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霸道追来

冷玉刚打发走红娘子不久，夜色中的宁静又被一阵急促的求见声打破。一问之下，竟是金羽商行的领头人物金老大亲临。冷玉随即吩咐侍从请他进来，只见一位年约半百、儒风翩翩的老者步入屋内。冷玉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道：“金大伯，这么晚了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可是有何急事？”

金老大与冷玉显然颇为熟稔，直接切入正题：“大小姐，我刚收到丰州信鸟传来的急报，无妄寺的武宗霸道正率人追来宁州。虽然红娘子今日已抵达，但我们仍需警惕霸道的突然袭击。”冷玉闻言，眉头微皱：“为何广和州那边没有传来消息？”

金老大叹了口气：“邹朋义等人一回广和州就被无妄寺扣押了，广和州分舵也被暂时控制。这消息还是我们的暗线抵达丰州后才发出来的。照此推算，他们再过两三日便能抵达宁州。我们是否要对无妄寺在宁州的分舵……”说到这里，金老大做了一个抓手的动作，连一向果敢泼辣的冷若男师太也不禁沉默，毕竟对付外气高手，她虽自信尚有一战之力，但若对手是武宗，那简直是毫无胜算。

冷玉思索片刻，道：“金大伯，此事紧急。你先联系宁州水军的仇将军，让他们加强监视广和州方向的船只，一旦发现可疑船只，立即上报，切勿让其靠近登船。同时，先派人暗中盯紧无妄寺宁州分舵的动向，不要轻举妄动。他们虽蛮横无理，但我们不能与他们一般见识。我先回谷内向母亲禀报此事。”金老大点头应允，随后告辞离去。冷玉则匆匆返回冷月谷，向自己的母亲冷艳芙汇报情况。

冷月谷的人员架构与众不同，设有谷主和少谷主之位。少谷主先负责处理外部事务，待谷主认为时机成熟时，便隐退潜心修炼武艺，而少谷主则升任谷主。这一传统源自祖师遗训，据说与冷月谷的武功功法息息相关——先入世再出世。如今，冷玉的母亲正是少谷主，而她的奶奶则是谷主。

实际上，冷玉现在所做的工作正是她母亲昔日在金老大背后所做的。不过，一来冷玉对此有着极高的天赋和浓厚的兴趣，二来谷主和少谷主心中也对她有所愧疚，有意成全她的愿望。 于是，冷艳芙决定赋予冷玉处理外部事务的重任。

夜幕悄然降临，冷玉抵达母亲居所之外，耳畔隐约传来室内的交谈声。冷艳芙的声音清晰可闻：“宫师太传来消息，说艳秋妹妹还要在黑风寨逗留些时日，并且她的武艺大有长进！”紧接着，谷主奶奶冷如云的话语响起：“艳秋的事就顺其自然吧，有宫师太和那边的人照料，应该无碍。倒是青儿这次归来，仿佛脱胎换骨，成长了不少。你也该琢磨琢磨，何时让青儿接手事务，届时我便能卸下谷主之责了。”冷玉的手刚触及门扉，便如被魔法定住，耳畔继续传来冷艳芙的话语：“妈，您也知道，玉儿天生冰体，最多只能活到二十岁。难得她有热爱之事，就让她去做吧……”

“二十岁？我仅能存活至二十岁？”冷玉心中一震，后续的话语她已无心聆听。她的心仿佛被重锤击中，踉跄后退，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泪水不自觉地滑落，滋味难辨。良久，冷玉回过神来，眼神坚定，拭去泪水，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回到静心斋，冷玉彻夜难眠，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母亲与奶奶的对话。

次日清晨，李凌等人用过早餐后，红娘子便引领他们前往静心斋。途中，李凌发现冷月潭中竟有一些温文尔雅的男子。他心中疑惑：“不是说冷月谷皆是女子吗？”转念一想，任何门派若要延续，必有血脉相承，否则早已烟消云散。后来，李凌方知冷月谷女子地位尊崇，每隔两年，便会根据谷内适龄女子的需求，招募一定数量的优秀男子，供冷月谷女子挑选伴侣。而这冷月潭，正是冷月谷女弟子与伴侣相聚的地方。所诞之女随母姓，若具备练武天赋，便有机会加入冷月谷内门；即便资质平平的女孩，在学习基础武艺后，亦能加入冷月谷外门，担任适宜的工作。实际上，许多外门弟子并非武艺平庸之辈。 竟有诸多外门弟子，他们的武艺后来竟超越了那些得以迈入内门门槛的同门。这全拜朝廷昔日禁武令所赐，每年收录的弟子名单都需备案，如铁律般不可更改，即便是门派精挑细选，也难免会有看走眼的时候。就像是在小学时表现优异的前十名学生，到了初中却可能有两三个学生的成绩出现下滑。而冷月潭的规矩更为奇特，男孩降生便随父姓，且由父亲带走，远离此地，说来也奇，冷月谷的弟子所诞育的后代，竟是女孩居多。至于李凌偶遇的那些男子，皆是冷月谷女弟子的伴侣，他们选择了这样一条“依附”之路，只要不触碰冷月谷的规矩，日子倒也过得滋润，每日里，几位男子围坐一起，或对弈，或抚琴，或挥毫泼墨，颇有几分避世逍遥的意味。

李凌根据冷月潭的屋舍数量，暗自揣测此地足可容纳两三千人，除去两百多位正式的冷月谷弟子及其家属，或许还有至少上千名武艺平平却听令行事的外门弟子，这股力量，若运用得当，堪比一支万人的精锐之师！李凌心中暗叹，这三大门派，果然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段路程并不冗长，不久便抵达了静心斋。守卫早已接到指令，放行红娘子一行。李凌环顾静心斋，其内布置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韵味，花木扶疏，假山屏风错落有致，曲径通幽，最终引领他们来到了月牙湖畔的一座小岛，岛上除了几栋屋舍与一座凉亭，几乎别无他物。红娘子领着众人步入昨夜的会客厅，一进门，却发现厅内已是人声鼎沸，原金羽商行的三位巨头——隐于幕后的金老大、钱万通以及沙老大，还有其他商会的重要人物悉数到场，整个客厅显得略显拥挤。李凌一眼瞥见沙老大，心中不禁一紧，回想起在担山县时的那次照面，暗自庆幸当时自己蒙了面，否则此刻恐怕已暴露身份。李凌心中暗自盘算，如何调整自己的外貌与言谈举止，以免被对方认出。

与此同时，内室里，冷玉正细心装扮着自己，每一笔每一划都透露着她对即将到来的场合的重视。 在一旁，冷若男师太敏锐地察觉到小姐今天似乎有些异样，不禁打趣道：“哎呀，咱们的大小姐，今日这番精心装扮，莫非是要去会哪个心仪的小公子？”冷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错，我今天倒要瞧瞧，我的那位‘情郎’是否会出现。”冷若男被冷玉这突如其来的回答呛得差点失态，她深知冷玉性格直率，言出必行，于是正色提醒道：“大小姐，切莫儿戏，你的婚姻大事还需谷主点头才行。”

岂料，冷玉话锋一转，竟问起了冷若男：“干娘，您可是伴我成长的奶娘？”冷若男疑惑地点了点头：“大小姐，我自然是。”冷玉接着追问：“那么，您能否告诉我，这‘天生冰体’究竟是何病症？”冷若男一听，脸色骤变，一时语塞。冷玉见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干娘，您还不愿意告诉我吗？”

冷若男犹豫片刻，终是开口：“天生冰体，不过是身子骨畏寒些罢了……”冷玉冷笑一声，打断道：“还想瞒我？我自知命不久矣，活不过二十岁！”冷若男闻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泣不成声：“大小姐……”却再也说不出其他。冷玉连忙将她扶起，语气柔和却坚定与无奈：“干娘，此事怪不得您。现在，请您如实告诉我，这天生冰体究竟是怎么回事？若再对我有所隐瞒，我这将死之人，也无法再留您在身边了。”

冷若男被冷玉的话语深深触动，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终于将真相和盘托出。原来，这所谓的天生冰体，竟是冷月谷直系女子独有的怪病，甚至有传言称，这是冷家祖先所受的诅咒，每隔一两百年便会降临在一位女子身上。此病患者的血脉会逐渐凝固，到了二十岁，全身便如寒冰般冰冷，即便炎炎夏日，也难逃被冻死的命运。

冷玉此刻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总是感到寒冷，即便服用再名贵的药材也无济于事，原来这并非体弱所致。她心中一阵苦涩，原来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她也终于明白，自己在书籍中找不到丝毫线索，因为这竟是冷月谷深藏不露的大秘密！冷玉本想自救，但转念一想，几百年来，冷月谷的前辈们定已尝试过无数方法，自己再费心思也是枉然。于是，她轻轻叹了口气，对冷若男说道：“干娘……”泪珠在冷若男的脸颊上轻轻滑落，她哽咽着回应冷玉的话语。冷玉接着低语：“既然天意如此，我亦无话可说，只愿你能伴我度过这人生的最后旅程。我唯一的请求是，别再对我有所隐瞒，否则即便我魂归九泉，心中也会留下无尽的遗憾。”冷若男闻言，再次跪倒在地，泪眼婆娑着说：“大小姐，你若离去，我亦无颜独活，呜呜……”

原来，冷若男平日里的泼辣多是伪装，只因冷玉的“无能”，让她在门中饱受白眼与冷落。而今，内门上下几乎已公认冷青为下一任少谷主，冷若男深知，一旦冷玉逝去，她的处境也将变得微妙而尴尬。

冷玉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对冷若男说：“干娘，别放弃希望，我也不许你轻言生死！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你愿意帮我吗？”冷若男一脸茫然，却连忙答道：“小姐请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冷玉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我希望，你能帮我抚养我的孩子。”

“什么？你的孩子？”冷若男惊愕不已。冷玉紧紧盯着她，语气决绝：“我打算在宁州物色一位优秀的男子，生下我的孩子，延续我的血脉！干娘，你愿意助我完成这心愿吗？或者，你此刻便可去向我母亲告密，让我含恨而终！”冷玉，这位智谋超群的女子，怎能甘心就这样默默死去？因此，她昨夜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这个看似无奈却充满希望的计划。

冷若男再次跪拜，抬头时，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大小姐，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也要完成你的嘱托！”冷玉感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抱住冷若男。片刻后，两人情绪渐稳，冷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干娘，待会儿你可得帮我仔细挑选。我得再去补补妆，我要尽快选一个如意郎君！”冷若男也苦涩而坚定地回应：“遵命，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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