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恢复

卑微是弱小的礼仪，所以面对鬼帝的戏弄，林子轩再不甘，也只能颔首。

但其谎言若是当真，倒显得自己无脑，辜负了殿下的信任。

“宗主说笑，下官做事是有冒犯，但您大人大量，肯定不会计较。”林子轩恭敬一拜，他想到之前语气太重，所以放低姿态，毕竟求人是要谦逊的。

“你是如何得知？”

来自杜子仁的阴沉之声，带着疑惑与不解，传递开来。

他无法相信，一个小辈能识破他的伎俩，竟分得清这故事的虚与实。

“我从开始便没信，不过宗主你越演越大，看到最后都有些情不自禁，想配合把这出戏演完。”林子轩解释，有了鬼荒的眼，云罗编织的梦实在不算什么。

“本座说这鬼帝是真，你会信吗？”被拆穿下的云罗，声音蕴着怨毒，再次回荡。

无数的鲛人，从其体内冲出，形成了一片魂海，不仅封锁了林子轩的退路，更是环绕四周，形成封印。

同时，一本簿书出现在上，其命运如纸页般翻动，在那无数画面之中，有一幕特殊，那是一处山洞，一个婴儿蜷缩在摇篮，或是害怕黑暗，本能的开始哭泣，记忆里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

在他离开后，光照了进来。

此刻林子轩表情扭曲，额头青筋鼓起，呼吸急促，那段往事是他最不愿提及的过去，与之比较，无论是小时候承受的委屈还是经历的痛苦，都微不足道。

“你的身世和云山很像，都被苦难眷顾，都养成了坚韧，看来我之前的选择没错，你比他们几个要适合。”云罗似乎做下某种决定，抬起的右手直接在上书写，笔墨化成的因果，仿佛将一切定格，就好似他成了主宰，成了天！

虺神也好，鬼荒也罢，所有的手段全部失去了效果！

那段文字，注定要取代命运，成为他的未来。

林子轩眼前模糊，听不见任何声音，唯有云罗的呢喃，在他识海里，在心神中，在血肉内，无处不在。

过去在消逝，大脑在混乱，不属于他的念头占据了思想，侵袭着那段时光，那段与精卫在一起的回忆。

原来那令牌是真，对他的情感也是真！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林子轩一动不动，表情凝固着痛苦，失去对外界的一切感知，挣扎的只剩执念。

可其并没有对抗，而是在等，或说是赌。

赌他来吞噬灵魂，皇运会保佑。

可是，他失算了。

死亡突如其来，泯灭了希望，击碎了幻想，连含着的最后一口气也因无力而吐出。

感受一切皆寂，云罗从其身体中苏醒，疲倦与衰竭的涌来，让他服下大量丹药，又取出神性兽血淬炼。

这些是他做下的准备，是一个小宗百年的积蓄，是能引发外界轰动的奇物，但在这，他毫不吝啬。

很快，伤势恢复，望着手中的令牌，云罗目中露出强烈渴望，他多年的谋划，为的就是这一刻。

当初他向鬼帝许愿，进入精卫的梦中，一路艰险，到了面前却只被赏赐一些阳气，这种回报，让他不满。

所以有了师徒决裂，有了假死藏身。

他本以萧云山会寻，可其冷淡态度让他孤独百年，期间他只能放出宝物，让旧徒散播消息，吸引诱饵。

他等来了无数，却无人成功，不是折损在幻境面前，就是与他一样，直到萧嫣儿走向困境，那位才降临。

但算计落空，萧云山一道目光便让他发怵，迫不得已，他只能转移目标，施法于几个小辈。

“老天慈悲，末路之时还能送我个惊喜。”云罗大笑，双手掐决九次，邪恶的气息暴涨，遮挡了日月，截断了时空，这次的偷天换日，神灵不可见。

纸页再度翻动，这次没有画面，只有一团雾气，漂浮于虚无里，那是……林子轩的识海。

望着雾气，云罗知道，他要找出那段记忆，将故事的主人公代替，那样才能真正控制皇令。

没有迟疑，其魂从眉心飞中，直奔雾气，瞬息没入其中。

在这无尽的迷雾中，云罗的面前，出现了数不清的灯，这些灯密密麻麻，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后面都有一扇门。

灯是标记那段经历，门是重现那段印象。

云罗曾在佛前了解过，点灯意味着沾染因果，开门便会影响命运。

但与机缘相比，这些都无关紧要，想到此，他神色露出坚定，以血为火，点燃命灯，开启了左右六道门户。

记忆如潮水涌现，空中出现了一座山，接着是一个木屋，屋内住着两人，男的读书，女的捣药，平淡却很是惬意。

但对云罗而言，这些是羁绊，所以他将此门封锁，又看向其他几处。

但剩下的依旧如此，狩猎、成长、受训，这些过往太过普通，他逐一封印，直到转身的一瞬，他看到了两个月亮。

准确来说，那是一双竖瞳，像是大蛇，可来不及思考，便被目光凝视，恐怖的神威瞬息爆发，云罗忍痛唤出天狗阻挡，随后急速飞出这片范围。

到了安全之地后，他的目中残留着心悸。

他也认出，那是虺神，与他天狗一样，都来自远古。

但皇令诱惑太大，值得去拼。

想到此，云罗神色振奋起来，一晃之下冲出，再次以血为引，打开前后八道门。

荡漾之声，从内蓦然传出。

那是一条流淌在幽冥的河，河水腥红，纸船载尸而过，仅是凝望几分，云罗的魂好似受到了召唤，身体不受控制地走向忘川。

“果然是鬼荒，难怪之前能破我幻境。”片刻的意识清醒，使云罗毫不犹豫自爆部分灵魂，冲出这片区域。

接连的受挫，让他变得谨慎，即便点灯前做好了防护，可还是颤抖，他总觉得会出事。

记忆依次被打开，幸运总算眷顾，这次没有怪异，一切平平无奇。

无奈之下，他又大胆开启了前面一扇门。

光从门缝内传出的一刻，云罗眼睛睁大，发狂似地逃命，可还是晚了，照耀之间，他全身被凝固，无法动弹，只能感受生命在其支配下慢慢消散。

狠心之下，云罗再斩下部分灵魂，以禁忌之法重新封住。

“先是双神，后是尊者道光，这小子怎么这么好命？本座当年为什么遇不到？？”云罗嫉妒开口，但很快便释然，只要在那段记忆完成魂源烙印，这些就都是他的。

想到此，他信心大增，又打开了七扇门，扫视一周后，未等他平复，一个金色之门，在前方自行敞开。

无尽黑气，从这门内爆发开来。

看不清具体，依稀间只能看到一条血色的手臂，带着无上之威，从黑白血种内一把伸出。

云罗骇然间想跑，可自爆也未能改变结局，那静止之力蕴着时空，眨眼便将其拘禁，一同消失在识海。

与此同时，这边世界也随之扭曲，逐渐的模糊，直至几个呼吸后散去，好似斗转星移一般，在林子轩的四周出现了山川，出现了草木，天地回归熟悉。

三仙怒怨河岸，五人躺在荒野，意识等待恢复。

远处的风，吹着一艘乌篷，吹向湍急的水浪，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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