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毁灭之元

宁静的玉髓宫第一层内，林淞盘坐在玄霜青焰鼎前。雪青色炼炉如同星子，泛着青白微光，明暗不定，外层覆着一层淡淡的赤色光华。

不远处，山臻望着这团不断变强的赤光，圆溜溜的小眼里掠过一丝诧异。他侧头看向身旁的隰苓，低声开口：“没想到这小子短短时间，就从凝神境突破到御真境。只是五鬼将那件鬼器非同寻常，是当年幽星魔界群魔覆灭后，残留邪气凝聚而成。单凭御真境修士的精神力，恐怕难以炼化它。”

隰苓凝神观望片刻，淡淡说道：“未必。这名少年修为虽浅，体内却藏有九元圣力。这片死亡森林本是圣皇以无上法力开辟，身怀圣力者不受此地结界约束，他的实力还能在此得到大幅加持。若无这份机缘，以他如今的修为，连藤妖那一关都难以闯过。”

山臻眼神一闪，似乎对 “九元圣力” 这四个字颇为敏感。短暂沉默后，他开口道：“即便他的实力得到增幅，足以压制五鬼将的鬼器，可你不要忘了，异星妖魔残留的魔气强大又邪异。若无对等神力加以克制，就算是当年六阶、七阶妖兽，也难逃木魈老鬼的掌心。”

“快看，那是什么？” 隰苓忽然打断山臻的话，眼中带着惊异望向前方。一股淡淡的青云自林淞体内飘出，片刻化作一条两三丈长的鲛灵。它绕玄霜青焰鼎转了两圈，随即一头钻进炼炉。

一声巨响在玉髓宫内炸开，烈焰冲开厚重鼎盖，迸出无数炽烈火柱。与此同时，鲛灵卷着五鬼将的鬼器从炉中飞出，在空中高速旋动。青浪四散飞溅，烈火直冲而起，水与火交织成团，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缓缓相融。

见此景象，山臻心头一震，怔了半晌才开口说道：“看这青色云霞，里面带着青霞玄风鲛一族的气息，它们可是海域霸主级的存在。真想不到这小子竟能和这一族扯上关联…… 咦，这股青霞云气，正和精神力之火慢慢相融。这怎么可能？凭他当下的修为，根本做不到！”

此时隰苓眼中同样闪过惊异，仔细探查片刻，开口道：“原来是这般缘由。山臻，单凭林淞目前的实力，确实无法令二者相融。但他运转精神力的同时，体内有一股奇异真元流转，似在催动某套法诀，再借海蕴之力，才促成青霞云气与精神力之火相融。一旦此法成功，他的精神力将攀升至极高层次，炼化五鬼将的鬼器自然不在话下。”

隰苓话音未落，玄霜青焰鼎上空泛起层层青赤相间的涟漪，快速汇聚一处。转瞬之间，一股威势磅礴的青光赤焰迸发而出，将五鬼将的鬼器卷得灰飞烟灭。

山臻与隰苓尽皆骇然，怔怔看向林淞，未曾料到这道青光赤焰威力这般强悍！

缠绕在玄霜青焰鼎上空的青赤烈焰缓缓散去，鼎中撞击之声归于沉寂。林淞身子一晃，踉跄两下，随即瘫坐在地。他脸色煞白，满头大汗，喘息粗重。

隰苓快步走到林淞跟前，右手轻捏两缕飞絮，抵在他胸口与额前，道：“吸气的同时，打开全身气孔，吸纳胸口与额前的这股能量，调息片刻，便可恢复。”

林淞依言照做，不出一盏茶的工夫，只觉胸口、额头一阵温热，充沛灵气在经脉间流转，满身疲惫一扫而空。

调息片刻，林淞睁开双眼，缓缓坐起。他看向身前的隰苓与山臻，语气急促道：“二位护法，我已经炼化五鬼将的鬼器，不知可否开启特训？我在此停留已久，想尽早前去对付木魈老鬼，离开死亡森林，免得夜长梦多。”

隰苓轻声道：“林淞，此事宜缓不宜急，正如你们人类所言 —— 欲速则不达。即便你能击败木魈老鬼，以你目前的实力，也过不了残魂秘境那一关。秘境里残魂的整体实力，远高于森林坟场中的鬼物。所以你不妨借着身在玉髓宫的机会静心修炼。另外，你刚才催动的那股青赤烈焰，威力虽然不俗，但若是我没有看错，它要消耗大量海蕴之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施展。陆地不比海洋，很难及时补足海蕴之力，一旦力量耗尽，这一招的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听完隰苓这番话，林淞皱起眉头，低头思索片刻，而后对着二人恭敬一礼：“晚辈明白二位护法的提点，愿意听从二位的安排，还请多多指教。”

山臻留意着林淞的神情，转头望向隰苓，见她没有出言反对，才开口说道：“我看这样吧，我先来给你特训，帮你掌握毁灭之力。等除掉木魈老鬼之后，你再回到玉髓宫潜心修炼，你觉得这个安排如何？”

林淞闻言，眉头一扬，道：“这正合我心意。不先消灭那木魈老鬼，我总觉得心里压着块大石头，无法集中精神修炼。”

山臻侧头看了一眼隰苓，神色缓缓沉下，变得十分威严。他看向林淞，沉声开口：“林淞，你在死亡森林历练许久，想必早就看出我们两个，是元木孕育的异灵。世间万物自有阴阳之别，在元木本源之中，隰苓执掌生生不息之力，可转祸福、逆生死，令白骨生肌、化腐朽为神奇；而我执掌湮灭之力，能够摧毁、吞噬世间生灵。我体内的湮灭之力，和你身上那股毁灭之力本源虽不相同，效果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稍稍顿了顿，目光郑重，继续说道：“接下来的特训，第一步要暂时封印你体内其余能力，再借助外物引动你体内的毁灭之力。这个过程极为辛苦，凶险重重，甚至会留下难以预料的负面影响，你务必慎之又慎。”

听完这番自述，林淞心头一惊。他怔怔望着二人，心中暗叹：这两个身形娇小的生灵，竟然分别承载着元木的重生与湮灭两大力量。他愣了片刻，定了定神才开口：“二位护法不必担心，不管过程有多艰难，只要能增强我的实力，我定会拼尽全力。”

隰苓静静注视林淞片刻，缓缓开口道：“你能有这份心志，我们很欣慰。但想要在短时间内引动你体内的毁灭之力，必须借助怒恨之力。这股力量极难驾驭，我担心激发之时，它会牵动你的心神，令你被怒恨裹挟，神智昏乱，误入歧途，甚至修为尽毁、走火入魔。林淞，这件事风险极大，你一定要好好思量。你尚且年少，前路还有无数机会。一旦你挣脱不开这份恨意的纠缠，你的天赋与福运都会就此断送，难道不觉得可惜吗？”

读懂隰苓目光里的顾虑，林淞沉默片刻，神色平静，开口道：“二位护法，我选择用这种方式引动毁灭之元，并非急于求成，也不只是贪图强大的力量。我是想争取时间，化解人族与妖兽之间的仇怨。就算最后失败，我也无怨无悔。换个角度来说，修行本就是不断突破自我的过程。倘若我守不住本心，抵挡不住恨意带来的侵蚀，那只能说明我还不够合格，不必为我惋惜。”

山臻转头和隰苓对视一眼，见隰苓轻轻颔首，才转向林淞开口：“既然你已有这份觉悟，我信你可以撑过去。你先静下心来，我这便封印你体内其余力量。”

话音落下，山臻小手一挥，一道墨青光华升腾而起，在空中旋绕数圈，射入林淞双眼。

片刻后，山臻见林淞周身浮起一层薄薄的墨色光纹，他眼底墨光一闪。一团厚重墨云从四面八方涌来，顷刻间将林淞吞没。

等林淞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悬在无边无际的高空，四周是呼啸的寒风和大片铅灰色云团。他静静浮在空中，忽然一道惊雷划破天际，撕开茫茫天幕，小山村那惨痛血腥的一幕，骤然映入他的眼帘。

只见小山村在狂暴气流冲击下瞬间支离破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或在残垣断壁下凄厉惨叫，或在炽热的火焰中翻滚，或满身鲜血苦苦挣扎。往日宁静祥和的村落，转眼化作可怖的人间炼狱。

这场惨剧他当年亲身经历，可如今凌空俯瞰，将整片村落的惨状一览无余，扑面而来的冲击远胜当日。深埋心底的愤恨与痛苦翻涌而出，冲破理智的防线，不断侵蚀他的心神。

玉髓宫中，山臻看见林淞双眼已经蒙上一层血雾，神色变得十分狰狞。他语气担忧地道：“隰苓，我们这揠苗助长的办法，真的可行吗？一旦林淞心神被憎恨彻底吞噬，堕入魔道，那我们岂不成了整个大陆的罪人？”

一旁，隰苓望着林淞的模样，心中也焦灼不安，双手紧紧攥起，开口道：“事到如今，别无良策。想要快速掌控那股毁灭之力，就必须借用他心中的仇恨。身为圣皇的传承者，他必须承受常人无法承受的考验。若是这一关他终究跨不过去，便难以承担玉髓宫主人的这份重任。”

山臻看向隰苓，正要开口，忽然察觉林淞身上的厉煞之气飞速暴涨。林淞周身黑气缠绕，双眼跳动着诡异的黑色光焰，模样如同即将现世的魔尊，凶威扑面而来。

这股向外翻涌的煞气，正是幻境之中他心神失控的征兆。幻境之内，林淞亲眼看着剑无殇催动原灵烁金，化作一缕飞灰。他厉声嘶吼，周身黑气飞速向天灵汇聚，凝成一道黑色漩涡，弧光在漩涡之内疯狂窜动，裹挟着毁灭威压向四周散开。

剧痛还未在心底平复，又见血毒回旋斩直劈林力三人。林淞放声狂吼，天灵之上的黑色漩涡骤然飞射而出。漩涡所过之处，周遭气流尽数染成墨色，一股阴寒刺骨、足以毁灭万物的气息，席卷整片幻境空间。

看见这一幕，山臻微微一怔，抬手一划，一股墨青色气流呼啸而上，挡下了那股黑色的漩涡，沉声道：“林淞这小子到底遭遇过什么，怎么会滋生这么强的憎恨之气？不过好在我们已成功激发出他体内的毁灭之元。咦，这股力量还真是不弱，居然想吞噬我的湮灭之力！隰苓，他如今深陷狂怒之中，我们必须尽快让他恢复理智。我怕拖得太久，他彻底走火入魔，你可有办法把他拉回来？”

隰苓望着林淞满是暴戾的眼神，沉吟片刻，开口道：“据我对人类的了解，他们体魄虽不算强，内心的情感却细腻厚重。想要消解他心底的仇恨，唤回理智，或许要依靠亲情与温情的力量。”

话音落下，隰苓左手轻轻一转，唤出一团氤氲绿气。这股气息如春风拂面，缓缓抚平林淞暴怒的心绪。绿气随后散作无数温暖的光影，涌入他的脑海，一边消解心底恨意，一边唤醒他灵魂深处的理智。

时光缓缓推移，林淞眼内那层血雾慢慢消散。他的眼神时而迷茫，时而漾起一丝柔和，转眼又翻涌着阴狠。

隰苓和山臻紧盯着眼前的景象，心头悬得很紧，能清楚感觉到，林淞身上的憎恨之气正在缓缓衰减。只是以他当下的修为，想要一举根除心底的心魇，并不容易。

忽然，一滴泪珠自林淞眼角滚落，随风飘散，化作一枚晶莹光珠，在他身侧盘旋飞舞。与此同时，层层青霞漾开一圈圈涟漪，婉转悠扬的歌声顺着波动漫开，充盈整片空间。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让山臻低呼出声：“这小子机缘还真是深厚！方才我们还在发愁他很难摆脱恨意，没想到海族的力量又出手帮他，这下应该稳了。”

眼见林淞灵台渐渐清明，躁动的神性归于平稳，隰苓轻声感慨：“海族的力量确实神异，包容万物，能消融心结。快看，林淞看样子已经稳住心神，我们上前看看吧。”

另一边，木魈老鬼守在玉髓宫外蹲守多日。他绕着玉髓宫不停打转，迟迟等不到林淞出来，干瘪的脸上满是阴狠，咬牙骂道：“本想夺取九瓣灵果还有千年血蔓藤的力量，反倒把五鬼将的兵器都折进去了！这小子，真是个难缠的讨债鬼！”

木魈老鬼正满心懊恼，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仇人现身，他心头一振，当即嘶吼大叫：“臭小子，你命倒是够硬！坠入祭坛，居然还能活下来？哈哈哈，正好！快把五鬼将的兵器还给我！”

厉吼声中，四周滚滚黑气翻涌，重新化作五鬼将。它们齐声嚎叫，猛地腾空而起，围到林淞四周，尖锐阴寒的鬼爪一齐朝着中间抓去。

面对五鬼将围攻，林淞陡然一声怒喝。白茫茫的冰尘雪雾裹挟着刺骨冻气向外狂涌，一瞬间，就把五鬼将全都冻在了寒冰之中。

林淞冷冷盯住木魈老鬼，嘴角勾起一抹邪异弧度，神色带着几分狠厉：“你的记性还真是差。我说过，你这些小手段，用过一次，就再也奈何不了我。还有，五鬼将的鬼器早就被我炼化了，今日，我便送它们去和鬼器相聚！”

“青霞神焰波！” 林淞眼底青光一闪，暴风骤雨般的青光赤焰以他为中心向外铺开。毁灭性的力量碾压而下，转眼就将冰封的五鬼将碾得灰飞烟灭。

一声闷哼响起，木魈老鬼浑身猛地震颤，脸色瞬间黑如墨汁。它粗喘几声，厉声嘶吼：“臭小子！你竟敢毁掉我的五鬼将！我定要让你永世不得超生！出来吧，阴煞鬼魈兽！”

凄厉的嘶吼翻涌着狂暴戾气，阴森鬼气四下扩散。木魈老鬼干瘪的身躯被一层浓黑魔气包裹，身躯不断膨胀，升到半空，滚滚邪气一点点填满整片髓心空间。

邪光骤然一闪，一头十丈高的鬼兽显现出来。这头鬼兽面目狰狞，獠牙利齿，四目八臂，四足双翼，周身鬼气翻腾，像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慑人心神。

林淞闪身后撤数丈，躲开阴煞鬼魈兽迎面扑来的攻势，漠然望着对方，眼底不见半分怯意。他凌空旋身一转，额前黑光骤然亮起，毁灭之元携着狂暴威力，疾射而出。

阴煞鬼魈兽怪笑嘶吼：“人类小子，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催动毁灭之力。但以你眼下这点修为，世间还存在不少毁灭之力奈何不了的东西。哼，想用毁灭之力对付我，你还差得远！我这就让你体会一番真正的力量！”

阴森邪气自它体内轰然爆发，毫无预兆之间，一股无形力量锁住林淞，将他定在半空，无法挪动分毫。

阴煞鬼魈兽仰头厉啸，双翼急速扇动，八只利爪一齐聚拢在胸前。片刻之后，一轮暗红色月弧光轮裹着滚滚黑气劈向林淞。虚空震颤，撕裂空间的轰鸣，响彻整片髓心。

半空中，毁灭之元与血月光轮狠狠相撞，迸发的光焰化作万千跳动星火向四下飞溅。没人留意，这些溃散的光焰连同飘荡的云气，全都被玉髓宫穹顶之上的黑极墨瞳悄悄吸纳。

几番僵持之后，血月光轮渐渐压过上风，直接斩裂虚空，从毁灭之元的中心贯穿而出，朝着林淞急速劈落。

玉髓宫内，山臻望着光幕中的景象，转头看向隰苓，语气震惊：“木魈老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还有这血月光轮，我记得它本该是……”

隰苓凝视光幕里的阴煞鬼魈兽，沉声开口：“你猜得没错。这不是木魈本身的力量，是那阴魔在暗中操控。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身死之后残留的魔气，还能掀起这般风波。这阴魔心思狡诈，清楚我们二人眼下不能对木魈出手，也不能踏出玉髓宫半步，才借着这具躯体借尸还魂。他的目标，应该是夺舍林淞，借着林淞的身子逃离此地。”

隰苓重重叹了口气：“如今我们只能寄希望于林淞，但愿他能拦下这血月光轮，粉碎阴魔的图谋。”

山臻听着，双拳紧紧攥起，低声喃喃：“林淞，一定要撑住……”

髓心空间里，林淞竭尽全力依旧无法挡下那轮血月光轮。眼看着他即将被击中，异象陡然显现。只见二十二道绿光自年轮层爆射而出，齐齐化作粗壮光链，分别缚住了阴煞鬼魈兽的四足、双翼、八只利爪，以及它的头部与尾巴。

林淞立刻察觉阴煞鬼魈兽的力量骤然衰减。他一声暴吼，璀璨的青霞神焰波轰然撞向血月光轮，裹挟磅礴力量将这股邪恶攻势震碎。

“臭东西，这里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阴煞鬼魈兽满眼难以置信，还想挣扎挣脱光链，林淞抬手召出斩风陨冰剑握在手中，紧跟着取出荼火之石，如同先前对付祟精与尸魂鬼兽一般，对准阴煞鬼魈兽催动力量。

赤红的荼火之石化作流星划破幽暗空间，裹挟炽烈高温与神异威能冲破周遭邪气，一击就把阴煞鬼魈兽庞大的躯体轰得粉碎。

阴煞鬼魈兽庞大身躯碎裂之后，并未就此消散。这鬼物本就是阴魔残留魔气裹挟千年鬼气凝聚而成，碎散的躯体转瞬化作一团浓稠黑气，弥漫在整片髓心空间之中。

为了对付它，林淞早已底牌尽出。此刻他气力透支，瘫倒在地，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调息许久，才勉强稳住呼吸。

望着空中翻涌盘旋的黑气，林淞略一迟疑。他双手在胸前交错扣诀，额前黑光一闪，毁灭之元旋即化作巨大黑涡，疯狂吞纳周遭涌动的邪秽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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