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灯影伏案，与君同担

午后的日光斜斜落进大学城的林荫道，两人吃完糖水，并肩骑着单车往学校折返。

苏念婉怀里揣着那本旧诗集，书页边角被风轻轻掀动。一路上她没有多说太多话，心底已经悄悄开始盘算国家级赛事申报需要筹备的一堆琐事。省级赛刚刚落幕，喘息的日子短暂得像指尖流过的晚风，新的征途已经摆在眼前。

回到宿舍，苏念婉先将淘来的两本书妥善收好。泛黄的化工期刊摆在书桌一侧，那本写着寄语的诗集，她放在了枕头边。她打开电脑点开沈聿白发来的通知文档，一行行仔细往下浏览，越看越清楚，这一次国赛的申报流程远比省赛繁琐得多。

光是基础申报材料，就要整理完整项目溯源记录、阶段性实验数据、多版本推演报告，还有长达数千字的项目自述，光是梳理这些历史资料，就要耗掉大把时间。往日遇上这种事，她早已独自一头扎进去，日夜连轴，把所有压力闷在心里。可现在，她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陆星辞的模样。

她拿起手机，给陆星辞发去消息。

「通知里的材料清单我大致捋了一遍，要准备的东西好多，今晚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秒，对面立刻回复。

「七点，图书馆三楼自习区，我占位置等你。」

傍晚暮色渐沉，食堂吃过晚饭，苏念婉带上U盘，装好了所有项目资料往图书馆走去。

图书馆内灯火通明，翻书声沙沙响起。陆星辞已经提前抵达，长桌一侧摊开了自己的笔记本，旁边还给她留出了宽敞的位置，桌面上放了一杯温的蜂蜜水。

“刚去便利店买的，想着你一忙起来就忘了喝水。”陆星辞抬眼看向走来的女孩，伸手拉开一旁的椅子。

苏念婉坐下，心头一暖，将U盘插在笔记本电脑上：“光是整理从项目立项到现在所有的实验记录，就是一大工程，之前很多零散的数据，一部分在我的笔记本里，还有一部分存在实验室的旧电脑里，乱糟糟的。”

“我们分工。”陆星辞把纸张推到中间，拿起笔，在纸上一条条罗列出清单，“你负责梳理项目自述的主线逻辑，把整个项目完整的故事线理出来。零散的旧实验记录、数据归档这类机械整理的工作交给我，我帮你筛选归类，剔除无效的推演草稿。”

苏念婉愣了愣。从前每一次备赛，所有大大小小细碎的琐事全部由她一个人扛下，反复翻找一堆杂乱的草稿记录最是磨人心神，最容易让人慢慢滋生烦躁焦虑。从来没有人主动站出来，替她分担这一部分枯燥的工作。

“这样会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你自己也还有交流会后续的报告要写。”苏念婉轻声问。

“时间挤一挤总会有的。”陆星辞笔尖一顿，目光柔和望向她，“我说过，这条路，陪你一起走。不必什么事情都自己硬扛。”

夜色慢慢加深，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长桌之上，两台笔记本屏幕微光映在两人脸上。苏念婉凝神思索，敲打着项目自述文稿，时不时停下笔，和身侧的少年探讨项目里曾经遇到过的瓶颈。陆星辞埋首翻看着一份又一份旧数据，将零散杂乱的记录按照时间线有序整理归档，遇到有疑问的数据片段，便侧过头轻声和她核对。

偶尔沉默的时候，只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安静却并不孤单。

中途苏念婉有些思路卡住，停下手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气。连日奔波加上接踵而至的新任务，疲惫感悄无声息涌上来。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陆星辞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放得很低：“累了就先歇十分钟，不要逼自己一口气做完。”

苏念婉仰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倦意，却弯起嘴角：“以前遇到这种卡壳的时候，我只会逼着自己死磕，熬到深夜也不肯停下。总觉得事情堆在那里，多耽误一刻，心里就多一分不安。”

“可赶路，也别忘了停下来喘口气。”陆星辞收回手，把那杯蜂蜜水推到她面前，“先喝口水，我们出去走廊吹吹风。”

两人起身走到图书馆外的露天长廊，夜里微凉的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了伏案许久积攒的沉闷。远处校园的路灯一排排绵延向远方，树下偶尔走过结伴闲谈的学生。

“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没底。”苏念婉靠着栏杆，望着远处的灯火，低声开口，“国赛汇聚各个省份筛选出来的优秀项目，高手太多了，我不知道我们这个项目，能走到哪一步。”

陆星辞站在她身侧，和她一同望向远方，没有讲空泛的安慰话语，只是缓缓开口：“没有人能够预知结果。但我们认真走过的每一步，整理的每一份资料，反复打磨的每一段逻辑，都不会白费。就算最后没能走到更远的地方，这段一起投入的时光，本身也是收获。”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无论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会陪着你。”

苏念婉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心底那份隐隐悬着的不安，一点点安定下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们回去继续吧。”

重新回到自习座位，两个人再次投入忙碌之中。时间一点点流淌，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变少，周遭愈发安静。苏念婉原本堵塞的思路，在和陆星辞断断续续的讨论之间，慢慢顺畅起来，项目自述的文字一段段成型。陆星辞那边，杂乱无章的海量旧数据，也已经被梳理成条理清晰的文档。

墙上时钟指针悄悄跨过十一点，图书馆闭馆的轻柔提示音缓缓响起。

“今天先到这里。”陆星辞合上笔记本，“剩下的工作不急在一晚，熬夜硬熬，效率反而会变低。明天下午没课，我们再去实验室核对一部分存放在那边的原始记录。”

苏念婉看着电脑里已经初具雏形的文件，心底生出满满的充实感。从前独自熬到凌晨的那些夜晚，只有她一个人对着满屏文字，满心彷徨。而今夜，灯火之下，身旁有人并肩同行，再繁琐的事情，好像也不再那么令人畏惧。

收拾好东西，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深夜的校园行人寥寥，梧桐树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陆星辞自然而然接过她手上沉甸甸的电脑包，走在她身侧。

“送你回宿舍楼。”

沿路晚风轻轻拂动树梢，苏念婉偏头看着身边少年清俊的侧颜，忽然轻声说道：“陆星辞，有你在，真好。”

陆星辞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眼底漾开温柔笑意，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指尖紧紧相扣。

“往后的路，我一直都在。”

夜色温柔，一路灯光绵延，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林荫道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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