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书生的剑

回到南国军营，书生手里依旧是那书卷。一根根竹简上是有些脱落的墨迹，这东西自然不可能是原来的那卷，但是手里拿着它时就会莫名的安心，似乎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

那时妖国还在，虽说时不时会有各种各样的蛮族入侵，但国家强盛，世道也算太平。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穷苦书生，没有什么厉害的背景，只是读过一些书，上至天文地理，下到柴米油盐，只要是书自己都喜欢看。

生活靠着教乡间邻里的孩子们读书认字，时不时周游各地寻找几本不世的孤本看几眼，没有别的本事只是常年看书得来的过目不忘还算有些令人惊异。

虽然妖族尚武，可自己并不好此道，读书大多为了做官，但自己也只觉得麻烦。

一次偶然结识了李何，那时的他只是一个一腔热血要保家卫国的憨厚少年，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堂堂王子。

两人相识在一次找寻孤本的路上，自己不知道这一路是他的成王试炼，他似乎也不知道。

现在想来不禁觉得好笑。

最后两人历经九死一生拿到了书，李何不忍和自己抢，就扔给自己打算空手而归，自己瞥了一遍就还给了他。

对过目不忘的自己来说收藏书本并没有必要。

李何那时问自己有没有什么志向，自己好像说没有来着。

可为什么后来就有了呢？

李何留下日后来妖皇城找他喝酒的话，就拿着书走了，自己也想着闲下来就去转一转吧。

那年秋收到了，枯坐乡间，孩子们都在帮着收庄稼，无所事事就去了妖皇城。

真是的，那时为什么要去那里啊，要是能够老死乡间该多好。

到了李何家才知道，李亲王是出名的节俭，房子简单到不如一般的富家，却养着几十人。

仓库里甚至没有第三年的粮食，简直是贵族的异类。

府上只剩李何一个儿子，可这李王子却也穷得令人发指，两人去酒楼甚至自己也出了一半的饭钱。

而另一半却是李何的堂妹送来的。

每每想到这里都在后悔，要是自己多带些钱付了全部的饭钱就好了。

可是自己真的能避开这一面吗？

想那些不可能的事只是浪费时间，虽说回想过往也是一样罢了。

在见到她之前，自己一直认为自己无所谓男女之事的。

她并不算倾国倾城，只是让自己莫名陷入其中。

爱慕之心第一次诞生了出来。

妖皇城住了一个秋天，自己最后却只是敢问他李何在哪，尽管自己知道。

那年自己似乎在皇城住了很久，也像是只住了一天。

冬日回到乡间开始教孩子们读书认字，可自己的心意却不平静。

皇城来了一封信，是她寄的，说是为了答谢照顾了李何，听说自己喜欢书就送了一个自己偶然得来的竹简，应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那竹简就是现在手里的这个的原型了。自己也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名字，李思姝。

李思姝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情感呢？自己到现在都不是很确定，两人陆陆续续寄过很多信却都只是说些家长里短，什么学院的老师很严格，乡间的雪景很不错之类的。

后来的事情只是想起都会禁不住泪流满面，那年春日下了一场雪，花落了不少，自己再也没有收到过她的信。

李何的家族被诬告谋反，意图颠覆妖皇塔，最后李何苟且出逃，其他整个李氏家族被尽数诛杀。

思姝当然也不例外。

等自己知道后死刑已经结束，奔至皇城，连尸首都没见到。

见过李亲王的风采，自己不信他谋反，于是他关了乡间的学堂，带着不多的积蓄走进了皇城，乡亲们都说要他出人头地，可他却只想知道真相。

入朝首先要考试，一张卷子让整个皇城都为之震动，没有一丝纰漏，完美到让考官认为试卷泄密。

自己与李何只算是一面之缘，李家的事也没有过多牵扯到自己。

但是该怎么说呢？自己果然不适合当官吧，做官的第二个月就被贬了出去，满朝文武只有一个少年为自己辩解。

后来那个少年成为了下一任摄政王，也是那个见证妖族毁灭的摄政王。应该说是他有识才之能吗？自己算是什么才。

这一贬就到了边疆，自己也第一次见到了所谓的蛮族。那是生活在边军牺牲下的人所不曾知晓的世界，和这里比起来流落街头也算得上是生活在天堂。

那是超出常理的怪物，不同于飞禽走兽，不可驯化，不能沟通，没有任何和谈的可能，他们生来似乎就只是为了杀戮。

镇守边疆的军人所面对的东西，自己第一次知晓。读了这么多书，走了这么多路，那是自己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无知。

想到妖族的最强者却在高高的妖皇塔顶安然度日，只是时不时面见群臣说一些无意义的空话，这样的家伙是否知道在边关有着这样的人间地狱呢？

自己在皇城见过妖皇，整整一个月，那个身居高位的家伙只是出来应付了一下文武百官。

再后来又见到了李何，他正在带着一支小队游猎蛮族。

这时的他已经改头换面，可二人还是认出了彼此。

没想到李何对谋反的事供认不讳，直言想要妖皇的立命之本来对抗蛮族造福黎民，所以叛乱谋逆。

这是那个李亲王的意愿，现在也是李何的了。

关于思姝的事，自己那时没有问，以后也没问过，后来自己也站到了李何的一边，可那份此生唯一的心动却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对于武学，自己一直没什么兴趣，倒不是说身体孱弱之类的，只是不感兴趣罢了。但谋逆之事，不会武学有着很多不方便的事，深思熟虑后，自己握起了剑，借着看过些武学书籍对武学还多少有些理解，半个月入了八品剑圣。

思姝死后自己一直身穿白袍，到如今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站起身来，看着窗外，那个叫法纱的似乎真的瞬间冻住了一片海峡，这种事，就算擅长冰雪之道的自己也是做不到的。

李何推开书生的房门，“该走了，光那帮蛮子兵还有点悬。”

“嗯，走吧。”书生收起竹简，挂在腰间。此间苦难，不足为外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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