了多少个岔口，到底拐了多少次弯。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究竟游了多久，二十分钟？四十分钟？在如此幽暗狭小的空间中时间的流逝变得很难被察觉。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逃跑，因为巴黎的地下水道真的太复杂了，比蜘蛛网还密，他就算是摆脱了这群人，多半也会被困在这座迷宫一样的地下城里。

但其实巴黎的地下水道系统布局非常科学有序。如果你在家里洗手的时候把戒指洗掉了，他们可以根据你的门牌号确定连接你家洗手槽的那根地下水管道，然后再精确地找到它最终会流入的那座蓄水池，最后再帮你把戒指捞起来。王择只是因为自己身在水管里，所以才会觉得头晕，如果他是走在水管外的人形通道里，路其实非常好找。

他终于听到了前面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前方应该就是这根水道的终点。大胡子他们把照灯关掉了，王择看到了前方黑暗的尽头泛着的模糊的黄色光亮。

前面一定就是终点了。他又变得紧张起来。

一分钟后，他们全部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水泥筑造的圆柱形蓄水池中。大胡子领着他在蓄水池的石壁上找到了一排金属的爬梯，沿着爬梯，他们从蓄水池顶部的一个方形通道中爬出。

蓄水池外是一个巨大的拱形空间，拱顶吊着几枚发着暗黄色光亮的低功率罩灯，他们正对着的是一片空旷的平台，像一个被遗弃多年的老式地铁月台。

空气中散发着浓浓的混合了腐臭味、霉臭味和腥臭味的刺鼻味道。王择刚脱掉氧气面罩，就被这臭味打了个猝不及防，赶紧伸手捂住口鼻。

他跟着大胡子沿着蓄水池外壁上的爬梯下到了底下的平台上。

“给我打电话的人呢？”王择找了一周也没有找到叶梓和陆明。

“Wait.”竹竿男凑到他身后，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在这块平台的尽头，从黑暗里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鼓掌声。王择扭头望去，看见被绑在一起的叶梓和小明被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推了出来。她们的嘴都被透明胶封住，头顶也被身后的人拿枪指着。

王择咬着牙，尽量压抑自己的愤怒。“你们放了她们，她们与这一切都没关系。”

可是那两个黑衣人好像根本没听到他说话似地，继续押着叶梓和小明，直到走到平台正中央，王择正对着靠墙的位置。那里离王择足足有八米，绝对的安全距离。

叶梓突然用力挣扎，嘴里发出呜咽的嘶吼。她身后的黑衣人立刻拿枪口抵住了她的头。小明几乎跳了起来，用身体使劲推顶那人，嘴里不停咒骂。但是黑衣人非常强壮，只是甩手用枪柄用力击打了他的头部，然后再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小明当场晕了过去。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王择怒吼道。

黑暗里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模糊的身影，慢慢从阴影中显现出来。

王择眯着眼看去，当他看清那个人影时，他的脸上同时浮现了恐惧和惊讶。

“你还记得我吗？”那人热情地笑了，“小子，你欠我一个大人情！”

王择的脸上写着不可思议。远处这人的的确确就是那晚载他和夏花回家的热心大叔，那斑百的鬓角，那人畜无害的笑脸，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样子。王择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之前他接到威胁电话时感觉对方的声音很熟悉，原来还真是老熟人。

“我欠你的人情和我的朋友没有关系，他们只是普通人，与这件事情无关。你把他们放了，我随你们处置。”王择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突然发现自己跟这货居然撞衫了，一样的淡黄色T恤，浅蓝色牛仔短裤，黑色跑鞋。

真是晦气。

“我知道他们与这件事情无关，但是没有他们我就没有办法把你请过来，你实在是太强了，比我想象中强多了。库库尔坎这次还真是下了大手笔啊。”说完中年人冷笑一声。

“我已经来了，你可以放了她们了。”王择继续说。

“我可以放了他们，但是你必须让我的人把你绑起来。”中年人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不行，你还得把自己的手筋脚筋挑断，你的血统太强，绳子可能困不住你。”

王择的脸上渗出了汗。对方的确算得很死，他现在被逼到了绝路。

“怎么了？不肯？”中年人讥笑道，“人家可是带着你把巴黎逛了整整一圈啊，晚上还请你吃了大餐。他们可真是把你当朋友……”说完他又扭头冲着叶梓摇头，脸上露着遗憾的神情，“你们太不值了，交友不慎啊。”

叶梓站起来冲他嘶吼，奋力地挣扎。

中年人厌恶地给了黑衣人一个眼神。那黑衣人一把抓住宁笑的肩膀，用手使劲地抽打在她脸上。

“停！”王择大吼一声，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男人，“我答应你。”

中年人开始鼓掌，欢呼道：“真感人啊，多么深厚的友情……”他笑得几乎癫狂，用沙哑的声音对大胡子命令道：“把他绑起来，挑断脚筋手筋！”

大胡子一脚将王择踢倒在地，然后拿起绳子将王择五花大绑起来。最后竹竿男拿匕首，分别在王择的手腕和脚腕上割了一刀，鲜血喷涌如注。

王择惨叫一声，呼吸也因疼痛变得急促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四肢肌肉像被割断的琴弦一般，再也无法绷紧。

“现在，你应该放了他们。”王择咬着牙，狠狠地盯着中年人。

中年人笑得前仰后合。“你误会了，我说我会放了他们，但不是现在。”

“卑鄙。”王择冲他吐了口唾沫。

中年人点点头。“我本来就很卑鄙，而且我一开始就没有说我会立刻放了他们，是你以为我会现在放了他们。而且我想他们也一定会对接下来的事情感兴趣。作为参与者，你们都有幸能亲眼目睹神迹。”说完这句话，他高举起双手鼓掌。

那拍手声有规律，应该是一个暗号。

果然，当他的拍手声结束时，他身后的黑暗突然被灯光照亮。

他的背后原本应该是一段半拱形的人行通道，但是一座六米高的石砌金字塔却突然出现在那里。这座金字塔肯定不是原本就在这的，它更像是突然出现。它的体积是隧道的好几倍，压迫着隧道向四周扩张，石壁和地基因为受到挤压而开裂出无数到令人心惊的巨大裂缝，每一根裂缝都延伸出数米以上，那些裂缝里渗着水，地面和金字塔上落满了碎石。

这是一座迷你版的玛雅金字塔，同样是平顶结构，但是它的顶部立着的更像是一块墓碑，而不是一座神庙。墓碑上用七扭八桂的神秘线条书写着一些奇怪的文字，王择猜想这应该是是神的名号以及它的生平记载。一团血红色的网从这块墓碑下蔓延出来，覆盖了整个神墓。那片网像蛛网一般串连勾结，一直延伸到地面，探入到每一股积水中。

这些网是在将水引入到金字塔里。它们就像是无数根脐带，源源不断地给神墓里的东西汲取养分。

而在那一团血网的正前方，不远处的地上，摆放这一个女孩的身体。污水慢慢地从她身边淌过，她安详地躺在地上，嘴角泛着甜蜜的微笑，像是在做一场美梦。

王择发了疯似地大喊，声带几乎因此而破损。

“夏花！”

他不停地重复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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