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巫魔一族

山洞之中，林淞看着巫天的身影慢慢消散，一股失落涌上心头。自踏入死亡森林以来，他一路血战，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性子早已冷硬孤绝。

方才与巫天相处，二人彼此坦诚，惺惺相惜。这份难得的相知，在他孤寂冰冷的心底投下一缕暖意，恍惚间，竟生出一种如同依偎在母亲身旁的踏实感。

林淞轻轻一叹，收敛纷乱心绪。巫天和他约好三日之后再会，他将这份怅然收好，默默铭记这场难得的相逢。

心绪稍稍平复，他抬眼环顾四周，很快发现异样：洞内漂浮的彩光微粒，正绕着他缓缓转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成一团团彩气，仿佛有一股力量在牵引，源头正是他的识海深处。

“倒是把你忘了。既然你也想吞噬这些混沌元气，那便出来吧。” 林淞望着眼前景象，唇角微扬。他心念一动，一团灰色人形气团自识海之中涌了出来。

灰气刚一现身，当即化作一道三尺多宽的漩涡。强横的吸力从涡心向外弥散，那些彩气团随之凝成一颗颗五彩光球，接连被卷入其中。随着光球不断被吞纳，灰暗的灰雾本体上，缓缓浮起细碎的五色星光，格外绚烂。

见魁煞化作漩涡吞纳彩灵之气，林淞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他眸光一闪，召出玄霜青焰鼎。

“当” 的一声，鼎身稳稳落地。巨大鼎盖上三处气孔同步开启，旋出三道漩涡，疯狂汲取四周飘荡的彩灵之气。 一时间，这数丈大小的石室之内，六道如同黑洞般的漩涡同时吞纳彩灵之气。

另一边，巫天已经离开空明洞。他周身黑芒一闪，转瞬抵达阴幻洞。此刻洞内景象早已大变，亭台楼阁依山傍水，掩映在繁花绿树之间，宛如花箩城的江南景致，正应了那句 “两岸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

巫天望着波平如镜的水面，轻轻一叹，转头看向身后身姿曼妙的中年美妇，神色肃穆：“眼下进展如何？”

女子轻声回禀：“启禀大人，一切顺利。我已经将滔天涧、尸煞殿、诡木林的残魂高手引入幻兽洞，是否此刻动手？”

巫天沉默片刻，没有答复动手之事，转而开口问道：“寒凝，你跟随我多少年了？”

“回大人，属下追随您，已有三万五千年。” 寒凝抬眼看向巫天，神色微怔，没料到他会问起此事，依旧恭谨作答。

巫天凝望着她，低声感慨：“三万五千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方才我自查身形，鬓边又多了几缕白丝。算来，我们被困在天元大陆，也足足三万年了。你以巫朦镜像，将阴幻洞化作花箩城模样，是又想家了吗？”

寒凝神色微黯，没有正面回答，秀眉微蹙：“大人，您今日心绪似乎格外不同，究竟出了何事？”

巫天闻言轻轻一怔，低笑出声：“方才我结识了一位小友，心绪难静。从前和那故人把酒闲谈，他总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如今我才明白，一见如故是何等奇妙。”

寒凝面露诧异：“朋友？能成为大人的朋友，这世间寥寥无几。不知这位小友是谁，莫非就是那个人类少年？”

巫天负手而立，缓缓点头：“正是林淞。方才在空明洞中，我听他说了不少过往。他虽对我有所保留，本心却赤诚坦荡，这份胸襟气魄，在人类之中十分难得。”

听闻此言，寒凝想起先前林淞出言讥讽自己，面上掠过一丝冷意：“大人，那小子出言无状，还重创我的六魔凶兽，我恨不得……”

巫天抬眼看向她，语气沉了几分：“恨不得如何？不过一头凶兽而已，难道在你眼里，这头凶兽，比我新识的朋友还要要紧？”

寒凝见他神色不悦，连忙解释：“大人，您误会了。我只是担心他打乱我们的大计。他尚未踏入阴幻洞，便斩杀冰狼山一众高手，若是……”

“寒凝，你跟着我这么久，可曾见过我看走眼？” 巫天抬手打断她的话。

寒凝望着他的神情，猜不透用意，迟疑片刻，低声道：“大人向来洞若观火，唯有…… 唯有那一次。”

巫天轻叹一声：“不必顾忌，你说的是夏天眠吧。那件事，不能全怪他，他也是别无选择。倘若不封印此方天地，心魔降临，整片大陆生灵都会迎来灭顶之灾，我们同样难以幸免。”

寒凝语气带着愤懑：“道理虽如此，可他骤然出手，将我们困在此地三万年，还封禁了大半力量。也不知巫魔一族其余族人如今是何境况，说不定早已遭到邪天魔圣屠戮殆尽！”

看着寒凝悲戚的模样，巫天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肩头，沉吟片刻，话锋一转：“这是我巫魔一族的劫数，人力难以逆转。说回那名人类少年，你如何看待他？”

寒凝一怔，抬眸望向巫天，见他神色平和，目光却深不见底。她心底骤然一沉，一时难以作答，思索片刻才开口：“既是大人的朋友，自然非同凡响，属下不敢妄议。”

巫天淡淡一笑：“你只管直言，客观评判，不必顾及他与我的交情。”

寒凝皱起眉头：“大人，依我先前与他交手的感受来看，这般年纪的人类，极少有这般修为。受封印限制，六魔凶兽连巅峰一成力量都无法施展，可他依旧能破掉黑暗吼咧，实在匪夷所思。”

巫天微微颔首：“你说得没错。这孩子天赋出众，我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极强的力量，依我看，正是轩辕圣皇留下的九元圣力，也是天元大陆最大的机缘。看来夏天眠当年也留了后手，用来防备心魔和邪天魔圣。”

寒凝大惊：“既然如此，大人为何不直接夺取这股力量？以您的修为掌控九元圣力，等到魔界和天元大陆再次靠近，就能带着族人杀回去！”

巫天轻轻摇头：“我仔细探查过，他体内的九元圣力，还不到巅峰的十分之一，应该是前人特意设下的限制。再说，九元圣力本就属于天元大陆，我强行夺来，修为只能小幅提升，参悟不透其中天道，依旧挡不住心魔。更要紧的是，我和林淞投缘，不愿对他下手。”

寒凝思索片刻：“那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噬魂阴煞的护法已经在幻魔洞等候，还有一个叫阴啸的，像影子一样跟着林淞，一心想要夺他肉身。”

巫天负手而立，开口吩咐：“你叫落英先稳住那三个残魂，同时困住阴啸。此事关乎巫魔一族的未来，我还要继续观察。”

寒凝躬身应下：“是。那幻兽洞内的残魂，该如何处置？”

“暂且把他们困在幻兽洞，等三日后林淞离开空明洞，再另行打算。好了，我还有要事思量，你先退下。” 话音落下，巫天周身黑芒一闪，身影消失在阴幻洞中。

洞内安静了片刻，寒凝低声自语：“巫天大人，你终究做不到像邪天魔圣那样心狠。或许，这便是我们巫魔一族难以抗衡邪天魔圣一脉的缘由。还有十五年，新一轮轮回就要来了，但愿这一次，我们能改变命运。”

她轻叹一声，右手一挥，浓重黑雾笼罩整座阴幻洞，随即悄无声息隐去，只留一缕阴寒气息盘旋在洞口。

另一边，空明洞内，林淞就地调息，金驰、犀壮、赤云三头体型庞大的妖兽守在一旁，都在吸收四下溢散的彩气与混沌元气。方才黑极墨瞳吸收彩灵之气时反应剧烈，林淞怕出乱子，才将三头妖兽从玄霜青焰鼎内放了出来。

金驰望向那尊被彩气层层裹住的鼎，轻声问道：“林淞，你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林淞放出神识探查片刻，笑了起来：“这小家伙潜力惊人。他融合了曼乌晶兰、千年血蔓藤、鬼娑沙耶，还有你们的兽血精华，之前在葬花谷碧潭吸纳过阳烈之气，如今又在吸收这片空间里阴柔的混沌元气。等阴阳调和圆满，修为会暴涨一大截。”

一旁的犀壮只顾着吸纳周遭灵气，憨憨开口：“林淞，照这么说，将来你弟弟实力会超过你？”

林淞微微一怔：“我们本就起点不一样。我只是血肉凡胎，可他的肉身、骨骼、经脉、神魂全是异种，从诞生开始根基就极强。照眼下的情况看，短时间内，我确实不是他对手。”

赤云闻言，吐了吐信子，笑着打趣：“那日后若是他不听你的话，你又打不过他，该怎么办？”

林淞刚要答话，玄霜青焰鼎骤然震颤，鼎身之上，八道璀璨光华同时亮起。

林淞当即放出神识探查。借着神识回馈，他探明这八道光华承载着天地六大元素元力，既有黑极墨瞳融汇的力量，也有混沌元气的阴柔之力，再加碧潭积攒的阳烈之气。这股力量虽比不上他脑海中的九色光云，却也是世间顶尖的神异力量。

八道光华愈发明亮，一股窒息般的威压自鼎内向外扩散，整座空明洞微微震颤。

林淞抬手一托，沉重鼎盖 “哐啷” 一声腾空而起。无数绚烂的八色流光从鼎中喷涌而出。

八色流光自鼎内倾泻而出，转瞬化作漫天异象。石室剧烈摇晃，狭小空间内狂风席卷、雷电交错、山石震颤，烈焰翻涌、冰刺丛生、草木萌生。不多时，一团黑色阴气与灰色煞气彼此缠绕，凝成一枚光茧，静静悬浮在半空。

感受到这股令人心悸的气息，金驰、犀壮、赤云三头妖兽连忙缩小身形，伏到林淞身后，一动不敢动，眼底满是惶恐。

望着眼前异象，林淞难掩兴奋。他清楚，黑极墨瞳孕育的新生生命，即将破茧而出。他心念一动，催动毁灭之元，引动四处乱窜的狂风、雷霆、烈焰、大地之力、寒冰与草木生机，尽数汇入那枚黑灰色光茧之中。

一声震耳巨响炸开，三尺大小的光茧轰然碎裂。一道身披八色光华的身影，自茧中一跃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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