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五章：叛岭离山寻快意——梁霸元日闹扶沟

说梁霸随行五人本打算下山劫些钱粮，怎奈误入古墓，四小将皆被干尸所杀。搏斗中，梁霸手中的钢刀也没了。梁霸摸了摸腰间钱袋，干瘪如纸，自己腹中饥渴难耐。梁霸本想转身回黑山岭，要些随行人手，带上自己的贴身武器两把厉斧。但想起雷虎生性多疑，此番一个人回去，定将治自己的罪。梁霸是个不怕天地邪祟之人，如何屈膝于雷虎权力之下。梁霸先寻些食物恢复体力，再夺得一件称手兵器防身。

梁霸抹了把脸上沾染的古墓尘土，粗粝的手掌擦过脸颊，留下几道灰黑印子，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扫过四周，辨明方向后，便朝着山脚下隐约可见的村落大步走去。此刻日头偏西，炊烟袅袅，正是农户人家准备晚饭的时辰，阵阵饭菜香气顺着风飘来，更是勾得梁霸腹中饥火熊熊燃烧，喉咙干涩得发疼。

不过半柱香功夫，梁霸便踏入村落之中，村口一家简陋的酒肆格外显眼，木牌歪歪扭扭挂着“酒肆”二字，门口摆着几张破旧木桌，里面传来碗筷碰撞与食客交谈之声。

梁霸二话不说，径直踹开酒肆虚掩的木门，大步流星走到最中间的桌前，一屁股将长凳坐得吱呀作响，粗声粗气地朝着后厨吼道：“掌柜的，把你家最好的熟牛肉、白面蒸馍，还有一壶烈酒尽数端上来，慢了仔细你的皮！”

酒肆掌柜是个年过五旬的老汉，见梁霸身形魁梧，满脸凶相，衣着虽沾着尘土却透着一股悍戾之气，心中顿时发怵，连忙陪着笑脸从后厨走出，躬身道：“客官稍等，小的这就吩咐后厨备菜，只是咱这小本生意，客官您看这饭钱……”话还没说完，便见梁霸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跳了起来，桌上茶水溅洒一地。

“饭钱？”梁霸冷笑一声，眼中凶光毕露，伸手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将其狠狠拽到面前，恶声喝道：“老爷吃饭，向来是白吃，何时给过钱？识相的速速去备菜，若是再多说一句废话，老爷拆了你这破酒肆，再断了你四肢！”掌柜的被他掐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通红，连连点头求饶，挣扎着挣脱开，连滚带爬往后厨跑去，哪里还敢再提半个钱字。

不多时，后厨伙计战战兢兢端来一大盘酱牛肉、一筐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还有一壶醇厚的烧酒。梁霸见状，也不顾形象，伸手抓起牛肉就往嘴里塞，大口咀嚼，又抓起馒头狼吞虎咽，一壶烈酒更是仰头灌下，喉间发出畅快的低吼。不过片刻功夫，桌上食物便被他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干净，腹中饥渴稍解，浑身力气也恢复了几分。

酒肆里的其他食客见他这般蛮横凶狠，早已吓得噤若寒蝉，纷纷放下碗筷，不敢多看，生怕惹祸上身，悄悄结账离去。梁霸瞥了一眼空荡的酒肆，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狞笑，他素来如此，管你是平民百姓还是商贾富户，只要他想吃，从无付钱的道理，但凡有人敢阻拦，从来都是非死即残，方才没对这掌柜动手，已是他心情尚好的缘故。

填饱肚子，梁霸心中惦记着兵器一事，钢刀遗失在古墓之中，赤手空拳终究不便，他走出酒肆，在村落里四处搜寻。清初年间，民间常用兵器多为朴刀、腰刀、长枪、铁锏、哨棒之类，官府虽有管控，可乡间猎户、护院之人，家中常藏有这类器械。梁霸仗着一身蛮力，专挑村中看起来家境尚可、或是有猎户、武师模样的人家闯去。

梁霸先是踹开一户猎户家的院门，猎户闻声出来阻拦，手中还拿着一把砍柴斧，梁霸见状，眼中一亮，可不等猎户开口，便一拳砸在其胸口，猎户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昏死过去。梁霸捡起那把砍柴斧，掂了掂，只觉太过轻便，劈砍起来毫无力道，根本不配他这等高手使用，随手便扔在地上，一脚踩得斧柄断裂。

接连又闯了两户人家，要么是些农用锄头、镰刀，要么是短小的匕首，皆不合他心意。梁霸心中愈发烦躁，脚步加快，朝着村落深处走去，不多时，瞧见一户院落颇为宽敞，院墙上靠着一把朴刀，刀身狭长，刀柄缠布，正是清初民间最常见的兵器，既能劈砍又能突刺，猎户、乡勇皆常用此刀。

院落主人是个回乡的武夫，见梁霸闯入自家院落，意图抢夺朴刀，当即抄起门边的木棍阻拦，厉声喝道：“狂徒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兵器，不怕王法吗？”梁霸闻言哈哈大笑，满脸不屑道：“王法？老爷便是王法！”话音未落，身形骤然上前，避开木棍，大手一把攥住武夫的手腕，狠狠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武夫手腕当场折断，痛得跪地哀嚎。

梁霸懒得与其纠缠，抬脚将其踹倒在地，伸手抓起那把朴刀，握在手中挥舞了两下，刀风凌厉，长短轻重正合他意，虽比不上自己在黑山岭的两把利斧，却也算得上称手。他掂了掂朴刀，满意地点点头，眼中凶光收敛几分，有了兵器在身，底气更足，再也不惧山间邪祟，更不用看雷虎的脸色。

梁霸扛着朴刀，大步走出院落，不再理会村中哀嚎的百姓与瑟瑟发抖的掌柜，转身朝着山林方向走去，心中盘算着，先找处地方休整一番，待体力完全恢复，再做后续打算，横竖是不会回黑山岭受雷虎的气，这天下之大，凭他的身手，何处去不得。

梁霸扛着那柄刚夺来的朴刀，步履生风地踏入山林，凛冽山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梁霸却丝毫不觉冷冽，反倒因手中有了称手兵器，浑身悍气更盛。黑山岭的憋屈与古墓中的狼狈尽数抛在脑后，梁霸本就是桀骜不驯、无法无天之徒，既不愿屈居雷虎之下受那猜忌之气，又不屑于重回险地苟活，脑中念头一转，索性朝着数十里外的扶沟县城而去。梁霸偏要挑这岁除元日的普天同庆之时，在那繁华县城闹个天翻地覆，方显他梁霸的威风。

岁除已过，元日降临，清初的扶沟县城，处处皆是辞旧迎新的喜庆气象，与郊外村落的简朴截然不同，县城里的热闹繁华，直叫人目不暇接。天刚蒙蒙亮，城中便已爆竹声此起彼伏，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彻街巷，硝烟味混着家家户户飘出的饺子香、酒菜香，弥漫在空气里，满是人间烟火的暖意。

街巷两侧的民宅、商铺，皆已收拾得干干净净，大门上的门神贴得端端正正，皆是豫东民间最主流的秦琼与尉迟恭，秦琼白面长须，身披金甲，手持金锏，神色威严；尉迟恭黑脸如墨，豹头环眼，手握铁鞭，气势汹汹，一对门神左右分立，镇宅驱邪，祈保新年平安。也有少许老旧宅院与乡间进城的富户，贴的是上古神荼、郁垒，面目古朴凶煞，守着门户。寻常小户的偏门、后门，还贴着单幅的钟馗画像，乌帽蓝袍，怒目圆睁，手执宝剑，专镇邪祟，一眼望去，满城朱红门神，喜气洋洋。

堂屋与商铺内，年画更是贴得琳琅满目，处处透着吉祥。正墙最显眼处，几乎家家户户都挂着天官赐福年画，天官身着大红朝袍，头戴相帽，手持如意，身旁伴着招财童子，下方书着吉祥祝语，寓意新年福运临门；商铺铺面则多贴武财神赵公明，黑面浓须，骑坐黑虎，手执铁鞭，身旁围着利市仙官，盼着新年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有子嗣的人家，屋内贴着麒麟送子与五子登科，麒麟昂首，童子憨态可掬，孩童们围坐嬉戏，寄托着家人望子孙成才的心愿；还有些临街的画铺、住户，贴着三国、戏曲类年画，关羽、张飞、诸葛亮的形象栩栩如生，为节日更添几分趣味。街头巷尾，百姓们身着新衣，走亲访友，拜年道贺，孩童们手持爆竹、糖人，嬉笑追逐，处处皆是祥和喜乐的年节氛围，无人料到，一场大祸正悄然降临。

日头渐高，梁霸循着人声与爆竹声，大步踏入扶沟县城。梁霸衣衫破旧，沾满古墓尘土与山间泥污，满脸横肉，凶相毕露，手中还扛着一柄寒光闪闪的朴刀，与周遭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往来百姓瞧见梁霸这副悍戾模样，纷纷避让，眼神里满是畏惧，生怕招惹上这煞神。

梁霸本就心怀戾气，见满城百姓阖家团圆、欢庆元日，想起自己在古墓中狼狈逃窜、手下尽亡，又在黑山岭受雷虎压制，心中妒火与凶气瞬间暴涨。暗骂一句道：“爷爷弟兄尽亡，尔等也配安乐？”

梁霸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恶徒，哪管什么岁除元日的禁忌，哪顾什么民间佳节的祥和，只想将心中憋闷尽数发泄，把这满城喜庆搅得粉碎。

梁霸先是大步走到街边一处年货摊前，摊主正忙着售卖春联、门神、年画，摊上摆满了印着秦琼尉迟恭、天官赐福的画纸，见梁霸过来，连忙堆起笑脸招呼道：“客官，可要买副门神年画，图个新年吉利……”话未说完，梁霸猛地挥起朴刀，一刀劈翻摊位，木桌碎裂，春联、年画散落一地，秦琼、尉迟恭的画像被踩得稀烂，天官赐福的年画也被刀风划破。

“吉利？老爷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规矩！”梁霸厉声咆哮，声如洪钟，吓得摊主瘫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周遭拜年的百姓、逛街的行人闻声大惊，原本热闹的街巷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原本嬉笑的孩童吓得躲进父母怀中，奔走的百姓慌不择路，四处逃窜。

梁霸见状，愈发猖狂，提着朴刀在街巷中横冲直撞。梁霸踹翻街边的酒菜摊，将百姓准备的年节食物踢得满地都是；挥刀砍断街头悬挂的喜庆灯笼，红纸碎片漫天飞舞；路过一户大户人家，见其大门上秦琼、尉迟恭门神威严，堂屋内天官赐福年画醒目，竟是直接一脚踹开大门，闯入院中。院中正摆着年节家宴，一家人刚要举杯庆贺，见凶神恶煞的梁霸闯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四散奔逃。梁霸挥刀砸毁桌椅，将墙上的年画、门神尽数撕毁，口中骂骂咧咧，宣泄着心中的戾气。

梁霸一路横行，从城东闹到城西，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原本挂满门神年画的街巷，遍地都是撕碎的画纸、碎裂的器物；原本欢声笑语的扶沟县城，只剩下百姓的哭嚎、慌乱的脚步声与梁霸的狂笑声。爆竹声依旧在响，却再也没有半分喜庆，反倒像是为这场暴乱添了几分慌乱的节奏；饭菜香气还在弥漫，却混进了硝烟与尘土的味道，祥和的元日佳节，瞬间变成了人间乱象。

守城的兵丁听闻有悍匪闹城，连忙手持兵器赶来阻拦，可梁霸身形魁梧，力大无穷，手中朴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兵丁们根本近不了身，三两下便被他打翻在地，狼狈逃窜。梁霸望着满城惊慌失措的百姓与一片混乱的街巷，仰头狂笑，声音震得周遭门窗嗡嗡作响。

“什么岁除元日，什么吉庆平安，在爷爷面前，皆是虚妄！”梁霸扛着朴刀，立于街巷中央，周身狼藉遍地，身后是被他搅得支离破碎的扶沟县城，眼前是四散奔逃的百姓，眼中凶光毕露。这清初年间最隆重的传统佳节，这扶沟县城积攒了许久的喜庆氛围，竟被梁霸孤身一人，搅得天翻地覆，满城尽是慌乱与恐惧，再无半分新年的祥和模样。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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