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旧书寻迹，晚风共赴

晨光漫过梧桐枝叶，细碎的光斑落在林荫道的柏油路面上。

前一日夜里定下的约定，苏念婉一睁眼便记在了心底。她起床收拾妥当，刚把背包拉链拉好，手机消息准时弹了出来。

陆星辞：【在宿舍楼下了，下来吧。】

苏念婉弯了弯眉眼，抓上手机快步往外走。

初夏的清晨还带着几分微凉，风卷着梧桐絮轻轻飘飞。陆星辞就靠在路边的单车旁，浅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晨光落在他清晰的侧线上。看见女孩的身影从楼栋门口走出来，他直起身，朝着她的方向望过来。

“等很久了？”苏念婉走到他面前。

“刚到没多久。”陆星辞目光落在她脸上，伸手接过她肩上背着的小包，“早点过去，老街那边到了中午人就多了。”

两人一人一辆单车，沿着贯穿校园的林荫路往外骑。风迎面拂过来，扬起苏念婉耳边的碎发，路边的香樟树层层叠叠，绿色的枝叶向后飞快退去。

“国家级赛事的通知，你昨晚回去之后好好看过了？”陆星辞一边稳稳骑着车，侧过头问她。

苏念婉轻轻点头，发丝随着风晃动：“大致看过一遍，推送过去还要先整理一大摞申报材料，筛选答辩，一关接着一关。以前我总下意识把所有担子全部攥在自己手里，一想到前路全是难题，心里先慌上大半。”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身侧少年的侧脸，眼底漾开柔和的笑意：“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陆星辞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脚下微微加快了骑行的速度。

老街藏在老城的巷弄深处，远离主干道的喧嚣。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蜿蜒向前，两侧是有些年头的老店铺，早点铺蒸笼腾起白茫茫的热气，街边小贩摆着竹篮，里面盛放着新鲜的栀子花，淡淡的花香在空气里悠悠散开。

那间他们当初约定要来一趟的旧书店，就在巷子中段，木质的店门，门框上边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匾，写着“拾光书斋”四个字。

推开木门的时候，门上挂着的铜铃叮铃一声轻响。

店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温润气息，一排排老旧书架靠着墙面依次排开，书籍摆得满满当当，阳光从高处小小的木窗斜斜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长条的光影。店里很安静，只有老旧吊扇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嗡鸣。

店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靠窗的藤椅上翻着报纸，抬眼朝二人温和地望了一眼，便又低下头，不再多言。

“上次匆匆路过，只隔着玻璃窗往里望了望。”苏念婉放慢脚步，指尖轻轻拂过书架的书脊，“没想到真的今天过来了。”

“慢慢来，慢慢逛。”陆星辞跟在她身侧，声音放轻，“今天上午没有别的安排，我们有一整个上午的时间。”

苏念婉顺着一排一排书架慢慢往前走，偶尔抽出一本旧书翻上两页。不少是年代久远的学术专著，还有很多市面上已经很难寻到的旧期刊。她本就泡在实验室里，看见那些早年的学术刊物，不由得停下脚步，认真翻看起来。

陆星辞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站在她身侧陪着，偶尔也伸手抽出一旁的书本翻看。

“你看这个。”苏念婉忽然侧过身，将手里一本泛黄的期刊递到他眼前，“好几年前的化工期刊，里面这一篇实验思路，和我们项目最开始设想过的一个方向很像，可惜当初查资料的时候一直没能找到相关文献。”

陆星辞低头，目光落在书页之上，认真和她一起看着那一段文字。

两个人头挨得很近，温热的气息隐隐交织。旧书页带着时光沉淀下来的味道，窗外的风穿过窗棂，轻轻掀动了纸页边角。

“这个思路有可取之处，但是当初被我们放弃，也是有原因的。”陆星辞低声分析，“当时的材料条件很难实现，不过里面几组基础数据倒是可以当作参考。回去之后，我们可以找时间一起梳理一下。”

苏念婉眼睛微微亮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来逛旧书店，还能捡到这样一份意外收获。”

她小心翼翼将这本期刊拿在手里，打算一会买下带回学校。

继续往书店深处走，角落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摆着不少散文诗集。苏念婉目光扫过去，伸手抽出一本封面已经磨损的诗集。刚翻开扉页，就看见扉页之上，有人很久以前写下的一行字迹，笔锋温柔：

愿前路漫漫，有人同赴山海。

她微微一怔，指尖停留在那一行字迹上。

陆星辞也看见了那行字，他微微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开口：“很巧。”

苏念婉转头看向他，眼底盛着浅浅笑意：“是啊，很巧。”

从前她一直是一个人往前赶路，埋头扎进一场又一场的竞赛，一头扎进无穷无尽的实验数据里，独自面对所有忐忑、迷茫，独自熬过无数个深夜。可现在，身边多了一个愿意同她一起奔赴前路的人。

“打算买下这本？”陆星辞问。

“嗯。”苏念婉把诗集和那本期刊一并抱在怀里，“当作一个纪念。”

二人走到柜台前结账，老人慢悠悠收好钱，笑着多看了他们两眼：“很少见年轻人愿意来我这旧书店淘学术老刊物，现在的孩子大多都是来找小说故事。你们两个，是学生吧？”

“嗯，在隔壁的大学城读书。”苏念婉答道。

“好好读书，前路长远。”老人笑了笑，“像这样，有人陪着一起往前走，很难得。”

走出旧书店，铜铃再一次叮铃响过。巷子里的阳光已经升得更高，街边栀子花的香气愈发清晰。

苏念婉手里抱着两本书，走在青石板路上，陆星辞走在她身旁，自然而然接过她怀里厚重的期刊。

“接下来去哪？”苏念婉抬眼看向他。

“前面巷口有家老字号糖水铺。”陆星辞道，“上次我偶然来过一次，味道不错，要不要过去尝尝？顺便，我们也可以聊一聊那份国家级赛事申报的事情。”

苏念婉点头。

穿过曲折的小巷，老旧糖水铺就在不远处。木质的小桌子摆在屋檐之下，两个人找了一处靠街边的位置坐下。点上两碗桂花糖水，清甜的香气很快就端上桌。

瓷勺轻轻碰着碗沿，发出轻响。

“申报国家级赛事，要准备的材料很多。”陆星辞看着她，语气平和，“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整理文献，梳理实验历程，PPT草稿，我可以陪你一起。什么时候想要停下来休息，我们就停下来。”

苏念婉握着手里的瓷勺，心头漫上一阵暖意。从前每一次备赛，所有压力全部由自己一个人消化，焦虑的时候只能一个人慢慢调整心态。而现在，有人愿意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我想试一试。”苏念婉抬眼，目光笃定，“这一次，不是孤身一人了。”

巷口的风悠悠吹过来，卷起街边栀子花瓣，轻轻落在桌角。

陆星辞伸出手，覆上她放在桌面的手背，眼底盛满温柔：“那我陪你。”

前路依旧漫长，新一场硬仗已然在前方等候。只是这一回，山高水远，晚风相伴，他们不必再独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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