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夺舍

若说死前的感受是痛，萧嫣儿经历的则比之可怕百倍，那是悠长黑夜看不到光明，那是给你希望却要取舍亲情。

“老夫知你有沟通之法，但你不肯呼唤，那就别怪师祖狠心。”云罗松开手掌，拿出装有蛊虫的瓶子，打开散出了一部分。

顿时这些蛊虫直奔她的脑袋而去，眨眼间爬满面部，正要吸血取食。

也在此刻，萧嫣儿终于忍受不住，一把捏碎藏在香囊里的玉简，从中释放出一道光。

那光无色无形，出现便湮灭所有，在场众人无不骇然，连云罗都在这一刹神色剧变。

因为这感觉他熟悉，那是萧云山的目光。

他呼吸微微急促，瞳孔正在收缩，这不是恐惧，而是不敢相信，那日思夜想的人，竟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师尊，这么多年，您还是不肯放下么？”院长从光中走来，没有威压，目中只有尊敬，发自内心。

“云山，你还是来了，看看你这些师兄弟，他们都在地狱里等你。”

听到久违的声音，云罗没有温柔，而是冷漠，如仇人那般。

毕竟，他无儿女，曾视他为亲子，却被背叛，情感的落差，让他积怨已久，因爱生恨。

“您还是固执，一如既往。”院长平静开口，仿佛早已预料。

云罗沉默，他没否认，因为这是人之常情，所以不觉有过。

“当年肖师兄为百姓施舍，您说他是慈悲心，难堪大任，再无召见。”

“还有闻师弟钻研佛法，您说他百无一用，然后冷落。”

“可他们都已成材，在我天原是名师，受人崇拜。”

院长声音激昂，他不想动手，很想劝服对方。

云罗，再次沉默了。

半响后，他遗憾的看了萧云山一眼，叹息一声，淡淡传出话语。

“原本我心存念想，希望看到你长进，可你还是那么幼稚，也罢，我再教你最后一次。”

“名声是弱者的虚荣，在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云罗右手抬起一挥，一件染血的僧袍，出现在了半空。

“这是狂风帝国玄慈大师的遗物，他普渡过众生，但唯独救不了自己，只因一次开悟得罪了皇子，全寺上下便惨遭血洗。”

“他盛名已久，但死后却落个分尸，可悲，老夫时常用它来警醒自己，修行就要变强，要做这世间唯一。”

院长深吸口气，本不想开口的他，看着对方的自傲，阴阳反问。

“师尊，您追求的道实现了吗？是孑然一身的唯一，还是苟延残喘的变强？”

无疑，此话的诛心，让云罗眼中露出了一抹闪瞬即逝的寒芒。

“云山，从你出生那刻起，我便在你体内种下蚀婴咒，为的是有一天陷入绝路，借你身脱壳。”

“本以为此法永远不会去用，但你要绝义，那我便再无愧疚。”

说完，他双手掐决，口中念念有词，很快一张血符从一具尸身内显现，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直到所有符咒同时散出诡异，一道不似人声的哭泣，在众人脑海轰鸣爆发。

院长波及最深，只是刹那全身便流淌鲜血，一双小手从其体内破开，然后挤出一个童子脑袋，伸着长长的舌头，舔舐内脏，给人一种邪恶之意。

来不及反抗，其灵魂也在此刻动荡，七情六欲不受控制涌现，如潮水一般将其淹没，感识也随之丧失。

还没结束，血符突然裂开，一道道怨气凝聚成黑线，被童子绑在手中，编织起经脉，大量的异质顺着血管侵入，院长的身躯变得佝偻，模样也成了云罗。

那原本的肉身也开始燃烧，和巨兽尸骸上的人群一起，化为飞灰。

此刻灰发飘舞，云罗站在中央，不去完成最后一步的夺舍，而是俯视着众人，大笑开口。

“老夫精心布局百年，终于得到契机，这些棋子，也算有功，我允你们去自尽。”

“院长……”

慕容风悲愤，金讶咬牙切齿，曹三多闭上眼准备等死，萧嫣儿脑海一片空白。

他们的世界，被隆冬取代。

林子轩虽然在颤抖，但他不信院长会就此殒命，只因这一切发展太过顺利，不合逻辑。

毕竟，院长这种敢以神灵之目为考核的人，又岂会平凡？

正如他所想，只是片刻，云罗的身体便散出恐怖的波动，那是意识的覆盖，也是主权的争夺。

“你这个逆子，你在算计我，老夫岂能让你如愿？”云罗眼中出现疯狂，五脏六腑全部封印，更是取出大量毒丹，一口吞下。

毒素腐蚀血气，更有浓郁的诅咒，使他生命急速衰老，但他目中依旧狠辣，其不惜以伤换命，也要让萧云山彻底寂灭。

可没有作用，院长的身影从云罗的记忆里走出，如画面一样，挥之不去。

“你突破了？”云罗目中第一次出现惊恐，这种手段他曾在大能的讲坛看过，那是道，是他追求一生但却触不可及之物。

“星火可以燎原，我曾跟您说过，可您漠不关心，言它是末节。”

“还有，您种下的咒我多年前就已破解，之所以配合您演戏，是想看看我在您心中的份量。”

“不过师尊，您让我失望了。”

院长没有生气，一步落下，解除众人身上的禁锢，又一步而走，波纹崩灭所有血符。

“虽然您罪无可赦，但您是我师尊，我便以这天地为牢，以日月来证，困您百年，若是悔改，则期限到就破，否之约定循环。”

院长声音落下，似蕴含了某种意志，四方轰鸣，数不清的沙砾升起，颤动间汇聚成上千镜面，交错映照下，使得现实扭曲成虚幻，世界成了镜像。

“嚣张什么，若是本尊前来老夫还会惧你，可你只是道灵身。”云罗咬破手指按在眉心，同时古老的吟唱之声在其口中传开。

“此界无涯，浮生皆纵，吾梦为鱼，逐真得鹿。”

这话语不断地持续，不断地重复，天地好似成了水面，荡起一片涟漪，一道道身影被其倒映而出。

其中面孔，正是林子轩等人。

这一刻，院长也不在从容，此神通之术他从未见过，也不知如何去干预进行中的夺舍。

随着仪式的完成，云罗将自己灵魂一分为五，化为蒲公英花瓣，被风吹进五人的倒影。

也在刹那，林子轩眼前开始模糊，恍惚中他仿佛看到了院长的回头。

其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在金讶、曹三多身上停留了一息，有努力。

在慕容风身上停留了两息，有期望。

然后郑重看向自己。

那是种希冀，像是在托孤。

看着身旁的倩影，林子轩会意，不再抵抗，静静闭合双眼，陷入黑暗。

他要报恩，报知遇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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