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龙家余孽

周一上午，刘氏集团总部。

会议室里的气氛不算紧张，但也谈不上轻松。

桌上摆着几份渠道反馈和供应商邮件，最上面一页写着“水灵祛疤水区域经销异常”。

刘承基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过去一周，三个城市的经销商都被人挖过。”

李飘云坐在一旁，低头翻了两页：“正常竞争？”

“表面上是。”

“那就按正常竞争处理。”

刘承基看了他一眼：“我也是这么想，所以一开始没管。”

“后来呢？”

“后来对方开始同时压上游。”

刘承基拿起另一份资料。

包装材料。

瓶体。

第三方检测。

连负责仓储的两家公司都接到了别家的高价长期合同。

单独看，都不违法。

甚至连恶意竞争都未必算得上。

市场上谁出价高，供应商就愿意跟谁合作，很正常。

可问题是，对方下手太齐了。

像是提前知道水灵祛疤水整个供应链最容易被卡在哪里。

“公司内部有人泄露？”

李飘云问。

“已经查过，目前没发现。”

“那就是以前有人摸过。”

“我也是这么判断。”

刘承基手指轻敲桌面。

“龙家当年和刘家在美容产业上斗过很多年，他们对这一块本来就熟。”

李飘云抬眼：“龙开宇？”

“还不能确定。”

“花蝴蝶刚查到龙家旧物流线，这边马上有人动祛疤水。”

“时间确实太巧。”

刘承基没有直接下结论，只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封律师函。

发件方是一家境外投资机构在国内的代理公司。

内容很客气。

意思也很简单。

他们刚投资了一家新成立的医美品牌，认为“水灵”系列在部分宣传中涉嫌夸大效果，并准备对相关渠道发起合规审查。

李飘云看完：“这能影响我们？”

“短期不能。”

“那有什么用？”

“拖。”

刘承基笑了笑。

“商业竞争很多时候不需要一拳打死你，只要让你不停解释、审查、补材料，供应商觉得麻烦，经销商觉得有风险，市场节奏自然就慢了。”

“很无聊。”

“是挺无聊。”

“但有效。”

李飘云往后靠了一点。

这种打法他不喜欢。

前世如果有人想抢他的东西，基本不会先寄律师函。

但这里是现代社会。

正常社会有正常社会的规则。

既然对方用商业手段来，就先用商业手段接。

“公司这边你处理？”

“当然。”

刘承基说道：“法务、供应链、检测文件、渠道合同，我都已经让人重新核一遍。只要我们自己没问题，他们最多拖一点时间。”

李飘云点头。

“那叫我来干什么？”

“还有另一件事。”

刘承基把会议室门关好。

这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薄文件夹。

里面只有几页纸。

第一张，是花蝴蝶查到的盛海物流后续记录。

第二张，是一笔境外资金回流路径。

第三张，则是一个名字。

龙开宇。

不是推测。

不是旧公司历史关联。

而是一份境外企业的受益人申报记录。

那家公司持有一家东南亚矿业贸易企业的股份，而最终受益人名单里，出现了龙开宇。

李飘云看了几秒：“人还在海外？”

“至少这份登记显示是。”

“公开的？”

“半公开。”

“什么意思？”

“合法商业数据库能查，但一般人不会去翻。”

刘承基把另一张打印页抽出来。

“他没有用龙家的旧公司，也没直接跟国内企业来往。现在挂在一个海外家族办公室名下，身份是投资顾问。”

“保护他的人？”

“不一定是保护，也可能只是合作。”

“有区别？”

“当然有。”

刘承基看他。

“如果只是商业合作，我们能做的有限。如果对方明确在帮他转移非法资产、掩护犯罪，那性质才完全不同。”

李飘云没有争。

这就是现代社会。

很多时候，知道一个人在哪里，不等于能直接把人带回来。

手续。

证据。

司法合作。

每一层都要走。

“还有什么？”

“他最近投了一家公司。”

刘承基把最后一页推过来。

“海岳材料。”

李飘云看到“材料”两个字，眼神微微停了一下。

“做什么？”

“公开业务是工业矿物和高性能陶瓷原料。”

“跟第四十六章那批货一样？”

“至少名目一样。”

“实际呢？”

“还在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就不只是祛疤水的商业竞争了。

龙开宇一边通过海外资金重新进入医美市场，一边又碰上特殊矿物运输。

两个动作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很难完全当成巧合。

但还是那句话。

像，不等于证据。

“先查矿业公司。”李飘云说道。

“已经在查。”

“别碰龙开宇本人。”

刘承基笑了一下：“这句话应该我跟你说。”

“我又没准备去找他。”

“那最好。”

刘承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长空那边昨晚回了消息。”

“中央怎么说？”

“还没完全定。”

“人回来了吗？”

“没有。”

“那就先按我们自己的线查。”

“嗯。”

下午，南方大学。

赵子成抱着电脑坐在创业协会的小会议室里，脸色比平时严肃不少。

“有个问题。”

李飘云看他：“说。”

“我们市场调查的数据突然不对了。”

“哪里不对？”

赵子成把几张图表调出来。

“前两周，水灵祛疤水的网络搜索量一直在涨。最近三天，搜索还在涨，但负面关键词也开始一起涨。”

“比如？”

“夸大宣传、智商税、成分不明，还有‘刘氏靠关系做推广’。”

李飘云看了几秒：“有人买水军？”

“很像。”

“证据？”

“没有。”

赵子成很干脆。

“所以我没说一定是。只是数据形态很奇怪，很多账号都是新号，发的内容也差不多。”

旁边的许婧补充道：“而且几篇所谓测评，用的是同一套截图。”

“产品呢？”

“看不出是不是正品。”

“那别回应。”

赵子成抬头：“不回应？”

“你们是学生团队，不是公司公关。”

“也是。”

“把异常数据整理出来，给刘氏。”

“行。”

许婧看了李飘云一眼：“你一点都不急？”

“为什么急？”

“如果真有人故意抹黑，产品会受影响。”

“刘氏会处理。”

“你不怕亏钱？”

“钱没那么重要。”

赵子成笑了：“这话你说特别有说服力。”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真的不在乎。”

李飘云没反驳。

钱当然有用。

但远没重要到能让他因为网上几句骂声着急。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这种舆论变化和供应链动作是不是同一拨人。

如果是，那就说明对方不是随手试探。

而是有计划地在压水灵祛疤水。

会议结束后，赵子成跟着李飘云一起下楼。

“你最近是不是又跟刘叔那边忙商业的事？”

“算是。”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一看这些数据，比以前认真多了。”

“我以前不认真？”

“以前你看商业计划的表情，跟看食堂菜单差不多。”

“现在也差不多。”

“……”

赵子成忽然觉得这人没救。

走到楼下，他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梦洁知道公司被人针对了吗？”

“应该不知道细节。”

“你没说？”

“没有必要。”

“也是。”

赵子成点头。

在他看来，这就是刘氏集团的商业问题。

李飘云和刘承基关系好，所以帮着看看，很正常。

他根本不会往别的方向想。

晚上，刘梦洁倒是自己提到了这件事。

三个人在食堂碰到，她刚坐下就问：“我爸公司最近是不是有点忙？”

李飘云抬眼：“怎么了？”

“他昨晚十一点还在打电话。”

赵子成抢先回答：“水灵那边有人在搞事。”

刘梦洁皱眉：“什么搞事？”

“商业竞争。”

“严重吗？”

赵子成立刻说道：“现在看不严重，就是有人挖渠道、带节奏。”

李飘云看了赵子成一眼。

这部分属于公开商业信息，没什么不能说。

刘梦洁问：“我爸处理得了吗？”

李飘云说道：“能。”

“这么确定？”

“他比我们懂。”

刘梦洁想了想，也觉得这话没问题。

她对父亲做生意的能力，从来没怀疑过。

“那就行。”

她没有继续追问。

饭吃到一半，赵子成突然拿手机给两人看。

“看。”

屏幕上是一条财经自媒体推送。

标题非常醒目。

“海外资本入局医美赛道，新品牌‘澜生’完成首轮融资。”

下面写着投资方之一来自海外。

公司主营祛痘、疤痕修复和高端皮肤护理。

正好和水灵祛疤水撞赛道。

“巧不巧？”赵子成问。

刘梦洁看了一眼：“正常吧，医美本来就很多人做。”

赵子成说道：“我也没说不正常，只是他们最近动作挺大。”

李飘云没有接话。

“澜生”背后的投资结构，他上午已经看过。

其中一层，正好连到龙开宇现在所在的海外商业网络。

但这句话不需要说。

刘梦洁放下手机：“那就让公司的人处理。”

“你不关心？”

“我又不在公司上班。”

赵子成笑：“你这个态度跟李飘云越来越像了。”

刘梦洁看向李飘云。

“有吗？”

“没有。”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赵子成沉默两秒。

“当我没说。”

第二天，刘氏集团的动作很快。

法务正式回应质疑。

第三方检测报告重新公开。

渠道端也给了统一说明。

没有吵架。

没有点名竞争对手。

更没有去跟网上的新账号对线。

只是把该放的资料放出来。

刘承基甚至让公司主动申请了一轮新的独立检测。

“既然有人质疑，就再测一次。”

这是他在内部会议上说的话。

比起解释一百句，结果更有用。

可另一边，南方分部查到的东西就没那么普通了。

周三晚上。

李飘云再次来到分部。

刘承基已经在会议室。

花希蓉也在。

桌上多了一张港口货运轨迹图。

“海岳材料有动作。”

刘承基开门见山。

“他们最近一个月，从海外进口了四批特殊工业矿料。”

“申报有问题？”

“申报本身没问题。”

“那问题在哪？”

“货不见了。”

李飘云看向他。

刘承基用笔点了点图。

“四批货正常入港，正常完税，正常提柜。可从港口出去以后，只到了一次海岳材料自己的仓库。”

“另外三批呢？”

“转手。”

“卖了？”

“账面上卖给三家不同的小公司。”

“公司正常吗？”

“有两家刚成立不到半年，另一家以前做废旧金属。”

花希蓉说道：“这三家地址我让人远距离看过，没有大规模仓储能力。”

“也就是说，货只是从账面上过了一遍。”

刘承基点头：“很可能。”

“最后去哪？”

“还在追。”

李飘云看着线路图。

三条路线。

两条向南。

一条向西。

其中一条最后出现的位置，和花蝴蝶之前查到的旧仓储网络高度接近。

“盛海物流？”

“其中一段还是他们。”

“太明显了。”

“所以可能只是中间层。”

刘承基说道。

“真正收货的人不一定会露面。”

花希蓉问：“矿料确认有异常能量吗？”

“还没有样本。”

“那就不能出动。”

“对。”

三个人都没急。

现在动，最多抓几辆车。

真正的链条反而会断。

“继续跟？”花希蓉问。

刘承基摇头：“普通物流监控继续查，但不安排贴身跟踪。”

“为什么？”

“怕被发现。”

“也怕对方是故意露出来的。”

李飘云接了一句。

花希蓉看向他：“你觉得是诱饵？”

“不能排除。”

刺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龙家残余也不是。

有时候你查得越顺，越该小心。

真正的秘密，通常不会这么容易把路线摆在面前。

刘承基把另一份资料递过来。

“还有这个。”

那是一份矿石采购询价单。

采购要求很怪。

不看纯度。

不看工业等级。

不看常规化学指标。

只要求三项。

高密度。

天然结晶。

未经高温重构。

李飘云只看一眼，就知道这不是正常工业采购习惯。

“他们在找天然能量载体。”

花希蓉皱眉：“你确定？”

“不是确定。”

“只是这种筛选条件，很像。”

李飘云把纸放下。

在他的世界，魔核、晶矿、能量矿石的价值，很多时候就跟天然结构有关。

高温重构以后，内部能量路径会被破坏。

但这是他的私下判断。

对外当然不能这么说。

“先叫异常矿物。”他说。

刘承基点头：“我也是这么记的。”

“采购方是谁？”

“海岳材料的一家关联公司。”

“龙开宇。”

“资金最终又绕回去了。”

这一次，房间里没人说“巧合”。

线已经开始往一起收。

商业上打压水灵祛疤水。

物流上收异常矿物。

背后都能看到龙开宇的资金影子。

问题只剩下一个。

他为什么突然重新动起来？

“刺星给钱？”花希蓉问。

“可能。”

刘承基说道：“也可能是双方本来就有合作。”

李飘云看着地图：“继续查。”

“你不准备动他？”

“人在海外。”

“如果他回来呢？”

“那就看他回来做什么。”

花希蓉笑了一下：“这回答挺克制。”

李飘云看她：“我一直很克制。”

“行。”

没人再拆穿他。

当天夜里，海外。

一座临海城市的高层公寓里。

龙开宇坐在落地窗前。

桌上的电脑开着视频会议。

画面里没有露脸，只能看到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

“国内那边已经开始注意物流。”

龙开宇声音很低。

“比预想快。”

对面的人问：“刘家？”

“不止。”

龙开宇停了一下。

“李飘云也在。”

屏幕那头沉默两秒。

“那不是坏事。”

龙开宇皱眉：“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矿。”

“我已经在收。”

“还不够。”

“这种东西不是普通铁矿，想收多少就收多少。”

“所以才需要你。”

龙开宇脸色不好看。

“我帮你们，是因为你们答应过，会让我重新回到国内市场。”

“你现在不是已经开始了吗？”

“一个医美品牌算什么？”

“至少刘家已经看见你了。”

龙开宇没有说话。

对方继续道：“别急。先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在商业竞争上。”

“矿的路线不能再出问题。”

“盛海那边已经被盯上。”

“那就换。”

“换谁？”

屏幕里那双手慢慢交叠。

“会有人联系你。”

视频断了。

龙开宇盯着黑掉的屏幕，脸色越来越沉。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这盘棋里真正说了算的人。

可走到现在，也没有退路。

龙家的旧产业没了。

国内的人脉散了大半。

想回来。

就只能借别人的路。

哪怕这条路不干净。

他起身走到窗前。

城市灯光铺在海边。

远处，一艘货轮正在慢慢进港。

龙开宇看了很久，最终拿起手机。

“通知国内。”

“盛海那条线停掉。”

“祛疤水那边继续压。”

电话那头问：“还要继续？”

“继续。”

“但别碰刘梦洁。”

对面停了一下：“明白。”

电话挂断。

龙开宇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眼神很冷。

李飘云。

这个名字，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既然正面碰不起。

那就先从他身边能碰的地方开始。

可他不知道的是。

南方分部真正盯上的。

已经不是那几家经销商。

而是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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