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拜巫

四周的青山像毛发蓬松的巨型怪物一样，在客车出了沅陵县城驶入弯曲盘旋的国道之后。周母没有一点心情看车窗外的一树一屋，只是愣在座位上，紧闭着嘴唇。生活的所有坎坷和严酷都算不了什么，就是世人所有的怪异目光和讥讽鄙视也都算不了什么，自从有了周南，她的生命只为他而活着。她眼睛往窗外晃了一眼，心里就知道大概到什么地方大概还有多久下车，那个地方她太熟悉了，一个憎恶的地方。她要亲自经过那里，然后步行去青山界。

窗外的山林越发的密集，玻璃窗上斑驳闪动着从树叶缝里细碎下来的光斑，汽车飞驰颠簸，枝叶长的便会刮打在车身上，发出刷刷的碰触声。一声刹车，村镇到了。周母戴着薄口罩，虽然在农村看起来有些多此一举，但总比被别人露骨的看到自己枯树皮般的黑皱脸好些。她的右手一直稳稳的放在包上，那可是最重要的东西。

“摩托送栗子坪村多少钱？”周母走到一个乡村跑摩托的身边问。

“哦，去栗子平？你一个人？”诧异的倒问着。

“嗯。20块钱去不？”

“太远，我没有回头客的。”

“那30，没得再多了。平常我就只给20的。”周母说完把头往旁边的摩托车看。

”好咧，三十就三十。那地方可是很偏僻呀。听说呀，村子很多年前一夜之间全都被火烧死了。“跑摩托车的神经兮兮的对着周母说：”您到那去干嘛呀，很多人大白天去里面的白溪平村，杜家村，都绕开从栗子坪里的院落过，天一黑基本没人走的地方。“

”不要紧，麻烦你就送我去。我得赶山路去情山界上。“周母说着，坐到了后位。

”青山界！那可是求巫的老山，你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吧？“

”嗯，得求点药。“

”嘟嘟嘟“摩托车开始飞奔在黝黑的柏油马路上，一拐弯一个下坡，就到了更坑洼的黄面路上。摩托车在弯曲不平的路上腾起黄色的土灰在半空里飞扬。

”那得快点去，你过了栗子村还能赶到青山脚下的两户人家过个夜。“摩托车司机大声的说着。

”那谢谢了。“

。。。。。。

一路飞扬的灰色尘土在两岸的青色大山之中像一条飘忽的小蛇逶迤扭动，顷刻散漫吹开在了上空，时不时有几个赶路是行人贴着山脚沉默的走着。周母一手紧抓着摩托车手的腰间，一手护着自己的背包，好像 很害怕里面装的东西有一点摇晃似的。摩托车像串花似的，高高低低歪歪曲曲的沿着崎峻的山路前去，摩托大口的吐着尾气，老化的排气管像山羊一样尖叫着回响在山谷里。到了豁然开朗的一块地方，两边密集的山峰变成了半圆形，眼前有了一片平展的土地，田脊突起，小溪汩汩，只是了无人烟，荒芜一片。纵眼望去，那左边山脚下有一排东歪西倒的黑色残垣，碳黑色的些许房屋的木柱头还歪斜在原地基上，山鸟的鸣叫缭绕尖锐的在空中回荡，浓密的树荫发着深绿色的光影。

”到了。“摩托车司机停了车。

周母下了车，沉默的望了望那片死寂的颓废之地，掏了钱，就快速的提脚往村子旁的一条老土道上走去，那是通向不远处最高大的山的唯一的一条路。

应该还不到下午一点吧，本来艳阳高照的时辰，慢慢的竟然昏黄了起来，太阳像被乌云大雾遮去了一样。周母紧张的加快了速度奔跑了起来，一个趔趄她重重的摔倒在地，她焦急的摸了摸包，还好一切完好。忽的天地又明亮了起来，周母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便继续赶路。她慢慢的又突然放慢了脚步，她瞪大了一双灰色的眼睛呆滞了片刻。

刚才本极度荒废的田野，禾苗绿油油的满眼，人语声时时传来，但是却看不到一个人。周母回过了神，低下头快速的走着，她望了望离青山界的方向，还得走一段时间。

”你回来了？“她的耳边有人清楚的问着，声音大概是很老的婆婆的。

”你回来了？“又是中年的男人的声音，她听出来是村子里的老阿公。

”你回来了？“

”你回来了？“

。。。。。。

越来越多的人声重叠反复着这句话，周母使劲的摇着头，她由害怕反而变得有些暴怒了。她用手护着背包竟然狂奔起来。

”扑通！“又是不小心的一跤，她的头被重重的摔疼了，有些晕眩，肢体没了力气。

”哎呀，看看这张脸，多丑。“

”这个扫把星。快把她弄死。“

”怎么弄死？“

”弄到茅草屋烧了，就说是走火。“

”不错，她不死，我们全村都一直倒霉运。“

”算命的都说，她在哪儿，哪儿就倒霉。“

”难怪我们村子里这么多年来就是吃不饱。“

”快，抬到茅草屋去。“

。。。。。。

周母迷糊的听到耳边熟悉的议论声，她怎么可能会忘记从前呢！这里可是生她养她的地方，也是折磨她的地方，就是因为她的丑。她此刻强力的睁开了眼睛，自己身边竟然围着一群旧人，村子里的村知书，大树的妈和奶奶，二佬和他的爹妈，最喜欢凑热闹的矮子杆。。。。。。都是人，她快被人群挤扁了。

这些都不是已经在那场自己亲自烧的大火里烧死了吗？她纳闷着，她心里有些后怕。当她又听到所有的人恶毒的话，她反而狂怒起来，她狠狠的推开抓住她的手的人，一个翻身起来大骂道：”死了还要来欺负我是吧，你们清楚那场火是你们自己想烧死我的！"                                                                                                                                                                                          一个被推倒的妇女，散乱着枯杂的头发，穿着的花色外套像被高温燃烧一样片刻变成了烧焦的的黑色，她的脸也由正常的蜡黄变成了胡焦似的黑皱，两只白色的眼白被拉扯的皮肤奇形怪状的露着，她张牙舞爪的呲着牙凑到周母面前。

“你必须四分五裂的惨死，这是我们的诅咒！”

“哈哈哈！”

“呵呵呵！"

"嘻嘻嘻！“

。。。所有的人又都想那个妇女一样，身上好点衣物都被火烧起，正常的脸也都成了被火烧焦的黑皱，有的没有鼻子有点没有嘴唇，变得像一群黑糊的干尸一样。她是不怕的，因为她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丑陋里，她只是怕死，这是本能，她便尽可能的挤开这堆人。。。

”啊！“她感觉到已经绝望，竭力的大叫着。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一个硬朗的声音清晰的反复念着，然后撒开一把黄符，众丑怪才嗷嗷气愤的消散在空气里。

周母从地上爬了起来，整理了掩面的口罩和眼镜。

”这是些已死的人，是这个村子的人？“洪亮的声音问起，周母正想道谢，见他这么问心里猛缩了一下。她还是不敢把自己十多年前放火烧死一村人的事坦白。

此时又有一个女子甜脆的声音响起，周母望去，正是青山二姑娘。

“师傅叫我下山接你，润道长。”

二姑娘身材修长，面容皎丽，只是脖子上有黑白红三种圈型斑纹。那时周母还是十岁左右的女孩的时候，因为面貌奇丑，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赶咄她，她就天天往山上跑。不过青山界离村子还是有一段路的，相传山上怪兽很多，所以村子人都是尽量在附近山里田间农作。湖南湘西处，多的是山脉，所以大家也就把青山界当成可有可无的存在了，而且山里住着巫仙，有着神秘而阴森的浓重感觉，不是村子里出大事，基本大家都默契的不提前面那座巍峨的山。

那天小时候的周母也是童心调皮的，她的胆子异常的大，从半山腰自己的家，她竟在山上东窜西钻的，不知不觉到了青山界了。山里的大山除了河流从中截断基本都是此起彼伏，腰身相连。也没见哪座山跟哪座山有什么不同，一路树丛里钻着，都是相同的茅草利刺，榨林莽窝。她那时年纪小，身子灵活，耳朵听到一点异响便屏息伏趴在硕大的古树旁，再细听，如果有蹄子的声音，无疑是野猪和瘦鹿了，她就翻上树杈呆着，如果是细琐的声音，那得提防五步蛇和连环蛇，大山里这两种蛇是最夺人命的。她细听，悉悉索索，悉悉索索，应该是蛇，遇到蛇不动就可以了，等蛇过去就跑得远远的就好了。等了一响，她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马尾，雪白的脸蛋伏在落叶和地草上钻梭，她可是后背一凉，连呼吸都变成一丝吞吐了，好怕被发现。那小女孩的身子是三色的连环蛇，黑色漆亮白环耀眼艳红刺目，她吓得紧紧的抱着身旁的大树。一只小山鸡不凑巧的从草叶里扑扇着翅膀哑哑的咕咕叫着，那白面小姑娘抬起头，身子一伸，小野鸡就逮住了。蛇毒一渗，野鸡就一命呜呼了，也就在此刻，女孩的身子又成了人身，不过光秃秃的一丝不挂。她专心的用牙和手撕扯着猎物，美滋滋的。小朋友的周母撞着胆子准备蹑手蹑脚的离开，毕竟还是孩子的天真，一抬脚，一声脆叶响。。。

“你是谁？”白面的女孩已经扭头看到她了，又说“你是什么动物？”

“我是人，不是动物？”

“那你的脸怎么那样？又黑又皱像树皮一样。”

“天生的。”

白面女孩示意她走到身边，她也就走了过去。

“人是什么？”

“人就是现在的你这样，还有我这样呀。”小周母摸了摸自己的头和手又说：“那，我们有头有手。”

“我也有头有手。”

“是的，我们都是人。”

“原来人是这个意思。”白面女孩恍然大悟一样，接着说：“我师父也是人，我再没见过其踏的人了。”

“你没到过山下的村子？”

“村子是什么？”

“就是很多人呆的地方。”

“我从来没去过。不过师傅说，等我抓了一千一百一十条毒蛇，到那个时候我就可以跟他一起下山去了。“

”抓那么多毒蛇干嘛?"

"你听说过青山巫仙吗？“

”这谁都知道的呀，青山界，巫仙法术，能卜吉凶，求药续命，还有什么的，我听村子里的人经常谈论过的。

“啊有人谈论过我吗？”

“这倒没听说过，什么蛇妖的事。

”蛇妖？你是说我吗？“

”没，我什么都没说。“

”我才不是蛇，你看我跟你一样可以走的。“她站起来赤着脚，轻快的小走了几步。雪白的胴体像一道水流弯曲如柳的走着，美面如花。奇丑那位小朋友见形比挫，忙伸了手捂住自己黑皱如树皮的脸。

”你这是干什么？“

”我太丑你太漂亮。“

”漂亮是什么，丑又是什么？“

”啊，你连漂亮和丑都分不清楚。“

”我觉得你跟我在山上见到的木棍蛇差不多呀，黑黑的皱皱的。“

”啊！好吧。“

。。。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青山二姑娘长香。“

”长香。“

”嗯，你呢？“

”我叫伏扇，父母叫我扇子。”

“我师傅有个大粽叶扇，这我知道。”

伏扇只得嘻嘻的傻笑了几声，她觉得这么单纯可爱的人真的从她一出生都没见过，所有身边的人从她出生起都嫌弃她的丑陋，连自己的父母都会不顺心撒气到她身上，而她，美丽动人，心地善良，把我看成跟动物一样有自己特征的不奇怪的人。她走到那只血淋淋的小野鸡旁边拣起它，用手扯干净鸡毛，把白白的鸡肉递给了长香。

“你也吃。”长香欢喜的接过野鸡，扯了一条腿给伏扇，自己抱着啃了起来。

她接过长香递来的生鸡肉，高兴的用嘴撕扯了一口，在她的记忆里她是从没有这样开心的时候的。她们一边撕扯着生鲜的鸡肉，一边说着孩童的稚语，银铃般的笑声欢乐的飘荡。不知不觉夕阳已黯淡西沉，蔽阴的林间透着青灰色的深霭，林间栖归的百鸟，聚鸣在茂密的苍天树顶，叽叽咋咋，乱乱哄哄。有一阵悠长清脆的笛音传来，缭绕在山陵树隙。

“我得回去了，我师傅在找我了。”长春说完，站好身子，预备离开，又担心的一问：“天快黑了，你家远吗？”

“不远，不怕，我这长相，基本都是吓别人的。”

“呵呵!也别说，真的是蛮特别的样子。呵呵！"

伏扇见长春一丝不挂的胴体，便脱下自己的罩衣给她披上。

”这用来干嘛？“长春很纳闷的不解的说：”我从来不穿的，我从来不需要的。”

“那你师傅是男的还是女的？”

“是公的。”

“公的？”伏扇恍然大悟，“哦，按照动物区分是这样。那他怎么不教你穿衣服？”

“师傅跟我一起的时候，他也不穿衣服，我从小都是这样陪着他的。”

“啊！那他跟别人见面呢？”

“师傅有漂亮的衣服，来访客的时候穿。”

“哦。”伏扇无解的应着。

”那我走了，师傅会说我的。“

”好的。“

”你记得来青山界找我玩，不怕的。“

”嗯，好的。“

两个刚相识的快乐朋友便转身各自钻入了阴憧憧的密林里。

。。。。。。

短暂的回忆让周母老泪纵横，她的心无感了这么多年，僵死似的醒来睡下，睡去醒来，此刻见到了孩童时最灿漫的玩伴，她胸腔里像决堤的水，脆弱得哇哇大哭。二姑娘见状诧异得很，用手揭开周母的灰色眼镜，那双黄浊的眼睛还有周旁黑皱的皮肤，稀疏的半截眉头让她忽然眼前一亮，猛的明丽的眼睛也蒙上了层泪雾，她怎么会忘记十多年前她经常会拿来取消的短尾巴眉毛！

”扇子！是你？“二姑娘严肃又兴奋的说道：”师傅这阵还告诉我说，你会来。“

”。。。。。。我的命好苦呀。“周母此刻更大哭了起来说，“我儿子周南可能要死了。”

“怎么回事？你的小孩也跟你长一样吗？”

“他一表人才，但是我命比药还苦，再坚强也敌不过宿命的安排。你师傅说得对，我应该孤老终身。”

”没办法的，命运的事，我们躲不了就面对，你已经很不错了。“二姑娘搂住了痛哭的人儿。

“长香，当初如果听你的，不嫁人就好了。”

”那个年纪，我们都不懂。“

”我当时不该太固执。“

”可是，如果你留在青山界看后山药囿，也许你会觉得不愿孤独这一生呢？“

”。。。。。。“

”我们上山去吧，润道长是师傅今天叫我下山来接的客人，先去卜居再说。“

此三人一前一后匆忙往青山界走去。

越渐近深谷老山，狭小的山路蔽日如阴，蔓长的刺藤用细枝抛着优雅调皮的弧线不时的拦腰隔断了去路，狭长的茅草也是摆开腰叶不害羞的拥挤着嬉笑在路边。古山越入越道路崎岖复杂，樊枝重叠交错，百草掩路蔓生。二姑娘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竹笛，见前面的路杂草太密就会用竹笛一挥，瞬间坦露的路面就灰白的往前延申，然而等人走过去了，杂样又原封不动的遮盖了。青山界的诡秘和传说可见一斑。

”二姑娘，谢谢你下山来接我，要不，看着千百条似有似无的路不像路的，我都不知道怎么上山。“润道长坦然的说着。

”见外了，以道长修为，运用点修身之法，上山不难。“二姑娘接着说，”师傅当初这么谨慎的虚幻藏路，又设陷阱，养猛物看守，只是为了青山卜居的清静。“

”巫蛊仙人想法有理，现如今贪嗔痴风行，世风日下，弄不好有权势的为了求财，小人恶徒为了揽财，三番五次叨扰，这青山界就无安宁时日了。“润道长叹然。

”道长说的是，师傅正是此意。“

”遁世明道，隔尘绝世，好一处湘西灵山，难怪我远隔万里之地耳边也不曾消音过赞湘西青山界的灵卜。“

”谢谢润道长鸿赞。“

弯曲山道，苍劲古木，脆鸟互鸣，一声地动山摇的吼，两位客人面面相觑得一身虚惊。

”不怕，我大师兄来的。“二姑娘说。

”就是虎师兄。“周母答道。

”是的，他现在已经练回人形，百毒不侵，力大无穷。“

“那你？”周母继续说：“一千一百一十条。。。”

“哦，那呀，早就抓完了，师傅用它们的毒牙给我涂抹全身，我也回来人身，而且也是百毒不侵。”

“你的脸还是那么年轻，看起来还是十八妙龄的年纪。”

“我不会老，这是师傅当初让我尝毒化蛇的目的。”

“这青山界真的是特别，还有这希奇万事。难怪我师傅称苗卜人为恩人。此次前来，是师傅特命的。”润道长声音有点低垂沉的说。

“你师傅是贵山道长？”二姑娘问道。

“二姑娘认识？”

“这青山界也就只几个师傅的好朋友能自由上来，贵山道长每年都要来几次的，别的，比如汇海海鲜公司的宋岗，房地产大亨刘达颂，工商局秘书长欧阳仰，也都会即兴而来。”

“这些社会人员苗卜仙人也接待？”

“也是很礼貌的人，师傅会命我在他们来之前去接他们上山。”

“也没啥新奇的，现代人不愁吃穿，工作之余享受天然清气罢了。可以理解的。”

“润道长说得很对。"

此时平静的林叶间一阵大风呼呼的吹得一片的林子哗啦啦拨响，阴径树茎下积存许久的落叶像海水涨潮般滚推的庞大白色泡沫一样顺着巨风的抓地狂扫绞飞起来，几人都不禁用手臂拦挡在眼眉上。

“大师兄，别闹了，客人到了。”二姑娘大嚷着。瞬间林静叶止，一个矮小短壮的方脸青年站在了众人前面，一脸嬉皮笑脸的样子。

“都快五十岁了，怎么还这样玩孩童的把戏？”二姑娘怨声的低怒着，一边用手拍打身上粘着的断叶尘灰。

“不是闻到了你的气味，我老远就跑来逗下你嘛，好了，别生气了。”男子嘻嘻笑着，接着说：“怎么有两个生人？”他警惕的快速张开五指，一条黑白镶嵌的小蛇从手心里扭头就贴到了地面，然后直挺挺的像根拐杖一样握在大师兄的手里，蛇头灵动的往周母方向凑去，隔有半米的距离就停了下来，大师兄就直视着周母发话了。

“你是哪位？”

周母欲自我介绍，二姑娘插道：“我以前经常跟你提起的山下的玩伴，你该记得吧。

”就是你哭着要下山去找她还被师傅跪罚几次的那个小伙伴？叫什么扇子。”

“嗯，就是她。“、

”长香，你哥的眼睛。。。“周母嗫嚅着。

“听我师傅说，青山卜居所有男性弟子都是看不见的，已动物驯化代替眼睛。”润道长有丝悲凉的说。

“道长说的对，这是卜规。历代青山卜居传下来的。当时听说是师傅的师傅的师师傅捡了个幼童，成年后风姿潇洒，竟与卜主爱妻交媾生子，后来卜主癫狂，神学即恐失传，其父老卜主把那对男女合煮为肉丹施法给卜主吃，事态才平息。”二姑娘同众人边走边说。

“为什么如此毒手，粉肉熬煮？”润道长气愤填膺道。

“湘西蛊卜一直都是令人不可思议的。山中百草万物，雾瘴气毒，只骇人听闻，出法诡异。老卜主只能那样就只能那样。”二姑娘平静的说。

“那跟弄瞎男子的眼睛有什么关系？”润道长疑惑道。

“历来卜规只有卜主血脉男丁，其他一切弟子和帮工都是女的。所以后来恢复身体后的卜主心地良善，没听众人的话把婴儿丢进练丹炉，只是挖了他的眼睛做卜居的打杂。”

“哦，原来如此，哎，哪里都逃不脱情爱两个字的啊。”润道长嘘嘘感叹道。

大师兄的黑白小蛇头听了这话，静静地偷瞄了一眼二姑娘月白的脸，同时大师兄方正的脸也微微转向了二姑娘所在的方向，厚嘴唇透露着微微的笑意。

四人一边闲扯着一边沿着草木丛生的荆棘小道前行，二姑娘不时用竹笛变幻着法术让眼前的莽丛烟雾般的幻化出一条窄小的山路。兜兜转转，弯弯曲曲，不知道大伙行进了多少的路，在一座刚抵达的小山头透过密叠的重重枝叶一座黑色木头建的椽屋木壁隐然映入眼帘。远远望去，屋骨紧凑，漆黑发乌，硕大的檐柱梆梆竖立，阴深肃寂。此居正修建在山峰脚下，坳腰坡间，想必阳光是很难照耀到的，周遭都是古老的苍天大树，泽云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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