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旧城无头兽

老街的另一头跑来不知谁家的黄狗蹭到那剑客的身前，那剑客醉醺醺笑道：“你这家伙也要喝一杯吗？”

那黄狗叼了剑客手中的空酒瓶子，一溜烟不知跑到何处去了。

剑客嘿嘿笑着重复道：“你这家伙也要喝一杯吗？”

虽未至年节，可是旧城里已经亮起了灯笼，在寒风夜色里呈现辉煌 。

苏夜在金丝笼前已经快要有半个时辰了，然而金丝笼最上层的那扇木窗再也没有推开。

门前有守位终于发现了他，指了指他，又亮了亮手中的剑，自然是在示意他离开。

苏夜没有理会那名守位的示意，仍然站在原地，大约有这么一刻时间，那扇窗真的再也没有被推开的可能之后，于是就要准备离开了。刚转身行过几步之后，突然又回首，看着金丝笼最高那处，嘴角微微浮动。

街边老人的皮影戏热闹的厉害，几个顽劣的稚子一直喊叫个不停。

刚才叼去剑客酒瓶的黄狗又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挤在人群中，突然呜呜地叫了起来，大概是被踩了尾巴。

酒馆前的剑客早已经烂醉如泥。

卖菊的小女孩已经吃了第四个橘了，然而却根本没有客人。

琴弦在抚动，然而总被热闹声压过了琴声。

旧城里都是一些冰荒上的浪者，自然不是普通人，但在城北最热闹的夜市里，没有人会注意到一名少年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为了不惊动金丝笼门前那些守位的眼线，苏夜寻到了一处离此地很近的小巷里，纵起身法，离地跃起百来丈的距离，然后落在金丝笼最高那层，然后小心翼翼寻到那扇窗前。

城中热闹依旧。

旧城最高最辉煌的建筑上，却没有人发现有名少年借着夜色隐匿于此。

那扇木窗始终没动。

苏夜脑中还残有那少女窗前倩影，他看着木窗，也许此刻这道倩影就在木窗之后。

窗缝里溢出一丝莫名的清香味，是花的香气？却不知道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花香。

正当他试图轻轻推开那扇木窗时，突然从木窗里传出少女的妙音，像一串清澈悦耳的音符在他耳边奏响：“公子，你还要在窗外呆多久呢？”

苏夜知是被发现，正要跃身离去，听闻“吱呀”一声轻响，木窗缓缓推开，一阵幽香扑鼻，让人心神摇曳，才看清窗后是一副极俊俏的脸庞。

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龄，一薄轻纱难掩身姿妙曼，优雅中流露出清稚秀丽，又带着几分妩媚，一副难得的美人胚子。

苏夜眉眼微颤，心中想起先前回客栈的路上突然感知到的气息明明是在这里的，现在却丝毫感知不到了，轻皱眉头。

那少女捻下窗台前的放置的一盆玉棠花瓣一叶，放在鼻尖轻嗅，轻轻将那花瓣吹拂在少年脸畔，轻笑道：“若不然公子从这窗中翻来？”

苏夜闻见花瓣之香，有些痴醉，随即很快定下心来，想起她刚才说的话，脸色稍红，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你是谁？”他问道。

那女吃吃一笑，说道：“公子先前在下面看了这里好些时间，现在又偷偷摸摸跑到人家窗前，问人家是谁，真不够害臊的。”

苏夜脸色更红，不想再纠缠，就要离去。

那少女道：“公子问我，却不先说自己何名何姓。”

苏夜不作理会，正要转身飞下。

那少女道：“可莫要被门前守卫发现，公子再要见我，从正门里入，又何必这般偷偷摸摸？”

当晚回到客栈后，白马儿簸颠儿早已经回来了，簸颠儿喝的大醉已经先睡了，白马儿独在一楼处要了一壶清茶解酒，见苏夜闷闷不乐归来，招呼道：“苏兄弟不是先回的客栈？还以为你早睡了。”

苏夜打了个招呼就回二楼自己的房间去了。

白马儿愣了愣，心想，这是给谁招惹了？

第二日一大早，苏夜起床洗漱完毕，在一楼要了些早点，吃毕坐在桌前发呆。

白马儿手中提了一屉包子过来，递给他一个。苏夜摇了摇头，看着他的两个熊猫眼说道：“昨夜没睡？”

白马儿笑道：“也不是不想睡，就是想再等等，至于等什么，不知道。”指弄着自己的两个熊猫眼自嘲道：“可不熬出了这俩圈？”

苏夜想起昨晚回来时没有见着芒星儿，便问道：“他呢？”

白马儿叹一声道：“我这个三弟为人爽快，却好色，昨夜未归大概在金丝笼找雀去了。”

苏夜已经知道他们口中的“雀”是何含义，又听到“金丝笼“这三字，怔了怔，道：“金丝笼就是那种地方？”

白马儿暧昧地笑道：“可不是？那些姑娘们就是笼中之雀。若不今夜带苏兄弟去逛逛？总会有第一次的，一回生二回熟嘛。”

苏夜捡起他屉里的包子，吃下一口，不答话。

白马儿笑了笑也就不再说下去，问起了明日如何启程的事。

苏夜吃完那个包子，觉得有些噎，喝下一口茶水，淡淡说道：“明日不启程，也许还要多停留几日。”

白马儿挤弄着眉眼，说道：“是不是想尝试了？去北除魔也不急在一时，好不容易到了旧城，过了此村就无此店了，自是要舒坦舒坦几日了。”

苏夜说道：“不是。”

白马儿摸不着头脑，说道：“那是为何？”

苏夜没有回答，起身回了房间。

白马儿看着他的背影，自语道：“怎么怪怪的？”

日间不如夜里热闹，许多店铺之类的关了门，到了晚上才开始营业。

苏夜在旧城里转了一日，傍晚回到客栈，有几分劳累，回到房间坐在窗前凝神冥想。

大约过了一些功夫，楼下骂骂咧咧来了一大汉，喝得有些醉了，听声音正是芒星儿，正在跟小二说着什么。

小二笑着道：“这地方经常就发生这样的事，这冰荒上啊灵兽最多，弱肉强食的道理就是这样嘛。”

芒星儿道：“爷我前几日也见到过，也没有脑袋，想是有什么强悍的大兽咬去的。”

小二道：“您说极元级别的大兽？嘿，就怕人间里也寻不见，估计被同级别又比它强的给咬去的，咬死的又不是人。”

芒星儿拍了拍桌子，叫道：“上酒！”

小二说道：“您呀都醉成这样了，不如给你换一壶好茶？”

芒星儿骂道：“老子要的酒，要茶干什么。”

苏夜下了楼，说道：“你刚才再说些什么？”

芒星儿咧嘴笑道：“咦，苏兄弟整日呆在客栈里不觉得闷？什么？嘿，听几个卖肉的屠夫说城南外掉了个大兽，还说是什么御冥级别的，我去看了，还真他妈的是，那几个该死的屠夫都说是自己先发现的，要捡去卖肉，被我一声大喝，吓得都不敢动了，还请了我酒喝……”

“没有头？”苏夜问道。

芒星儿挥了挥手，叫道：“可不就是那晚在那啥客栈？对对对，此间客栈的那个没头的鲲，不是不是，那个没头的桀鸟一样，也被啥咬去脑袋，你关心这个做啥？我大哥和我二哥呢？”

苏夜没有理会他，昨日里挂在肉铺的那只御冥灵兽也是被咬去脑袋，心想，如果不是实力强悍的大兽，怎么会轻易被一口咬去脑袋？又想起昨天感受到从金丝笼发出来的气息，虽然气息极微弱，但这一年里，他对这种气息无比敏感。

为何昨晚在木窗前却完全感知不到丝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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