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楼门口,小妖精绿绿翘首以盼,黄黄从楼内走过来,问道:“张秀安还没回来吗?”
绿绿摇摇头:“不知道哪儿去了,天都黑了还不回来。”
黄黄嘀嘀咕咕又转身朝里走去。
张秀安走进屋里的时候,意识有点恍惚,他并没有察觉到走在前面的琬琰突然消失不见了。
这屋里金碧辉煌,十几个衣着鲜艳,腰肢苗条的少女围着餐桌互换杯盏,觥筹交错之间,莺歌燕语。满屋子迷人的脂粉气,入耳尽是催人沉醉的靡靡之音。
那些少女看见张秀安,立马就有两三个衣不蔽体的妖娆女子朝他疾走过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热情。
走在最前头的女子拉住张秀安的胳膊:“来来来,贵客呀,这边来。”几个娇美女子簇拥着张秀安走到桌前,一个个好似弱不禁风,不胜酒力似的,脚步虚浮,几乎要把身子贴在张秀安身上。
拉着他胳膊的那少女说:“姐妹们,看看谁来了?这可是三百年来唯一能进甲子楼的男人。”
“哟,这模样挺俊啊。”“那必须啊,琬琰姐姐美若天仙,俗物怎么进得了甲子楼呢。”
“张公子,来呀,奴家敬你一杯。”
……
其他人哄笑道。
幻觉?张秀安调动神识刺探,发现神识运转自如,这些也都是有血有肉的存在。
他不动声色地抽来手,在桌上拿了个杯子,给自己满是一杯,敬了一圈,说:“难得姐姐抬爱,不过姐姐要敬我,我却万万不能只敬姐姐,各位姐姐都是仙子一般的人物,我敬姐姐们一杯。”
说罢一口吞下酒水,这酒水回味甘甜,入口柔绵,也不是假物。
“嘻嘻嘻,嘴巴真甜。”领张秀安过来的那女子喝了一杯酒,笑着对姐妹们说,“我们一起敬张公子!”
一群莺莺燕燕的女子,嬉笑着又和张秀安喝了好几杯,也不知为何,张秀安明明酒量不错,几杯酒下肚,却觉得腹内火烧火燎的,脸上也滚烫起来。
张秀安摇了摇头,晃晃手里的杯子,道:“这什么酒?劲儿真大。”
他再看那些女子,觉得视线模糊,身边的女子都忽远忽近的,说话一会儿像是在他耳朵边口吐芬芳,叫他整个鼻腔都充满了少女的香甜味儿。一会儿又好似远远地离开他,让他心里空落落的,患得患失。
他听见那女声忽远忽近地说:“这当然是我们妖精之乡最好的酒啦,不然怎么配得上你这样俊美的男子。怎么样?我们这儿好吗?”
张秀安如在云端,如泡温泉,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好!”
“那你想,永远留在这儿吗?”那芬芳的气息再一次塞满了他的鼻腔,好像有人贴着他的嘴说话。
“不……不行……”张秀安虽然意识模糊,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女子似乎有些惊讶,她好奇地问:“这儿有美酒美食,有我们姐妹日夜相伴,这儿这么好,为什么不留下呢?”
张秀安想了一会儿,回答说:“我要,我要回家,回家去……”
“家?”那女子咯咯咯笑起来,声音在张秀安环绕在张秀安周围,“这儿就是你的家呀,姐妹们,快来见过相公。”
那细细碎碎的呢喃嬉笑又慢慢清晰起来,张秀安朦朦胧胧之间看到一群曼妙女子朝他涌来,个个千娇百媚,眉目含情,他被一条条白生生的藕臂晃花了眼。
意识沦陷之际,张秀安心头最后一丝掘强作妖作怪起来,他抬手拨开一群尤物,挣扎道:“不……不一样,家里有wifi,你们走开,我要回家!”
莺歌燕舞像是受惊的麻雀往四周散去,张秀安的意识逐渐恢复了清明,眼前还是那桌酒,还是那些姐姐妹妹们,杯中尚满,仿佛从未喝过一样。
张秀安左手边的那美丽女子,脸颊飞红,害羞地轻轻低下头,嗔怪道:“公子不喝酒,一直看着妾身做什么?”
不对,张秀安重新调动神识,依旧一无所获,他的元神只看向一个方向,神识也凝聚着朝那个方向一直延伸,张秀安看到了自己的神识穿过甲子楼,穿过中央镇一家家商铺,酒馆,民居,老老少少的妖精们各自忙着手中的事情。
他再一次确定了自己不是在幻境之中。
难道是这酒?张秀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杯,酒水清澈,酒香扑鼻,如此好酒!
“咯咯咯,看来相公是看不上我们姐妹,只有叫琬琰姐姐来了。”
“唉,真没劲。”
“呜呜呜……”
一群女子唉声叹气,垂袖抹泪,掩面而去。
酒桌后有一面大屏风,张秀安早就见那屏风后坐了一人,默默地弹奏曲子为酒宴助兴。
如今那人款款走出来,竟是琬琰,此时的琬琰和往日不同,少了调皮,那美目中盛满情意。
任凭是世间如何坚硬的顽石,都要被这一眼秋波融化,哪怕是再无情无义的冷血男子,都愿为这一眼风情肝脑涂地。
不知何时屋里已经只剩下他们二人,张秀安情动不已,看着琬琰那欲说还羞,任君采撷的模样,张秀安只觉全身燥热难当。
胸口难受得紧,他不觉抬手拍在胸口,顺顺气。手掌拍在胸口,感觉到一块硬物恰好硌在心口的位置,张秀安脑袋嗡一下,只觉心头绞痛。
那是三三留下的木牌,那上面刻着的简单笔画,一笔一划都刻在张秀安心头。
张秀安大步走到琬琰面前,二人对视了半天,张秀安突然伸手捏了捏琬琰的脸蛋,手感嫩滑,他惊讶道:“竟然是真的?!”
也不管琬琰如何眉目传情地看着他,他一把拉起琬琰的手就往外走:“快走快走,这儿不太对劲,怎么你也着了道了?难不成是你练功走火入魔了?”
一把推开房门,张秀安傻眼了,来时曲折的花园小径消失不见,入眼处是一片断壁残垣,那是刚刚被攻破的希望城。
张秀安手里一松,他扭过头去,哪里还有琬琰的影子,背后亦是战火纷飞,焦尸伏地的场景。
甲子楼的某一处房间内,有一个容貌俊美的女子盘腿悬浮在空中,说她俊美,是因为她极美的容颜带着三分男子的英俊。
她手中悬浮着一颗硕大的水晶球,水晶球内充斥着梦幻的光彩。
一束光从女子眉心透出,穿过水晶球,投射道墙上,那落在墙上的光幕里,此时正放映着张秀安一步一步走在残破的希望城内的画面。
而琬琰站在那堵墙下,兴致勃勃地看着画里的张秀安。
那女子睁开眼,调笑道:“没想到我们观照大人的魅力也有失灵的时候。”
琬琰头也不回,继续盯着墙上的画面,骄傲地说:“那有失灵了?他刚刚捏我脸了!”
“捏你脸你还这么高兴?”那女子反问。
“嘿嘿”琬琰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这样我就有借口打他一顿了,他这个人太坏了,讲故事老是断!”
而仍不知身在何处的张秀安,一步一步,踏着房屋梁木的灰烬走在惊慌失措的希望城里。
他趟过一具具尸体,鲜血浸湿了鞋面,耳旁哭喊声,惨叫声,哀嚎声,指责声一片斑杂。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他就像一直提线木偶,被命运操控着走向他最不愿面对的悲剧。
他看到了那个女孩儿。
他见到三三的第一眼,也就是三三开始死去的时候,他看见尖刀穿透了三三的肚子,鲜血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想要奔跑过去,抱住那个就要倒在血泊里的女孩,那么善良纯洁的她,不该被这些鲜血污垢沾染。
但是他的腿像是被灌了铅,被浇铸在地面上,无论他如何用力,死命催动气海,都纹丝不动。
直到那女孩重重地倒在地上,他才能拔动双腿狂奔过去。
那女孩到死也没能看他一眼。
张秀安心如刀绞,剧烈的疼痛撕扯着他的喉咙,他无声哭喊,悲伤像洪水猛兽。
不知过了多久,他抱起那女孩一步一步往前走,也不知该往何处,一个个念头在他心头生起,又湮灭。
要回家,要帮老头子延长寿命,要搞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还有,要给人族一片安身立命之地……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压在他心头,他看看周围熊熊燃烧的火焰,看看怀里逐渐冰冷的可人儿,万念俱灰,慢慢的,无名无状的火焰在这灰烬里升起,舔砥着他的心脏。
张秀安的神色越来越狰狞,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如此不公,要让自己承担这么多,要让和自己亲近的人遭受牵连。
他愤怒,不甘,对这个世界生出了深深的恶念,管他什么人族不人族,管他什么回去不回去,这世界如此待我,我又何必劳心劳力?
这时候,一颗石头落在张秀安头上,他怒然回头,看见一个面上愤怒,悲伤的小男孩,他眼中噙着泪水,恐惧和慌张,即便张秀安的目光让他胆颤,他也倔犟地站在原地,手心里还紧紧地攥着一颗石头。
“是你!是你害死了阿爸!”
那小孩鼓足勇气大声喊出来。
这一嗓子,好像叫醒了这个世界,无数的人,男男女女,老的少的,他们都转了过来,对张秀安怒目而视,他们哭喊着,指着张秀安骂: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带我们来这希望城,我的儿啊!”
“你去哪儿了?你说要保护我们的!你去哪儿了?我们的战士都死光了!”
“什么狗屁仙师,我只要我女儿!我只要像原来那样平安地活着。”
……
最扎心的,还是一个老妇,她跪倒在张秀安脚下,哭着喊着:“仙师,仙师,救救我儿子吧,你是仙师,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张秀安沉默不语。
那老妇陡然变色,厉声咒骂:“你把我们带来,让我们遭受无妄之灾!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张秀安心头地火越烧越大。
这些人是何等愚昧不堪,自己又凭什么为他们耗尽心思?这太阳神朝又是何等残暴不仁,为什么这样的种族却能雄踞一方?天地不仁,人间不仁!我张秀安,何不拉上这万物苍生,拉上这一方天地,共葬火海?
一念起,万念生,恶念去千万条吞噬心脏的毒蛇。
张秀安仰天咆哮,一指点出,破灭闪的电光洞穿了人群,所过之处,一片残肢断臂。
人们惊慌失措,争相逃命。
“疯了!张秀安疯了!”
“杀人啦!仙师杀人了!他要杀死我们全部人了!”
……
一声声呼喊像助燃剂,让他心底的怒火越烧越旺,而杀死那些人的快·感又令他通体舒泰。
张秀安没有察觉到,他身体里的血温度越来越高。
琬琰皱着眉头看着画面里逐渐陷入癫狂的张秀安,露出思索的神色,她开口问道:“晚晴,他这是?”
悬浮着坐在一边的女子正是妖精之乡天才少女织晚晴。
织晚晴摇摇头:“这一关,他怕是过不去,我要撤走梦境了,这么下去他会力竭而亡的。”
琬琰美目里投印着张秀安抱着那女子疯癫狂怒,四处打杀的的身影,轻轻叹气。
“咦?”织晚晴突然惊疑一声。
画面里,张秀安突然停下了动作。
就在张秀安一掌就要拍死最开始朝他丢石头的那个孩子时,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出现在那孩子身后。
伸出一只皱纹细密的手,稳稳地抓住张秀安的手掌。那个老人身上没有丝毫元气波动,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制止了张秀安的动作。
在张秀安抬眼看向他的一瞬间,烽烟四散,天清云淡。
那老人就是老头子苏剑锋,张秀安的授业恩师。
“师父。”张秀安轻声道,眼中燃烧的怒焰快速消退。
“秀安。”老头子放下他的手说,谆谆教诲声如春风化雨,“佛家说‘勤修戒定慧,息灭贪嗔痴’。我们儒家也有‘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格而后智生,智生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一是皆以修身为本。’”
他轻轻一掌拍在张秀安额头上,当头棒喝:“既已戒贪,何不定嗔?”
张秀安顿觉耳目一清,心头烦躁嗔怒去过眼云烟,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正想询问为何老头子会出现在这里,一整清风吹过,再也不见老头子的身影。
张秀安低下头,怀里三三的身躯也不翼而飞,他伸手摸了摸心口的木牌,心中大定。
张秀安对着身前虚空出躬身一拜,铿锵有力地说:“多谢老师教诲!”
张秀安整了整衣服,大步向前走去,那个琬琰既然是假的,那么想必这一切又是琬琰的恶作剧了。
只是这里到底是不是幻境,张秀安一直没有底,不管他的元神如何一遍遍试探,得到的反馈都是这里就是真实的妖精之乡,既然神识无用,不如出去看看。
走出甲子楼,没几步路就是龙头街了,刚刚入夜,龙头街上点起千家灯火,有一串串流萤穿梭在田间地头,和往日里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张秀安有些怀疑是不是走出甲子楼,就已经破了这个他也无法察觉的幻境。
没走出多远,张秀安就听到了呼救声。
“救命啊!救命啊!疯子杀人啦!”
妖精们纷纷躲避,张秀安寻声望去,好在妖精们散开,让他的目光得以穿透。
只见一头面目狰狞,眼光呆滞的妖精正提着刀追砍一个妇女。
张秀安一眼看去,就知道了二人的身份,那杀人的妖精是中央镇泉水街上的疯妖,被追杀的那人正是他家邻居。
这疯妖据说很多年前也是天赋出众的那一类妖精,后来误入妖精之乡外围的雪山禁地,侥幸回来以后就疯了。
他虽然疯癫,平时都被哥哥关在家里,不叫他出来,今儿不知怎么就跑出来了。
那妇人实力弱,架不住疯妖劈杀,只得仓皇逃命。她慌乱中跌倒在地,眼见疯妖就要冲杀到眼前,周围的妖精们却个个唯恐避之不及,妇人哭喊道:“我的儿啊!他才化形十年啊就被这个疯子砍倒了,我,我和你拼了!”
但她哪儿是疯妖的对手,一个照面就被疯妖一脚踹翻,疯妖正要痛下杀手,张秀安连忙从上前,夺下疯妖手中的刀,把他牢牢地按在地上。
这时,一个汉子才姗姗来迟,他推开围拢过来看热闹的妖精们,上前就要把张秀安推开,一边走一边骂道:“你干什么!放开我弟弟!他神志不清,你就这么对一个疯子?!”
张秀安回头瞪了那汉子一眼,凶狠地样子叫那汉子停下了脚步,不过他仍然色厉内荏地呵斥张秀安放开他弟弟。
不过多时,人群散开,又有一位老者走进来,这是中央镇的观照龟老爹。
妖精之乡设有八位大观照,以及一众观照,观照观照,观察照料也。
观照们平日里就负责处理妖精之乡的大小事务。
龟老爹是一个明事理,处事公正的观照,见到他,那妇人赶紧跑过去,躲在龟老爹身后,哭诉道:“龟老爹,龟老爹,快救救我,救救我家孩子!这个疯子!他杀人了!”
疯子的哥哥面色难看地站在一边,对那妇人破口大骂:“谁让你家孩儿没事总拿石头丢我弟弟,害我弟弟犯了病的!”
“他还是个孩子!”那妇人尖叫道。
“我弟弟还是疯子呢!”汉子辩解。
龟老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下子难以决断。
张秀安喝道:“这有何难?你教子无方,你看弟不严,你们二人都难辞其咎。”
龟老爹抓了抓下巴上的一撮白胡子,眉头紧锁:“理是这个理,但是这要如何判决呢?孩子虽然惹祸在先,可他毕竟年少无知,也没对疯子造成真实伤害,现在却因为疯子丢了性命……”
那妇人闻言,哭喊得更加厉害。
张秀安道:“事有先后,然后分大小。当务之急是赶紧看看孩子能不能救,若是实在无奈,那么当收押看管疯子,引导教化。再调查原委,若一一坐实,当判处这妇人不教之罪,致使幼子丧命,判处这汉子疏于管控之罪,罚其物什,补偿给妇人。”
那妇人尖叫:“不!我儿子死了!我儿子死了!我要他的物什做什么!我要把这个疯子千刀万剐!”
张秀安冷笑道:“若不是你不能教育好孩子,他也不会死!你儿子是儿子,别人也是他人的儿子,兄弟,丈夫。你还是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到底能不能做一位母亲吧。”
龟老爹点点头,深以为然。
那汉子叫嚷道:“凭什么治我?是我弟弟杀得人,又不是我!我总不能一天到晚啥也不干就盯着他!”
张秀安沉声道:“凭什么?就凭你是他哥哥!他疯了的那一天,你既然选择把他留在家里,你就背上了与生俱来的看管好他的责任!”
妇人还要争论,龟老爹用拐杖狠狠地跺了跺地面,说道:“好了!我看这位公子说得很有道理,就这么办了!来人,随我前去调查情况!”
那妇人和汉子都面如死灰地跟在后面,随众妖精离去。
张秀安看着远去的众人,他们的身影逐渐暗淡下去,消失不见,只剩下空荡荡的龙头街,和一群恰好飞来的流萤,围着张秀安飞了一圈,又回到漆黑的夜里。
张秀安抬头看着天空,那里是一轮月亮。
张秀安对着月亮笑道:“姐姐们,可以放我出去了吗?”
“啊!要死要死!被他猜出来了!”琬琰跺跺脚。
织晚晴笑着说:“不是猜出来的,他看破了我的梦境,就是实力不够,出不来,哈哈哈哈。”
琬琰眼珠子转了一圈:“晚晴,你这织梦术真好玩儿,下次你把我也困进去!”
“把你困进去?”织晚晴苦笑着,“能把你困进去的时候,我恐怕都成了老妖婆了,唉,不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成老妖婆呢。”
夜空中那落月亮光华大作,月光像是滴落在玻璃球上的牛奶,洗褪了一切风雾,张秀安眼前一整恍惚,悠悠醒来,他发现自己睡在距离甲子楼不远处的草地上,不由得骂了一句娘:“原来在这里就中招了,心够黑的,好歹让我睡到床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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