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刘梦洁的生日

周三早上，南方大学，508宿舍，李飘云刚睁眼。手机已经亮了三次，第一条，赵子成。

“今天别忘了。”

第二条，还是赵子成。

“重要提醒。”

第三条。

“刘梦洁生日。”

李飘云看了几秒，回复。

“知道。”

赵子成几乎秒回。

“你居然真记得？”

“为什么不记得？”

“因为你这个人看起来不像会记生日。”

李飘云坐起来。

“生日很难记？”

“不难。”

“但你连武术社训练时间都能忘。”

“那是不重要。”

赵子成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发来：。

“这句话我截图了。”

李飘云没理，今天是刘梦洁生日，这件事他确实记得，半个月前。刘梦洁自己提过一次，不是专门提醒，只是几个人一起吃饭时，赵子成问起学校附近哪家店适合生日聚餐。

刘梦洁顺口说。

“我下个月生日也不想出去折腾。”

当时李飘云没接话，但记住了日期，上午第一节课结束，赵子成又找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礼盒。

“你买什么？”

李飘云问。

“香薰。”

“她喜欢？”

“不知道。”

“那你买？”

“生日礼物讲究心意。”

“送不需要的东西也叫心意？”

赵子成看着他。

“那你准备送什么？”

“书。”

“……”

赵子成沉默两秒。

“什么书？”

“英语。”

“……”

“有问题？”

“刘梦洁生日。”

“你送英语书？”

“嗯。”

“为什么？”

李飘云想了想。

“她上次说英语课有本参考书不好找。”

赵子成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你就买参考书？”

“已经买了。”

“你是真不会送礼物。”

“她需要。”

“需要和生日礼物是两个概念。”

李飘云不觉得，前世别人送他的东西，神器，宝物。矿脉，领地，甚至整个国家，大多也只是对方觉得他“用得上”

真正没用的东西，送来也只占地方，所以，一本正好需要的书。也说得通。

“你至少包装一下。”

赵子成说。

“书店有袋子。”

“那不叫包装。”

“有区别？”

“当然有。”

李飘云瞥了他一眼。

“你很有经验？”

“没有。”

“那你说这么多？”

“常识。”

李飘云不再理他，中午，刘梦洁发来消息。

“晚上六点半，东门外那家小餐馆。”

“赵子成他们也来。”

李飘云回复。

“好。”

她又发。

“别买太贵的东西。”

李飘云看了一眼桌上的英语书。

“不会。”

“也别空手。”

“……”

“开玩笑的。”

后面跟了个笑脸，李飘云收起手机，下午本来只有一节课，五点前结束。时间完全够，可四点十二，手机震动，不是普通电话。

李飘云低头看了一眼，号码很熟，南方分部内部联络，他起身。走出教室，接通。

“说。”

电话那边是花希蓉。

“西郊中转点动了。”

李飘云眼神微动。

“人？”

“不是。”

“有人进去以后。”

“内部异常能量反应突然升高。”

“长空部长还没从中央回来。”

“我在带队。”

“那小雨判断里面可能有人正在销毁特殊样本。”

“需要你过来。”

李飘云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十三。

“多久？”

“不能确定。”

“位置还是原来的仓储区？”

“对。”

“我过去。”

电话挂断，李飘云回教室拿包，老师刚好看过来。

“有事？”

“临时有点事。”

“假条记得补。”

“好。”

没有更多解释，李飘云走出教学楼，给刘梦洁发了一条消息。

“临时有事。”

“六点半不一定能到。”

对面过了一分钟才回复。

“没关系。”

“忙完再说。”

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是什么事，这已经是两人之间很自然的边界，她知道李飘云有些事情不会说。也不会硬问，李飘云把手机收起来，二很钟后，刘承基安排的普通商务车在校外接到他。

司机只负责开车，什么都不知道，车一路向西，五点零七。旧建材仓储区外围，花希蓉已经在，战斗服外套着普通工程人员的反光背心，外围也全部用“仓库消防检查”和“危险品泄漏”封锁。

普通人看不出任何问题。

“里面三个人。”

花希蓉说。

“两个有异常能量反应。”

“一个完全没有。”

“仓库深处还有一批箱子。”

“正在升温。”

李飘云问：。

“抓还是撤人？”

“先抓。”

“周边已经清空。”

“那小雨在外面。”

“武温瑜？”

“权限还没恢复。”

“只在外围做低负荷金属封锁。”

“朱轩还在恢复。”

李飘云点头，没有废话。

“进去。”

行动很快，没有白塔那种大规模战斗，仓库里的两名异能者，一个C级左右。一个接近B级，真正难处理的，反而是他们准备销毁的几个特殊能量样本，几个金属箱都已经开始发热。

箱体内部能量互相排斥，一旦粗暴破坏，很可能直接炸开，花希蓉负责正面。A级冰系力量一展开，仓库前半区瞬间被控制，第一名敌人刚抬手，脚下已经结冰。

第二名想从侧门跑，武温瑜在外围远程控制卷闸结构，只做封门，没有追击。敌人转身，花希蓉一道冰墙已经挡在面前。

“别动。”

声音很冷。

“不想进医院。”

“就站着。”

对方明显不准备听，一拳砸向冰墙。砰！冰面只裂了一道纹，花希蓉抬手，第二层冰直接从两侧合拢，连人带手臂一起固定。A级对付这种层级。

没有悬念，李飘云则直接去了后方，金属箱的温度还在升，五十度。六十，七十，里面能量波动越来越乱，公开能用的。

只有水火，空间力量不能碰，至少不能在花希蓉和监控都在的时候碰，李飘云抬手。水流覆盖三个箱体，不是强行冷却，而是一层层把热量带走，第一箱稳定。

第二箱仍在震，第三箱内部出现更明显的冲撞。

“右边那个不对。”

花希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我看到了。”

李飘云右手火焰升起，不是加热，而是烧断外部触发线路。嗤！几根线路瞬间熔断，箱体内部的自动增压停止，水流继续降温，能量波动终于慢慢回落。

整个过程，不到六分钟，李飘云看了眼时间，五点三十六。

“结束了？”

花希蓉从前面过来。

“人抓住了。”

“这里也差不多。”

“还要检查。”

“多久？”

“你有事？”

花希蓉看他，李飘云表情没什么变化。

“六点半有约。”

花希蓉明显愣了一下。

“你？”

“嗯。”

“约谁？”

“刘梦洁。”

花希蓉看了他两秒。

“生日？”

这次轮到李飘云视线落到她身上。

“你怎么知道？”

“刘副局昨天订蛋糕的时候。”

“后勤办公室有人听见。”

李飘云：“……”，刘承基在普通社会里是父亲，给女儿订生日蛋糕很正常，但这种消息居然能传到花希蓉耳朵里。说明分部的人也确实挺闲。

“你先走。”

花希蓉说。

“这里我收尾。”

“样本还没全部确认。”

“已经稳定。”

“后面检测不需要你。”

“人也抓住了。”

李飘云抬眼看她。

“你确定？”

“我是组长。”

“现场我负责。”

“你可以走。”

这话没问题，长空搏鹰不在，现场行动由花希蓉带队，该留下谁。她有权决定。

“那我走。”

“等等。”

花希蓉叫住他。

“你就这样去？”

李飘云低头，衣袖上有一点灰，鞋边还有仓库里的水迹。

“有问题？”

花希蓉沉默。

“算了。”

“你赶紧走。”

五点四十四，商务车离开仓储区，天空已经开始下雨，不大。但越来越密，李飘云坐在后排，先给刘梦洁发消息。

“会晚一点。”

她回复：。

“没事。”

“我们先吃。”

又过几秒。

“你不用赶。”

李飘云没回，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

“市区现在堵。”

“六点半肯定到不了。”

“最快多久？”

“七点左右。”

李飘云看向窗外，雨已经明显大了，车在晚高峰里一点点往前挪，六点二十五。赵子成发来照片，小餐馆，桌上一个蛋糕，陈浩。

周航，许文杰，还有几个刘梦洁的同学，人都到了。赵子成附一句：。

“寿星说等你很钟。”

李飘云回：。

“不用等。”

赵子成：。

“你到底还来不来？”

“来。”

“多久？”

“路上。”

六点四十，蛋糕还是切了，刘梦洁没有坚持一直等，大家本来就是来给她过生日。没必要因为一个人把所有人晾着，许婧也来了，送了一套笔，陈浩他们合买了一个小桌面音箱。

赵子成把香薰盒推过去。

“礼轻情意重。”

刘梦洁看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先强调礼轻？”

“怕你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我很有钱。”

桌上一阵笑，刘梦洁也笑，可切完蛋糕以后，她还是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没有新消息，赵子成坐在对面。

“别看了。”

“他说来就会来。”

刘梦洁收起手机。

“我没等。”

“嗯。”

“真的。”

“我也没说你等。”

“……”

赵子成识趣闭嘴，七点零三，外面的雨已经很大，餐馆里的人开始陆续散。陈浩他们还要回宿舍，许婧也有事，刘梦洁一个个送到门口，最后只剩赵子成。

“你也回吧。”

她说。

“你呢？”

“我等雨小一点。”

“带伞了吗？”

“带了。”

赵子成看向玻璃门外。

“那我先走。”

“嗯。”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李飘云真不是故意的。”

刘梦洁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他最近确实经常突然有事。”

“我也知道。”

“那就行。”

赵子成撑伞离开，刘梦洁重新坐回窗边，桌上还剩半块蛋糕，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觉得李飘云必须为了她的生日取消自己的事情，两个人甚至还没有正式确定什么关系，他能提前说，已经够。

只是，一点遗憾还是有，生日这种东西，一年一次。她本来想知道，李飘云到底会不会来，七点十六，门口风铃忽然响。

刘梦洁抬头，李飘云推门进来，头发湿了，肩膀也湿了一片。手里却还拎着一个纸袋，刘梦洁愣住。

“你没伞？”

“车堵在前面。”

“我走过来的。”

“那伞呢？”

“没带。”

“……”

刘梦洁看着外面的雨，又看他。

“你不是说不用赶吗？”

“你说的。”

“对啊。”

“我没说不来。”

很李飘云，刘梦洁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站起来。

“先坐。”

“你衣服都湿了。”

“没事。”

对他来说，确实没事，这点雨，甚至不算环境影响。只是普通人会觉得淋湿不舒服，他坐下，把纸袋放到桌上。

“给你。”

刘梦洁低头。

“礼物？”

“嗯。”

她打开，一本英语参考书，封面普通，甚至连礼盒都没有。就是书店纸袋，刘梦洁安静了两秒，然后抬头。

“你送我英语书？”

“你不是说找不到这版？”

“我是说图书馆没有。”

“所以买了。”

她看着李飘云，忽然笑出来。

“赵子成要是知道。”

“肯定会说你不会送礼。”

“他说过。”

“你还真告诉他了？”

“嗯。”

刘梦洁把书拿出来，翻了两页，是她之前找过的版本，里面没有折痕。也没有任何特别包装，可翻到中间，一张白色卡片掉下来，刘梦洁手一停。

弯腰捡起，上面只有几行字，字不算漂亮，但很稳。

“生日快乐。”

“愿你以后做的每一个选择。”

“都是你自己真正想做的。”

“李飘云。”

刘梦洁盯着那几行字，很久没动，这句话，对别人可能只是普通祝福。但放在她和李飘云之间，意义又不太一样，杂物房，那封没有交出去的信。

她一直背着的愧疚，还有最近两个人逐渐形成的边界，都像被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不是替她决定。不是让她忘，只是希望她以后做的选择，都是自己真正想做的。

“你什么时候写的？”

她问。

“早上。”

“为什么写这个？”

“想到就写了。”

“就这样？”

“嗯。”

刘梦洁明显不太满意。

“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问你为什么。”

“你就说没为什么。”

李飘云抬眼看她。

“有些事。”

“确实不需要很复杂的原因。”

“比如？”

“给你过生日。”

他说得很自然，刘梦洁反而安静了，外面雨声很大，餐馆里已经没多少人。老板在远处收桌子，她看着手里的卡片，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李飘云。”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要是不想答。”

“可以不答。”

“你先问。”

刘梦洁手指轻轻摩挲卡片边缘。

“我对你来说。”

“重要吗？”

没有试探性的笑，也没有绕弯，就这么直接问了，李飘云看着她。没马上回答，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因为他在确认。

“重要”这个词。

对人类来说，有很多层意思，朋友，家人。喜欢的人，必须保护的人，需要负责的人，前世的他。

很少用这么模糊的词定义关系，对神来说，很多关系反而更直接，臣属。盟友，敌人，眷属，信徒。

可现在，刘梦洁不是其中任何一种，她只是刘梦洁，李飘云想了几秒。

“重要。”

刘梦洁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多重要？”

“这也要分等级？”

“当然。”

“怎么分？”

“比如。”

她看着他。

“赵子成也重要吗？”

“算。”

“陈浩他们呢？”

“认识的人。”

“那我呢？”

李飘云沉默，刘梦洁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点过，刚想说算了，李飘云已经开口。

“比赵子成重要。”

“……”

如果赵子成在场，大概会当场抗议，刘梦洁却没忍住笑。

“这是什么比较？”

“你问的。”

“我不是让你真拿他比。”

“那怎么回答？”

“比如说。”

刘梦洁顿了一下。

“如果今天你真的有很重要的事。”

“你还会回来吗？”

李飘云看了一眼自己湿掉的袖口。

“我现在不是回来了？”

“我说如果。”

“今天的事也很重要。”

刘梦洁眼神微动，她没有问是什么，只是问：。

“那你为什么还来？”

“答应了。”

“就因为答应我？”

“还有你生日。”

“这不是一回事？”

“不是。”

李飘云说。

“答应别人。”

“可以因为事情变化取消。”

“生日一年只有一次。”

刘梦洁看着他。

“所以？”

“所以事情处理完。”

“就过来。”

仍然很简单，没有一句漂亮的话，可比任何漂亮话都明确，刘梦洁低头。把卡片重新夹回书里。

“知道了。”

“什么？”

“没什么。”

她抬头，脸上已经重新带着笑。

“吃蛋糕吗？”

“还有？”

“给你留了一块。”

“特意？”

“不是。”

“剩的。”

“哦。”

刘梦洁瞪他。

“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配合什么？”

“说谢谢。”

“谢谢。”

“……”

她彻底没话说，两个人把最后那块蛋糕分掉，离开餐馆时，雨还没停。刘梦洁撑开伞，看了李飘云一眼。

“过来。”

“不用。”

“你还想再淋一次？”

“没关系。”

“我有关系。”

李飘云抬眼看她。

“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想明天听别人说。”

“寿星让送礼的人淋雨回去。”

“所以过来。”

伞不算大，两个人并肩走，肩膀偶尔会碰到，李飘云本来可以让雨水根本落不到自己身上。甚至不需要任何明显动作，但没必要，在学校里，他就是普通学生。

淋一点雨，也没什么，走到校门口，刘梦洁忽然问：。

“你今天下午。”

“真的只是临时有事？”

“嗯。”

“不能说？”

“不能。”

“好。”

她没有追，这个答案已经够，又走了十几米，刘梦洁说：。

“那以后。”

“如果你答应我的事临时做不到。”

“提前告诉我。”

“可以。”

“不要突然消失。”

“可以。”

“也不用为了证明什么。”

“非要冒雨赶回来。”

李飘云抬眼看她。

“我没有证明什么。”

“我知道。”

“那你还说？”

刘梦洁笑了一下。

“就是提醒。”

“哦。”

到了女生宿舍附近，两个人停下，刘梦洁把英语书抱在怀里。

“今天谢谢。”

“书？”

“书。”

“卡片。”

“还有你回来。”

李飘云点头。

“生日快乐。”

第二次，比卡片上多了声音，刘梦洁看着他。

“嗯。”

“我收到了。”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李飘云。”

“怎么？”

“刚才那个答案。”

“我也收到了。”

说完，她直接走了，没再给他问“哪个答案”的机会，李飘云站在原地。想了两秒，知道她说什么。

“重要。”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事实而已，回到508。赵子成第一时间发消息。

“到了？”

“到了。”

“礼物送了？”

“嗯。”

“她什么反应？”

“收了。”

“就这样？”

“还要怎样？”

赵子成发来六个点，接着。

“你们俩真的很难交流。”

李飘云回：。

“我们交流得很好。”

赵子成：。

“当我没说。”

李飘云放下手机，窗外雨还在下，今天的事情，没因为生日变得多特殊。西郊仓库仍然要查，抓到的人还要审，特殊样本还要分析，长空搏鹰也还在中央。

这些都不会停，可刘梦洁的生日，同样不会因为这些事不存在，前世成为神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记过谁的生日，寿命太长，年份都变得没意义，如今。

却开始记一个普通人的日期，李飘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记住了，就是记住了，不需要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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