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天雷交轰

齐兰山的夜晚，淡月洒下一层薄纱似的清辉，笼罩山头。晚风穿过林木，携来淡淡的草木气息。远处成片的绿树随着山势起伏，沙沙的风声在林间漫开。

仲春时节，山里的天气本就阴晴不定。到了下半夜，几片黑云缓缓飘上天际，转瞬掩住星月。天色迅速沉落，方圆几十里的齐兰山，一下子坠入昏暗之中。

一处平缓山坡的背阴处，是林力一行五人临时落脚的营地。地上只剩几堆燃尽大半的篝火余烬，四周静悄悄的。

夜色漫开，琬琰四人裹紧被褥，将身体严严实实地遮掩起来。林力独自靠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身上裹着厚外衣，断断续续的鼾声时不时从他那边传来。

时间慢慢流淌，山坡上静悄悄的。忽然狂风席卷而过，天际滚起沉沉惊雷，细密雨丝随之落向齐兰山。

三里之外的一片密林间，雨帘漫过枝头，一道低沉的男声从树上传来：“情况如何？目标都到齐了吗？”

她的话音大半被雨声吞没，听着朦胧含糊。沉默片刻，另一棵树上的女声开口回报：“按我探查所得，这片区域一共来了三拨人。第一队在我们左侧五里外的林中，有十几人，看装束，就是那伙悍匪。第二队三人，两男一女，藏在右方四里外的悬崖上。最后一股阴邪气息从山坡对面的草丛里传出，潜伏在那里的，应当是鬼物魍地。”

没过多久，又一道女声压低声音说道：“形势不太妙，现在已是丑时两刻，这些人全都按兵不动。依天象推算，丑时三刻雷电最盛，一旦错过这个时机，引雷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男声低头沉吟，缓缓开口：“这些人都不简单，想必彼此察觉到了气息，所以没人敢先动手。哼，看来不抛出一个由头，他们是不会主动开战的。”

密林之中，那名男声暗中扣住弓弦，蓄起箭气，凝出一道淡淡的虚影。周遭夜风裹挟细雨敲打枝叶，哗啦声响不绝。惊雷一闪，照亮阴沉山林，虚影借着雨幕掩护，朝着山坡上林力五人的方向掠去。

一切正如他预料，林中十多名悍匪见此，以为有人抢先动手夺利，当即疾驰而出，朝山坡冲杀。与此同时，一道漆黑鬼影破开雨幕，从另一侧直扑山坡。

就在这时，一声锐利鹰啸响彻雨夜，一头蓝色巨鹰自高空俯冲而下，锋利利爪呼啸扫出，一瞬逼退悍匪与那道鬼影。

借着雷光一闪的光亮，三道身影自鹰背上跃落。领头男子容貌俊秀，一身黄衣白袍；身后一男一女，分别身着蓝边长袍、青色绣纹长裙 —— 正是林力一行人早前在山中客栈偶遇的那三人。

领头男子扫了一眼坡上的林力五人，见他们眼神空洞呆滞，只当是被突发的厮杀吓傻，便没有多加留意。他转头看向悍匪与鬼影，语气冷硬：“我叫董天啸，出自夕羽山兽王宗。这两位是我师妹寒青茵、师弟展鹏飞。你们听清楚，不论你们是什么来路，和这五人有什么恩怨，今日有我们在此，劝你们尽快退走，免得白白把性命丢在这荒山之中。”

鬼影魍地听完董天啸的话，发出阴森的怪笑：“我还当是什么厉害人物，原来只是兽王宗的弟子。凭你们这点修为，也想逼我退走？未免太过不自量力！若是平日，我早就吸干你们一身精气。眼下被这巨鹰阻拦，暂且容你们多活片刻，速速滚开！惹恼了我，便连你们一同吞噬！”

董天啸眉头微蹙，先扫了一眼这头鬼物，才转头看向一众悍匪，面无表情开口：“你们也是一样，打算留在这里赌命？”

为首悍匪阴恻恻地笑起来：“小子，唬人的本事倒是不小。别忘了这里是齐兰山，不是夕羽山。就算你是兽王宗弟子又如何？我们人多势众，未必怕你。谁赢谁输，打过才知道。再说那五人杀了我们不少弟兄，我已经在头领面前立下承诺，要取他们首级祭奠死者。若是被你几句话劝退，日后我们在这片山林再无立足之地！”

“好话劝不动你们，那就休怪我们出手！寒师妹、展师弟，这伙悍匪交给你们，这鬼东西交给我，速战速决。” 董天啸语气平淡，杀意却扑面而来，话音未落，便径直朝着魍地攻去。

待到逼近对方身前，他身形一晃，身后凝出三道分身。四道身影同步挥剑，借着雨幕掩护，从四个方向直刺魍地心口。

魍地厉声大喝，黑袍猛地一卷，数道阴森死光裹着鬼气喷涌而出，震开四柄长剑。死气顺着黑雾向外漫开，顺着雨雾直撞向董天啸和他的分身。

细碎的惨呼接连响起，三道分身触到死气，瞬间化作飞沙消散。董天啸本人也被这股巨力掀飞数丈，踩得地上积水四溅。可他落地未稳，手腕旋动长剑，再次朝着魍地猛冲过去。

瞬息之间，漫天剑影铺展开来，剑光在阴云与雨丝之间收拢凝聚，化作一头咆哮的猛虎光影。猛虎鬃毛翻涌，探出巨爪，朝着魍地拍落。

魍地冷哼一声，一团墨色鬼雾从黑袍底下飘出，鬼气翻滚，凝成一具狰狞的厉鬼头颅，携着蚀魂化骨的威势迎向猛虎。

半空中，虎形剑光和鬼头轰然相撞，光影交错撕扯缠斗。虎啸混着凄厉鬼嚎炸开，飞溅的剑气与鬼气撕碎周遭雨丝。

另一边，寒青茵对阵包括匪首在内的六人，展鹏飞迎战剩下八人。兽王宗弟子擅长御兽协同攻杀，二人出手的瞬间，各自唤出本命守护兽。

山坡一侧，一条丈长的寒霜青凛蟒周身寒光流转，吞吐银白信子，直扑匪首与另外三名悍匪。蟒身粗壮，辗转腾挪却极为灵活，寒芒蛇吻数次擦着匪首脖颈掠过，逼得几人只能仓促格挡，步步后退。寒青茵手持白色长鞭，鞭影翻飞，卷住余下两名悍匪的兵刃，长鞭抽在皮肉上留下血痕，逼得二人疲于躲闪。

十几丈之外，先前突然现身的蓝色巨鹰盘旋掠下，竟朝着展鹏飞这边的悍匪发起猛攻。它利爪破空频频抓击，悍匪们不敢硬接，只能狼狈避让，数次想要合围反击，都被鹰翼掀起的劲风打散阵型。一旁的展鹏飞同样悍不畏死，死死缠住剩下两人，兽爪兵器与对方短刃相撞，火星四溅，兵器刃口早已沾了新鲜血渍。

远处密林的雨幕里，一道影子一闪，林力落在树冠之上。紧随其后，杜雨蝉、琬琰、陆苓浠、水婉箐也陆续落到旁边的枝桠间，隐在枝叶阴影之中。

望着下方凶险厮杀，林力目光沉凝，低声开口：“没想到这两男一女是兽王宗门下，修为与战力都相当不俗。只是不知他们为何会盯上我们？琬琰，你可知水月阁和兽王宗之间有旧怨？”

邻枝上的琬琰眉头微敛，回想宗门记载，答道：“兽王宗扎根夕羽山，地处大陆西陲，而我们水月阁坐落大陆东南，两地相隔极远。我从未听闻门下弟子和他们结下仇怨。”

琬琰话音刚落，陆苓浠纵身轻跃，落到林力身侧，轻笑一声：“不管缘由如何，林叔这招借势相争实在巧妙，引得三方势力彼此厮杀。等他们斗到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收拾残局，能省下不少气力。”

林力抬手碰了碰陆苓浠被雨水打湿的发丝，缓缓开口：“我们五人势单力薄，正面硬拼伤亡太重，只能智取。话说回来，若是没有雨蝉那足以以假乱真的幻影香，就算我谋划妥当，计策也不会这般顺利。雨蝉，依你判断，你的引雷香能不能召来足够的天雷之力，重创魍地，顺带压制那三名兽王宗弟子？”

一旁的杜雨蝉抬眼望向头顶厚重的雷云，透过层层雨丝望向下方的董天啸，沉吟少许才开口：“天雷本就是一切阴邪鬼祟的克星。这次本就是为除掉这鬼物准备，我除了在香中加料，还在山坡四周布设了大量引雷介质。按我的估算，重创魍地不成问题。但我顾虑那名黄衣白袍的兽王宗弟子 —— 你们仔细看，他数次被鬼气扫中，却毫发无伤，实在蹊跷。”

林力眉头紧锁，凝望着下方的董天啸片刻，开口道：“雨蝉说得没错，这名兽王宗弟子的确非同寻常。只是结局如何，我们尚且无法预料。丑时三刻将至，静候这场天雷轰杀落下。”

山下厮杀仍在持续，所有人都死死盯住各自对手，谁也没有留意，在隆隆雷鸣之间，山坡地表有微光接连亮起，与高空雷云遥遥呼应。

丑时三刻刚到，厚重雷云翻涌激荡。雷鸣震彻山野，狂风席卷四野，暴雨陡然倾盆，一道道粗达三尺的雷电光柱自云层轰然砸落。大地剧烈震颤，整座齐兰山都随之摇晃。

毁灭性的轰击持续一盏茶功夫，空中雷光才慢慢褪去。方才还算平缓的山坡，早已被天雷轰得面目全非，遍地碎石，焦坑密布，缓缓飘出淡淡的热气，整片山岗像是被硬生生削下去三尺。

乌云缓缓散开，雨势收缓，细密雨丝轻轻落在焦黑的碎石上。没人知道，这场细雨，究竟是要洗去此地的狼藉，还是唤醒埋在这片土地深处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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