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伪言骄敌焚千骑——静计深筹破施黔

说张保才和张龙宝兄弟二人，随三员战将，率十万兵卒，夺占贵州。那三员战将曰：俞乃胜、廉垚、岑泰。

赶了百里多路，方家军行至施秉。大军于十里外，安营歇息。

纵观这施秉城池，黄彪将铜仁、黔东南、黔南一并划入施秉管辖。驻守施秉城池的一个姓徐名海，身长七尺，膂力过人，善使浑铁铁棍，刀法棍法刚猛绝伦，绝非寻常匹夫莽汉。其人身经数战，深谙临敌浅谋，能识粗浅诱敌、伏兵之计，只是生性躁急易怒，心性浮浅，遇激则躁、逢挫便急。

麾下一员谋士曰千之，智计不俗、布局迅捷，熟稔兵家先发制人、雷厉出击之术，唯弊便是恃才矜能、骄傲自满，小胜则骄、得势轻敌。

却说清初黔地，武陵余脉盘亘千里，苗岭群山层峦叠嶂，清水江支流纵横交错。彼时黄彪割据黔疆，囊括铜仁全境、黔东南、黔南诸地，尽归施秉总辖，地界林深谷狭、雾重雨稠。

故四时温润，雨热相间，山林常青、湿气终年不散，又杂苗侗土著民俗，山路崎岖、林箐密布，最宜伏兵设谋、暗施机变。

方家军初至黔地，水土未熟，见四围苍山合围，瘴雾氤氲，山道逼仄，全无平原旷野之势，皆是崇林深壑、溪涧交错的险隘地形。

施秉城内，徐海闻方家军压境，即刻升帐议事。

徐海性急，拍案喝曰：“张氏兄弟远来疲弊，立足未稳，我当领兵出城，直取其营，杀他个措手不及！”

旁侧谋士千之拱手阻之，面带矜色，从容谏曰：“将军不可躁进！敌军长途奔袭，士卒劳顿，却依山立营、据险固守，防备严谨。彼初至黔地，不熟山川地利、雾雨天时、土著地形，此乃天赐良机。

吾习兵道，贵在先机破敌、以快制疲，不待彼布阵完备，先行扰营乱势，挫其锐气，再图决战，方为万全！”

徐海虽性躁，却知千之有谋，遂压下怒火，依计行事。

千之自持智谋过人，轻视天下诸将，自忖黔地险势尽在掌握，方家军远来必败，傲气自生，当即定下发制敌策：趁山间晨雾浓重、湿气漫天、视野咫尺难辨，遣轻骑千人，各携枯柴干草、烟雾药粉，潜出施秉城关，绕至方家军大营侧翼林箐暗处。

又令城中士卒偃旗息鼓，佯装懈怠无备，暗布弓弩伏兵，专待方家军出营探哨、移营列阵之时，骤然发难，纵火扬烟、乱箭齐射，以秦汉迅雷之谋，先发乱敌，令其阵脚自溃。

部署既定，千之抚掌自傲，自以为此计天衣无缝，可一战破十万敌军，全然未料对手深藏绝顶智谋。

方家军营帐之内，张氏兄弟亦在筹谋御敌之策。长兄张保才，勇烈过人、能征惯战。一对双铁锏虽不足百斤，难撼商州王王冲麾下吊客神方旻百六十斤重锏，不善碎骨断筋杀招，却能轻易斩将夺旗。

汝领兵列阵、上阵斩将，唯独谋略疏浅，临敌无长远算计，凡军机筹划、攻守计谋，尽皆倚仗次弟张龙宝。

那张龙宝，乃是当世文武双绝的良猛大将，使一杆狼牙棍。紫阳一战，战败商州王王冲麾下统帅王海队伍。云阳一战，打得商州王王冲麾下主帅孙振宇队伍近乎绝灭。若无副将狄良单骑挺狼牙棍救主，张龙宝便立斩主帅或生擒孙振宇。《狼牙棍赞》曰：

沉棍悬鞍镇虎狼，

不随躁勇逐沙场。

胸藏四味熬敌寇，

默运深谋括八荒。

未举先摧骄将胆，

一挥便碎贼军芒。

秦明铁棒拼狂烈，

张氏凝机决短长。

巨棍扬威定生死，

寸毫落纸判兴亡。

岂凭蛮力分高下，

手握风雷辨善殃。

张龙宝胸藏历代兵家秘术，心性沉凝、善观天时地利、洞彻人心诡诈。他深知用兵之道，非一味强攻硬战，当施苦、甘、辣、腥四味合剂之谋，仿赤壁之火攻，以天时熬势、以地利困敌、以诡道破局，层层煎熬、步步蚕食，瓦解敌势。

张龙宝立于帐前，眺望黔地山川雾瘴，细观施秉城防动静，早已看破千之先发扰营的诡计。

汝从容对兄言道：“千之学兵，只求速利、先发制人，看似凌厉，实则躁浅。此人恃智自骄，小谋得势便轻敌，此乃最大破绽。

徐海勇而少谋，却心性急躁，最受激扰，不耐久熬。二人一骄一躁，看似攻守有度，实则破绽百出！”

张保才颔首道：“次弟既有定计，只管调度，为兄领兵厮杀便是！”

张龙宝当即暗布层层巧计，以四味谋略煎熬敌军：先施甘味，故作懈怠。令大营士卒偃旗息鼓，外示疲敝松散，营寨看似防备疏漏，不设远哨，佯装远来乏力、无心备战，以软态麻痹千之骄矜之心，令其误判我军虚实，放心施扰营之计。

再施苦味，预设伏机。料定敌军必借雾林潜至侧翼纵火，早令俞乃胜率精锐刀盾手，潜伏山林暗处，隐忍不动、以静制动，任凭敌军潜行逼近，不发一声、不露踪迹，熬其锐气、耗其耐心。

续施辣味，蓄势待攻。令廉垚、岑泰分领弓弩两队，埋伏溪涧两侧隘口，占据地利制高点，箭矢上弦、蓄势待发，专待敌兵纵火发难之时，雷霆反击、狠辣破局。

终施腥味，火计收官。黔地林深草密、湿气虽重，晨间雾散风生，最易引火蔓延。龙宝仿周郎赤壁火熬曹军之法，令军士暗中备好引火松脂、干竹柴薪，借山间穿林风势，待敌军纵火扰营之际，顺势反燃，借山林草木之势、溪谷风道之力，反噬敌兵，让其自作自受、血染林箐。

一时之间，两军暗计齐施、心机暗斗。黄彪麾下千之恃先机之智，骄兵轻敌、迅雷发难，欲乱敌营；方密麾下张龙宝仗沉谋之略，四味煎熬、火势反噬，静待破局。

一边是速锐先发、恃智自满的急谋，一边是层层熬势、以静制躁的深计。

一边是躁将辅骄谋，只求一时之胜；一边是勇兄配智弟，稳求全盘之赢。

一时之间，两军暗计齐施、心机暗斗。黄彪麾下千之恃先机之智，骄兵轻敌、迅雷发难，欲乱敌营；方密麾下张龙宝仗沉谋之略，四味煎熬、火势反噬，静待破局。

一边是速锐先发、恃智自满的急谋，一边是层层熬势、以静制躁的深计。

一边是躁将辅骄谋，只求一时之胜；一边是勇兄配智弟，稳求全盘之赢。

张龙宝布罢伏兵，深知千之自负兵家先机之术，最喜人前逞智、料敌对错；徐海心性浮浅急躁，最惧敌军据险固守、迁延不战，唯恐错失战机、落人后手。二人心性短板，恰好可借正话反说、伪言漏机之春秋诡策，一箭双雕，乱敌心智、破敌城防。

张龙宝当即唤来帐前传令小校，故意扬声大言，不避左右，尽数传入外围探卒耳中。曰：“黔地雾深林密，地利尽属施秉！徐海勇悍、千之善谋，二人镇守坚城，攻守无隙。鄙军远来疲弊，雾中难辨伏机，不可贸然对阵！传令全军，固守营寨，三日之内只防不攻，待雾散天晴、地利明晰，再行缓缓决战！”

这番话语，字字正大堂皇，全然是畏险避战、迁延待机的稳妥之论，正是正话反说的绝顶心机。明言畏敌、暂缓攻伐，实则故意示弱，迎合千之狂妄自矜之心，坐实其“敌军胆怯、计穷力竭”的臆断；又以“三日不战”戳中徐海急躁不耐的软肋，激其急于求战、主动弃险出城。

帐外细作听闻此言，火速奔回施秉城中，一五一十报与徐海、千之得知。

千之听罢，抚掌大笑，眉宇骄矜更盛，全然不辨真伪，昂然对徐海道：“将军请看！张氏兄弟徒有虚名，远涉山川至此，早已军心疲惫、胆气已怯！彼知我地利险要、攻守兼备，心生畏惧，只敢固守迁延，绝无突袭之力！吾方先机已成，何须隐忍待变，正当趁其畏缩之际，全军杀出，一战荡平十万方家军！”

千之素来恃智傲物，自认看破敌军所有部署，只道张龙宝无计破局、畏战避敌，丝毫未察此番“畏战之言”，乃是刻意泄露的诱敌诡计。

徐海本就躁急易怒，耐不得长久对峙，听闻敌军三日不战、畏缩固守，顿时按捺不住胸中锐气，拍案怒吼曰：“敌军疲弱胆怯，不敢接战！若任由其安营休整三日，养足气力、探尽地利，再破之便是难上加难！千载战机，岂可坐失！”

此前千之谏言稳守扰营、循序渐进，尚且能压下徐海躁性；此刻张龙宝伪言示弱，正中二人心性破绽。一骄一躁，相辅相成，心智尽数被乱，全然摒弃固守坚城的上策。

徐海再不迟疑，披甲提棍，厉声传令曰：“全军即刻集结，大开四门，倾巢出城！趁敌畏缩无备，正面碾压，踏平敌营！”

千之亦自负算无遗策，认定此战必胜，不疑有诈，拱手附和，全然忘却慎守城池、以静制动的兵家正道。只道自己洞悉敌弱、抢占先机，却不知早已落入张龙宝反言之谋。

彼时晨雾正浓，漫笼千山，咫尺难辨。千之先期遣出的千名轻骑，各携柴薪烟粉，潜行林箐幽谷之间，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悄然绕至方家军侧翼，只待时辰一到，便要纵火扬烟、惊扰大营。

岂知俞乃胜率精锐刀盾死士，早已潜伏密林暗处，屏息敛形、纹丝不动。谨遵张龙宝“苦味熬敌”之令，任凭敌骑步步逼近，隐忍不发，任其入瓮。

敌兵见周遭死寂无声，全无守备，愈发骄纵松懈，只道方家军果真畏战怯懦、毫无防备，遂大胆散开，四散排布，准备举火。

就在轻骑伸手燃薪刹那，山林深处一声号哨破空而出！

俞乃胜画戟一挥，伏兵尽起，刀光穿雾、劲气破林，四面八方合围杀出。

黔地轻骑猝不及防，雾中难辨敌数，心慌胆裂，仓促应战。

奈何深陷包围、进退无路，一时死伤遍地，余者溃散奔逃，尽数被截于林中，无一漏脱。

这边林间伏兵大捷，那边溪涧隘口杀机更盛。

廉垚、岑泰两军弓弩手，高踞两山制高点，箭上弦、机待发，死死锁住施秉出城大道。

徐海自恃勇悍，手提浑铁铁棍，亲领全城兵马，浩浩荡荡开出四门。千之披甲紧随，满面自得，犹自心中暗忖：此番必是速胜奇功，一战成名。

大军刚出城关半里，踏入两山夹峙、溪谷穿风的险地，恰是张龙宝早已算定的绝地！

陡闻两侧山头鼓声震天、号旗翻飞。廉垚、岑泰同声喝令曰：“放箭！”

万弩齐发，穿雾破空，如雨倾泻而下。黔军士卒行走狭道、排布密集，避无可避，成片倒地。尸叠溪涧、血浸荒草，千之身中数箭而亡。

徐海大惊，方知中计！怒目圆睁，躁火攻心，嘶吼连连，挥铁棍拨打飞矢，连声喝令撤军。

然大军在前、隘口在后，前军遭箭重创，后军拥挤踩踏，进退两难，军心彻底崩乱。

正当黔军大乱溃散之际，山间雾色渐散，穿林风骤起，穿谷席卷、贯通林莽。

张龙宝立于高岗之上，冷眼观局，见天时地利尽数齐备，朗声传令：“燃薪引火，反噬敌寇！”

早有方家军士，遍撒松脂、引燃干竹，借山谷劲风，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原本湿润山林，遇烈风骤火，顷刻燎原！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烈焰腾腾吞噬山道。千之先前备好的烟雾火粉，反被狂风卷回黔军阵中，烟火反噬、自困其身。

眼见火势滔天、大军崩溃、死伤无数，方才一身傲气尽数冰消，瞠目结舌、心神俱裂，再无半分恃智矜能之态。

张保才见状，抖擞神威，双铁锏在手，引大军正面压杀，直冲乱军阵中。逢敌便斩、遇兵即破，所向披靡。黔军本已军心溃散、火焚箭伤，怎挡方家军雷霆之势，死的死、降的降，十万出城之师，顷刻土崩瓦解。

徐海困于火阵之中，躁怒癫狂、拼死冲杀，却被火海围困、箭雨封锁，有力难施、突围无门。

徐海一世刚猛勇烈，终因心性急躁、不耐久熬，落得全军溃败，战死沙场。

张龙宝凭一己沉凝城府，看透骄躁二弊。不费一兵一卒，以正话反说之智、四味煎熬之谋，先骄其谋主、再躁其主将，借敌之计、破敌之局、覆敌之军。有诗赞张龙宝曰：

狼牙振武冠三秦，

两战摧王慑楚津。

紫阳挫敌摧劲旅，

云阳覆寇震征尘。

胸藏四味熬兵略，

眼鉴双般躁骄人。

伪言巧破黔山险，

静算轻收万甲鳞。

不凭悍勇争胜败，

独以沉凝定屈伸。

鸿烈载笔观世性，

静照青史古今臣。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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