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考

不管是七天小长假还是即将来临的月考，楚梦都不关心。她比较关心，前两天因为全心全意地忍受经痛而没有及时看的新一期漫画。但是也许是临近期末，最近的作业量有呈指数增长的趋势，连楚梦也仅堪堪能挤出几个课间来刷几科课外的题。于是她“合理”安排时间，把看漫画的任务放在了最无所事事的课堂。

楚梦的座位在第一组最后排靠墙，课室的角落，是个低调、隐蔽、上课开小差的绝佳地理位置。加上她向来也在课堂上自学惯了，老师也放任不管。光明正大地在课堂上摊开着一本漫画什么的，老师根本不会发现——但是，这个“隐身技能”适用对象，仅限于在讲台上讲课的老师。

因为楚梦的座位是第一组后排，前有窗后有门，不被抓包则已，一被抓包，那一定是像现在这样：她调整坐姿放松肩背、往后靠时，因为某种异样的感觉，回头瞥了一眼，猛地发现不知何时后门站了个人。视线缓缓上移，不期然看到对方漆黑如煤的脸色和吃人的目光。

校园怪谈之——神出鬼没的……这长得像忍者神龟的老师是级长是副级长来着？忘了。就像鬼故事里的常见套路一样，当你意识到有鬼的时候，鬼就会现行。

楚梦来不及反应，也做不出什么反应，就这么无声地和“忍者神龟”大眼瞪小眼。她突然记起曾经有人告诉过她，老师瞪自己，要用同样的眼神瞪回去。如今，她算是活学活用了吧？气势什么的，她从没输过，谁还没有霸王色霸气了。

楚梦“不卑不亢”的眼神在老师眼中那就是冥顽不灵。“忍者神龟”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抬起手指隔空点了点她，无声地表示：“很好，你给我等着！”

一下课，楚梦就等到了来自级部的“传票”，自然又是一场冗长的训话。

“老师给你自由学习的权利，不干涉你上课做哪科作业，让你自己根据自己的情况安排，是因为我们其他同学的进度跟你不一样，好吧？不代表你可以在课堂上做与学习无关的事情，好吧？”楚玲语重心长地说，“还有，给你安排后排的座位，是为了让你不要受老师讲课进度的影响，把前面的位置留给需要听课的同学，好吧？而不是为了让你钻空子，好吧？

老师不管你上课做什么，是对你的信任，是放心你，好吧？你能考到优异的成绩，老师是相信你的自制力的，好吧？自由是有前提的，好吧？如果你没法约束自己的行为，那我就要没收你的特权了，好吧？你这个位置可能还是太安逸了，月考完最后一次调位，我会把你往前调，好吧？已经期末了，这次关乎分班，好吧？该收的心都收了，好吧……”

楚梦对着对面老杨的办公桌目光放空，心里竟有点怀念老杨在每次楚玲给她说教时都插科打诨，比如现在他在的话肯定会阴阳怪气地说：“上政治课看漫画？漫画有数学题有意思吗？”

别看她和老杨跟冤家似的相处模式，实际上她也不是讨厌老杨。剥去老顽童的外皮，老杨和其他纵容溺爱她的长辈没什么区别，而且相处得更加自在。唯一让她耿耿于怀的就是老杨强行给她安了个科代表的职位。总之，老杨出差的第十一天，楚梦想念他在时鸡飞狗跳的日常了，但一点都不想念每天收发作业、布置作业的工作。

“老师。”一个声音打断了楚梦的神游天外和楚玲的滔滔不绝，“老师，作业。”

语文科代杨韵怡抱着一沓目测二十几斤重的练习册，练习册从抻直的双手上垒到胸前，可能是由于女生身前的弧度而摇摇欲坠。

楚玲挥手示意楚梦往旁边站，又抽了张A3草纸垫地上：“先放这里。”

楚梦侧身垂眸看着杨韵怡“咚”地一声把练习册放到不小心就会踢到的地板上，不由庆幸今天自己没有交语文作业——此时她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

楚玲例行问一句：“齐了吗？”高中作业多是多，但很少会有欠交作业的情况，因为写不完也照交不误，更何况是语文这种就算不会写也能胡诌一两句的学科。所以楚玲也就问问。

谁知杨韵怡飞快地看了一下一旁的楚梦，闪闪躲躲、欲盖弥彰地又朝跟上来的搭档递眼色。

而在楚梦低垂的视线中，一双长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将更高的一摞练习册垒在杨韵怡放下的那一摞上面。

男生放好练习册，直起腰，修剪整齐的平头从楚梦视平线下方移动到视平线上方，但楚梦并不会抬头让目光追逐上去，哪怕他当面告她状。

“还差楚梦。”邵桦目不斜视地向班主任汇报收作业情况。

楚梦没忍住，众目睽睽下踹了他一脚。

由于两人距离很近，楚梦动作幅度不是很大，但到底是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楚玲缓缓蹙眉：“楚梦——你干什么？”语调很慢，透着意思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你上课干别的事情我当你是写完作业了，结果你还没交？”楚玲语气并不凶，但自有为人师表的威慑力，“你先回去把作业补上来，好吧？”

楚梦撅着嘴离开办公室。

**

当天晚修，考语文。

这一次月考和第一次时的安排差不多，没有期中考那么隆重，不需要随机分配考场，只需要在自己班考，时间也是每天上课的时间抽个半天出来：周三到周五的晚修分别考语数英，其他六科则是安排在周四到周六的下午，每天两科；上午照常上课。

对于这样的安排，第一次月考时觉得没什么，这一次很多同学就遭不住了。试问作业量指数增长，而每天用来写作业的晚修时间还得被考试占用，这谁顶得住啊！

连上课时间自由安排、四舍五入等于全天没课的楚梦都有些吃不消，要不是上午课上看漫画被抓包，外加欠交作业的叠加buff，她的日程本来游刃有余。当然她是不会被训过话就安分的，不信你把班主任换成老杨，她分分钟给他罢工示威。也不是因为刚被训过话，正值风头，她才歇停一会儿。而是因为楚玲下达了最后通牒今天晚修结束前要把欠的语文作业交齐，而且今晚考语文就是楚玲坐班监考。为了打消班主任向楚太太打小报告的念头，她只能“忍辱负重”了。

对了，她还有比其他人多一倍的摘抄任务。本来这是最轻松的，随便抄抄就好了。但谁让她的作业现在是楚玲重点批阅对象，就很难糊弄了。

谁能想到，堂堂年级第一也会被难倒作业给绊倒。奇耻大辱。

抄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楚梦愤愤地摔下笔，双手往桌沿一撑、同时双脚往地上一蹬，连人带椅往后仰。

但口中的郁气还没完全呼出，便随着碰到障碍物而猛然倒回来的椅子止住了。楚梦刷的回头。

好家伙，是这次致她作业量增大的罪魁祸首。

日常由于队训几乎踩点回课室的邵桦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进个门都能招惹到楚梦，见她面色不善，连忙举起双手：“我没碰到你。”

本来只是因为情绪不佳而迁怒，被这么一提，楚梦连忙转身检查自己的椅子和挂在椅子背面的书包有没有磕坏，没有注意邵桦不动声色地拉了拉并没有乱的衣摆走了。

楚梦没有发现问题，又“复盘”了一下刚刚的情景，找到了盲点：刚刚的角度，首先碰到障碍物的不是椅子而是她的脑袋。后知后觉抬手捂住后脑勺，从枕叶到颈椎仿佛还残留着某种奇怪的触感。

楚梦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说不出怪异在哪儿，也没细想这种不适和平时反感他人碰触有什么不同。莫名地瞄了那人一眼，只见他已走上讲台协助杨韵怡分发试卷了。

噢，要开考了。

楚梦注意力被拉回来，合上桌面布满荧光笔标记的《活页文选》，用书角捣了捣前桌的脊背。

顾凯晨回头接过书：“抄完了？”

“嗯。”楚梦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桌面。

感觉楚梦兴致不高，便宽慰道：“你就当是复习呗，正好要考试了趁热打铁。”

楚梦：“呵。”

刚刚的摘抄对于这次的作文并没有什么卵用，依旧是胡乱凑字数的废话连篇，虽然她自己觉得足以交差，但老师的评分标准总与她对自己的要求有巨大鸿沟。这些又不是摘抄的多少就可以决定的，所以她不爱做无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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