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匕现

虚空之上，两艘神异飞舟已然对峙足足两刻之久。

紫炎舟中，张正奇依旧在与那风八火于言语中博弈，两者皆各有算计，又都是人精，倒是也不分上下，还各有所得，甚是有趣。

“不知张兄在此，有何贵干？”风八火忽而一问，好似只是不经意间生得此疑。

张正奇人老成精，转念间就己明了此问之深意：对方准备好了！

张正奇眸中奇光一闪，险些没有沉住气，幸而他几乎同时感得同伴传来己经准备稳妥的暗讯，心神一定，这一紧一松之下，他也不欲再与那风八火瞎扯，当下直言不讳：“此间有宝！”

风八火闻得此言，眸中一抹奇光同是一闪既逝：他们也做好了准备？还是……在诈我？

闪过此念之后，风八火立时以暗文发出数道秘讯，而后声色不动，做出一副极感兴趣的姿态问道：“何宝？”

“自然是上等宝物。”

“可曾得手？”

“不曾。”

“那便是无主之物了？张兄不若将此宝物让予在下，由在下上纳我族，如此一来说不得可免去我等这番奔波之苦，到时在下必会重谢正奇兄！”风八火目露渴求之色，低声下气的恳求道，

“老夫骗你的！”张正奇古怪一笑，

“你！”风八火眸中怒气一闪，加之收得下属传回的暗讯，也不欲再与其瞎扯，当即冷声问道：“那便是没得淡了？”

“然！”张正奇同是冷声答道，

“当真寸步不让？”风八火再次冷声问道，血月将临，他也不想大动干戈，否则他绝不会再问一次。

“想拿我张家的东西，那就拿命来换、拿血来易！”张正奇依旧硬气，

“好！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言罢后，风八火大袖一挥，光幕瞬灭：机会他己给了，张家人不识好歹，那也怪不他了——风家绝非胆小怕事之辈，要战……那就战！

……

与此同时，一位麻衣老者无声无息闪现于纤云舟之顶，相较于这仅是直径就有百余丈的碟形飞舟而言，他只不过是一个芝麻小点而已。

但……无论何人视之，都无法忽略其形！

这是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旁人见时，生出的第一个映象定会是：若无那根龙头拐杖支撑，想必他连站都站不稳吧？而他那稀疏的白发和那宛若老树根的枯廋五指，再加上他那满是灰斑的苍老面容，更是无一不在彰显着他不过是一个垂暮老人，还是随时都会逝去的那一类！

但！

此间是百丈高空！

有罡风烈烈！

却连他一片衣角都未拂起！

林乱的白发虽是根根散乱，但也同样不受那狂风侵扰，纹丝不动！

二者好似不存一世，但他又生生立于此间！

当真诡异莫名。

而自他现身在纤云舟顶上的那一刹那，紫炎舟舰桥之中立即闪现出一面光幕，将其身形尽数囊括在内，而那面光幕甚至盖过了显示纤云舟的那一面！

紫炎舟中众人见得其身形时，皆尽神色一僵，虽立时又复得旧态，但他等与上一瞬间己是有了些许不同。

而张正奇在见得那个麻衣老者的第一个刹那，就彻底绝了那最后一丝侥幸之心，立即以内气震死了怀中那只藏了许久的青虫。

此虫名为同心，不甚常见，也不罕见。唯一奇妙之处就是此虫一旦死亡，在其十里之内的同类立时就会有所感应，而后此虫立即就会发出奇异悲鸣，同心虫这份感应能力可以无视大部份隔绝讯息的手段，又甚为迅捷，正是此时用以传讯的不二良法。

……

紫炎舟核心室外，

张正伤感得怀中警讯，立即手掐指印，结出法印，打向那核心室。

咚～咚～咚！

连续三扇青铁之壁闪现，将核心室的室门死死覆盖，沉闷的撞击之声似令其心神一定，而后他手势更稳。

印决连闪之下，点点微光亮起，聚而成线，汇而成网，将那核心室尽数包裹在内。

数息之后，待他亲眼见得那抹强光绽放之后，立即向外间奔去。

……

与此同时，那存放乾天盘的舱室中。

一只青虫悲鸣之声乍起！

张沁神色一变，立即向身前紫玉盘打出数道印决。

呯～

随着一声细微炸裂之声响起，那紫玉盘之上腾起阵阵细尘，崩成了足足千余片残片。

这紫玉盘不仅可助阵法大师一臂之力，还是解除那数千根阵柱自爆的必备之物。

对，自爆！

时辰若至，若不解除自爆指令，到时那千余根阵柱便会立即自行毁去——这是为防意外，张沁依照旧例留的那最后一手。

“不知他们如何了……”张沁失神喃喃道，

他完成任务后本应立即退向约定地点。

但……他没有。

并非他对自家紫炎舟有绝对信心，而是……他不怕死。

他太累了！

他要休息了。

他只是不想在自己的最后时日还在疲于奔命。

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个洒坛，拍开封泥，仰头灌下。

哈！

放下己空酒坛，拂去嘴角残渍后，这位须发灰白的老者露出极是满意的神色。

轰～

如那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传来。

若是这般死了，张柏玉那小子心怀愧疚之下，定会对我后人多加照拂吧……

这是他此生最后一念。

……

时光倒回之前，

一麻衣老者闪现在纤云舟之顶，只见他咧嘴一笑，露出数颗仅存黄牙，本应显慈祥，但不知为何有几分狰狞之意。

而后，他向前踏了一步。

对！

一步！

仅仅是一步，便跨千丈虚空，立身在了紫炎舟之上！

以手作刀，斩下！

轰～

仅是一击，紫炎舟上腾起的紫光便晦暗三分，其防御阵法更是发出一阵阵不甚重负的悲鸣之声，声声接连，形成了一声浩大的轰鸣。

这是第一息！

而后麻衣老者笑容不变，挥刀，再斩！

呯～呯～呯～呯……

紫炎舟中的防御阵法纷纷炸裂，声势更盛。

紫炎舟中人亦非待宰羔羊，蓄势已久的炎光炮纷纷绽出火光，道道紫光划出道道瑰丽曲线，直向那老者袭去，此时己将临其身，二者相间己然不过数丈！

麻衣老者神色不变，还是以手作刀，横斩！

那如骤雨、似大潮般袭来的炽烈光束宛若幻影，被这一刀尽数破去，好似从来都不曾存于此世，若不是远外那骤然消逝的大片云彩，说不得此间众人都会以为此前那一幕仅仅只是幻觉。

紫炎舟中人见此神色不变——这些不过只是障眼之法罢了，于那等强者不值一提，且看后招！

那麻衣老者此时终于神色一变，眸中一抹怒气一闪而逝。

其左手拄的那根龙头拐杖终于抬起，点向那道既将临身的那晦暗抹冷光。

呯！

两者交击，虚空炸响。

麻衣老者连退数步，在那上等宝料铸就的坚固舟身上踩出数个清晰可见的脚印，险些被迫下紫炎舟。

而那道冷光却被生生灭去！

“连这紫炎舟的最终底牌也耐之不得么……”张正奇与此间众人见此皆是只有无奈苦笑。

幸而经此一击后，那麻衣老者久久静立，闭目凝神，显然也并不轻松。

“大功告成！”

张奇玉感得主阵盘上那渐渐暗淡的阵纹，欣慰一笑，闭目待死，众人皆是如此。

麻衣老者调养数息之后，气息终定，睁开了那双死气弥漫的双眸……

两道冷光绽出，其面目之上那抹笑意早己散尽，取而带之的一抹深沉怒气！

一双宛若老树根的枯瘦大手高高举起，五指并合，凝成掌状，拍下！

呯～嗡～轰隆隆……

那仅是直径就足足有百丈的庞然大物此刻似那纸糊一般，在那数声奇异轰鸣响起之后，若那坠地而亡的水晶杯一般片片碎裂，夹着道道奇光，杂着轰隆隆的震天巨响，直直向下方密林坠去。

麻衣老者见此情形，苍老面容之上那抹怒色未减分毫不说，反而更甚了几分。

其又曲指连弹，一道道劲风四散飞射，在那虚空之中划出一根根笔直细线，直直向那些侥幸生还的张家人射去，直欲斩尽杀绝！

劫后余生的张家众人现今被那狂猛爆炸的余波震得七荤八素，又如何能抵挡其神通之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尽数身陨。

此时距那老者初现时，仅仅过了数息！

仅仅数击！

张家紫炎舟损毁，此间族人尽灭！

这……

便是斩我境高人之威！

便是真正神通之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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