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尘心不染

《梦安公主》第三章 尘心不染

大抵世间所有闺阁女儿的梦里，都会出现这样一位儿郎: 他携清风而来，一衣红装……

————— 题记

梁王对待李梦安这个女儿，惯常不甚重视，显然没有单独见面的意思。

几天的工夫，菊妃的态度也是三百六十度地大转弯，李梦安和小桃依旧回到寒薇苑等待消息。

“公主，王上为什么还不来看您？”

“不知道”

“王上会给您做主么？”

“不知道”

…… …… ……

内宫除了正常按规制筹备的嫁妆，按上头的意思又着意添了许多。五十箱金石、三十箱玉镯钗饰、一百箱珍珠为梦安公主傍身。

可即便如此，在李梦安正式出嫁前，梁王始终不肯露面，疑似不忍却更像厌弃……

匆匆准备的婚宴，既为梁王赢得了四方宝库，同时安顿好了大梁最后一位待嫁的公主。

梁王与菊妃高居殿上，在那二人亲昵的耳语中，应付着规制内的送嫁吉言。

“礼成，鸾归！”伴着首领太监刘守福尖锐的嗓音下，李梦安缓缓望向王宫，自语道:“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祝你自由！”

…… …… ……

迎亲当天，席云亭早早离席，席家后府的别苑不似前厅的繁闹，屏退了小桃和一应侍女。

空荡的房间里，李梦安面对着飞影，径自揭下了头帘的装饰。

“许久不见，沐阳师兄”

飞影蓦然不语，冬日夜宴梅园，那个真切的背影，让他再一次，如此热烈地渴望成为一个，真正主宰自己命运的人。

“殿下圣安，如今，当唤臣——飞影”

李梦安看着眼前模糊的飞影，渐渐与记忆重叠。所有的成长，似乎永远都会悄无声息地蜕变。

阳光下那个灿烂的少年，如今却肃穆地如同一把冰冷锐利的刀……

本就黑暗的冬日里，李梦安摸索着，试图找到那抹阳光，即便终将暗淡……

“以殿下的身手，即便没有臣，您一样会安然脱险。到底，还是连累了您的清誉。”

“命运把我交给了魔鬼，那个承诺要永远保护我的人，却又一次，把我还给了深渊……”

李梦安话语哽咽，双目的泪光里，夹杂着太多无以名状的情绪“多谢你的雪绒丸，才能安然躲过御医和菊妃等人的查验。”

飞影依旧笔直地立着，面上毫无波澜:“殿下的寒疾不宜大悲大喜，启事在即，望殿下珍重自身……”

“师父他老人家还好么？”

“当年离宫时，恰逢流民兵变，与师父走散后，自此断了联系。”

时移世易，斗转星移……

“公主，驸马爷马上要来了，您快些准备，小桃可以进去了么？”

闻讯，飞影对着李梦安默契地点头后，悄然间迅速离去

“进来吧”

小桃忙不迭地跑了进去，在外室的空廊等得太久，这时节又恰逢大雪，不免抱怨寒暄起来，“公主可算休息好了，要不是小桃穿得厚实，早就冻成冰块儿了。”

“门外的喜婆和丫鬟如何？”

“按公主的意思，早早地去打赏她们银片。喜婆倒是欢欢喜喜地收下了，其他几位侍女，为人倒是实在。她们不肯收银片不说，都这么久了，一个个站着还像门神似的…就像不怕冷一般…”说到最后，小桃的声音也逐渐变小。

“你也察觉不对了是么？”

蹊跷就在于，自她李梦安进入席府后，不仅未到正堂完成婚宴宾客礼，身边的丫鬟除小桃外，一应都换成席府本家的侍女。

喜婆终归是外来的，并不算数。出嫁前，近旁还填了两个菊妃推荐的侍女，外加内务司调来的四个生面孔，整整六个人，竟然全部消失不见。

席家真正的意图，自是昭然若揭。

“公主，席家这是摆明了这是要……”

李梦安慌乱地堵住小桃的嘴，“听着小桃，如果你还当我是你认下的姐姐，想继续活命，就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 …… …… ……

在李梦安与席家长子席云亭大婚的同一天，菊妃的侄女司徒笙同时入府，以怀锦品阶，地位仅次于正室的二夫人。

席云亭以公主体弱为由，省去了她所有的婚礼仪。其真正的心思，少数知情的人自是心照不宣。这样的婚事，无论对谁，都是不可名状的污点……

席云亭并未揭开喜帘，略坐坐便离开了。

………… …… ……

初春时节，冰雪消融，天气也跟着暖和了起来，席府后院中，一处特别的存在，亭楼高束，暖阁内，一位夫人终日与贴身的侍女作伴，仿佛是不染俗世的隐者。

虽与整个席府的烟火气格格不入，但自成一处风景，也算雅致。

“柳絮飞时别洛阳，梅花发后到三湘。”

“公主的诗做得真好，字也很漂亮呢”小桃依旧烂漫地称赞道

“傻丫头，这是中古唐代贾至的诗，最寻常的送别诗罢了。”漫长的冬天悄然过去，她的眼疾也在慢慢恢复。“小桃？近日，你怎么总盯着我？”

“公主，奴婢有时候觉得，您的眼睛就像两只蛇宝宝。”小桃眨眨眼睛盯着李梦安

“您看啊，一到冬天它们就模糊起来，就像小蛇冬眠。等天气变暖，就恢复了往日的明亮活泼。小桃自己光是看着，都觉得公主光彩照人呢！”小桃一本正经地说道

“好啊小桃子，学会捉弄人了，哪里沾的轻佻气，竟敢戏弄起本公主了”

不等小桃反应过来，李梦安轻轻地敲了一下小桃的额头，两个人都哧哧地笑了起来。

“春天到了，公主我明日要去踏青，想去看初春的小花，顺着山涧溪流飘落的场景，怎么样？”李梦安还在幻想着

自然，眼疾恢复后，一切才刚刚开始……

小桃的两个手掌交替挠着，心三月前的雪夜，心里埋下了很深的阴影，便再也不敢单独带公主出门。

公主成婚后，冬日梅园的一切仿佛不曾存在般，在公主的记忆里消散地无影无踪。

有着血洗梅园的例子，少数几人幸存的知情者自是不敢主动提及。眼下公主的状态，似乎淡定地有些过头，让人后怕……

“小桃子？小桃子？……小桃！想什么呢”

“没，一时高兴，竟走神了……”

…… …… ……

为安全起见，夜宴梅园的真相，自是只有李梦安和飞影两人知道。小桃的性格，只能等时机成熟，再把真相告知。

因着如此，才能凭借席家的歉意，在诡谲变幻的时局里，留有些许生存的机会。一旦东窗事发，才有把柄互相掣肘。

乱世的不得重视的公主，如同偷生的蝼蚁，若不自强，很快便会陨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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