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七章 寻找圣女

午时将至。

凌云峰刑场设在空巍大殿西侧的雷霆台，此处原是夜燕凌云一脉引天雷淬炼神兵之地。三丈高的青石台基上，两根通体漆黑的玄铁柱巍然矗立，柱身刻满引雷符文，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台下已聚集数百弟子，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燕于飞被人按在刑场最前排，两名护法左右钳制着他的肩膀，迫使他直视高台。他浑身僵硬，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却浑然不觉。

“带叛徒！”

尖锐的宣号声划破死寂。

燕寒宇被押上刑台。他身上的缚灵锁已被卸下，换成了手腕粗的寒铁链，每一步都拖曳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他的面具早已摘下，那张布满可怖疤痕的脸暴露在阳光下，触目惊心。

青霜紧随其后，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是被两名侍卫拖拽着前行。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索，终于定格在燕于飞脸上。

那一瞬间，她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三个字：活下去。

燕于飞浑身剧颤，想要起身，却被两名护法死死按住。他眼中血丝遍布，干裂的口角流出一丝血线。

假圣女端坐刑台正前方的高座之上，一袭茜素青色长裙，月白色灵燕发饰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华。她面如止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即将被处死的不过是两只蝼蚁。

“燕寒宇，青霜。”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勾结外敌，污蔑本圣女，意图颠覆夜界。按律，当受雷火焚身之刑，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燕于飞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行刑。”

“轰！”晴朗的天空骤然暗沉，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刑台上空形成巨大的漩涡。雷霆在云层中咆哮，紫电如蛇狂舞，将整个凌云峰映照得忽明忽暗。

两名执法长老登上刑台，手持刻满符文的青铜法杖。他们分立燕寒宇与青霜身后，口中念念有词，法杖顶端亮起刺目的雷光。

第一道雷霆从天而降。

“啊！”青霜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紫电贯穿她的身体，从头顶涌入，从足底透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刺目的电光之中。她的身体剧烈抽搐，青烟从七窍冒出，衣衫瞬间焦黑，皮肤龟裂，露出下面血红的肌肉。

燕于飞猛地闭上眼睛，却被身后的护法强行掰开眼皮，逼他直视青霜的雷火焚身之刑。

“好好看着。”护法的声音冰冷如铁，“这就是背叛圣女的下场。”

第二道雷霆降临，这一次落在燕寒宇身上。他的反应与青霜截然不同，死死咬紧牙关，不发一声，只有喉咙深处传出压抑的闷哼。雷电在他体表游走，灼烧出无数焦黑的伤痕，他浑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身体弓成一张拉满的弓，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冲击。

假圣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冷笑：“倒是个硬骨头，给我加大雷力。”

执法长老法诀一变，乌云中雷声更烈，无数细小的雷纹汇聚成团。

第三道、第四道雷霆几乎同时落下，分别击中燕寒宇和青霜。

青霜的惨叫声已经变得嘶哑，像被扼住喉咙的困兽。她的眼睛开始流血，泪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在高温中瞬间蒸发成血雾。她的头发早已燃尽，头皮焦黑，露出下面惨白的头骨。

“燕大哥……”她艰难地转过头，看向燕寒宇，嘴唇翕动，“我不后悔。”

燕寒宇终于发出一声低吼，那吼声不似人声，更像是受伤的野兽垂死前的悲鸣。他挣扎着想要挣脱锁链，寒铁链哗哗作响，在他手腕上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他看向青霜，眼中满是痛楚，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五道雷霆粗如碗口，夹着骇人的雷光降下，直奔青霜天灵盖。雷电灌入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挺直，双眼暴睁，瞳孔中倒映着紫色的电光。她的嘴张到最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已经彻底烧毁了。

紧接着，她的身体开始崩解。先是皮肤，化作飞灰簌簌落下；然后是肌肉，在雷火中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最后是骨骼，在高温中一点点炭化、碎裂。

“不！”燕于飞终于崩溃了。他疯狂挣扎，两名护法几乎按不住他。他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整个人如同疯魔。

青霜最后的眼神穿过雷火，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有痛楚，有不舍，有牵挂，唯独没有怨恨。随后，她化作一团飞灰，消散在雷霆之中，形神俱灭。

燕于飞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瘫软在地，口中喃喃自语，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第六道雷霆威力更甚，由燕寒宇独自承受。雷电一道接一道落下，他的身体开始崩裂，血水刚刚流出就被蒸发成血雾。但他始终没有闭眼，始终死死盯着高座上的假圣女。那目光太过炽烈，太过锋利，仿佛要在她身上剜出一个洞来。

假圣女被他看得心中发寒，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抬手，示意加快行刑。

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三道雷霆接连轰下。

燕寒宇的惨叫声终于冲破喉咙。那声音不似人声，不似兽鸣，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悲嚎，听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许多弟子不忍直视，纷纷低下头去。

他的身体在雷火中扭曲、崩解，但他始终没有求饶，始终死死盯着假圣女。

最后一刻，燕寒宇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满脸血污中显得格外诡异，格外瘆人。他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假圣女瞳孔骤缩，她看懂了，那三个字是“等着你”。

“轰！”最后一道雷霆落下，燕寒宇化作飞灰，与青霜的骨灰混在一起，随风飘散。

刑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假圣女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台下。她看见燕于飞瘫软在地，看见无数弟子低头垂目，看见燕凌羽面色铁青却一言不发。

“叛徒已伏法。”她笑了，笑得很满意，“望诸位以此为戒，勿生异心。”

说完，假圣女转身离去，长长的裙摆在汉白玉地面上拖曳出细碎的声响。

燕于飞跪在原地，望着空中飘散的那些灰烬，眼泪流干，只剩下空洞。

那些灰烬中，有青霜最后的微笑，有燕寒宇最后的嘱托，有紫月未能喊出的冤屈，还有太多太多来不及说的话。

风起，灰烬散去，燕寒宇和青霜的一切，再无踪迹。

是夜，空巍大殿。

殿门紧闭，烛火幽微。燕凌羽负手而立，背对着殿门，背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孤寂。溪宸大长老拄着玉杖坐在一旁，面色凝重。空蕴二长老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燕于飞跪在殿中央，双目红肿，面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起来吧。”燕凌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跪着也换不回他们。”

燕于飞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地面，声音空洞：“门主，是我害了他们。若不是我设那个局，若不是我让他们假扮徐江松……”

“你若不自责，才是真的害了他们。”溪宸大长老打断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于飞，抬起头来。”

燕于飞缓缓抬头。

溪宸大长老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道：“老夫问你，今日刑场之上，你可看清了那女人的真面目？”

燕于飞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芒，那是刻骨的仇恨：“看清了。她不是圣女，她是魔鬼！”

“我们都知道她绝非羽彤，她是红儿。”燕凌羽转过身来，目光深邃，“但仅仅知道这一点，毫无用处。”

空蕴二长老停下脚步，沉声道：“门主说得对。那女人如今掌控着圣女权柄，掌握着暗影卫，掌控着夜界大半力量。我们虽有怀疑，却无真凭实据，根本无法公开对付她。”

“更棘手的是，”溪宸大长老接口道，“圣女在夜燕凌云一脉地位超然，是始祖与五彩灵燕在人间的意志体现，是本门的精神领袖。门主虽执掌夜界事务，论身份地位，却在圣女之下。若她以圣女身份下达命令，就连门主也要遵从。”

燕于飞瞳孔微缩：“您的意思是？”

“她若想除掉我们，只需要一道圣女令。”燕凌羽一字一顿，“届时，整个夜界都会成为她的刀，我们除了束手就擒，别无他法。”

殿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燕于飞忽然开口：“那就找到真圣女。”

燕凌羽三人同时看向他。

燕于飞缓缓站起身，眼中的空洞被某种炽烈的光芒取代：“那女人能假扮圣女，是因为真圣女燕羽彤不在。若我们能找到真圣女，让她与假圣女当面对质，始祖神像与五彩灵燕必有感应。到那时，假圣女的身份自然不攻自破。”

“说得轻巧。”空蕴二长老摇头，“真圣女当日坠入齐兰山万丈深渊，至今仍无消息。据说那深渊深不可测，且布有上古禁制。你当日也在场，连圣盾宗、仙剑门、神刀门，加上我夜燕凌云十多位高手联手一击，都未能破开，如何寻找？”

燕于飞目光坚定：“那就下深渊去找。”

“你……”空蕴二长老一时语塞。

燕凌羽却深深看了燕于飞一眼，缓缓道：“当日奇相长老返回后，曾向本座详细禀报齐兰山下发生之事。”

燕凌羽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奇相长老说，他与那黑袍大汉交手时，对方曾说与夜燕凌云始祖有些交情。”

燕于飞浑身一震：“与始祖有交情？”

“正是。”溪宸大长老抚须沉吟，“那黑袍大汉实力深不可测，能布下那般恐怖的结界，绝非寻常人物。若他真与始祖有旧，或许能卖始祖一个面子，帮忙寻找真圣女。”

燕凌羽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古朴的玉佩，通体墨绿，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翱翔的灵燕，背面是四个古篆——夜燕凌云。

玉佩出现的瞬间，殿中烛火同时一暗，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门主信物，夜燕令。”燕凌羽将玉佩递给燕于飞，“持此令者，如门主亲临。你带去见那黑袍大汉，希望他能看在始祖的情分上，助你寻找真圣女。”

燕于飞双手接过玉佩，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润与沉重。他抬头看向燕凌羽：“门主，您信我？”

燕凌羽凝视着他，目光复杂：“本座信的不是你，是燕寒宇和青霜用命换来的真相。”

溪宸大长老缓缓起身，走到燕于飞面前，干枯的手掌按住他的肩膀：“于飞，此去凶险万分。那女人绝不会坐视你寻找真圣女，路上必有劫杀，你要活着回来。”

空蕴二长老也走过来，沉声道：“记住，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紫月的，燕寒宇的，青霜的，都压在你身上。”

燕于飞握紧夜燕令，指节泛白。他深深跪下，向三人叩首，一字一顿：“于飞此去，不找到真圣女，绝不回还。”

烛火摇曳，映照出他眼中炽烈如焰的光芒。

燕于飞当夜便离开了夜界。他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燕寒宇当日带青霜逃亡的那条密道，悄无声息地潜入茫茫群山。

身后，凌云峰的灯火渐渐远去；前方，是无边的黑暗与未知。但燕于飞没有丝毫犹豫。

第二日傍晚，燕于飞行至一片枯死的枫林。林中寂静得可怕，连鸟鸣虫叫都没有，只有脚下枯叶碎裂的细响。

他忽然停下脚步，只见前方十丈外，一棵合抱粗的枯枫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影。那人身着紫色长裙，身姿婀娜，面容姣好。

“影雪姑娘？”燕于飞瞳孔微缩。

水影雪看着燕于飞，眼中满是焦急：“于飞，终于找到你了？凤阳城出事了！七绝厉煞林的人又来了，水月阁危在旦夕，我一路寻你……”

她说着，快步向燕于飞走来。

燕于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水影雪走近，看着她脸上焦急的神情，看着她伸出的手……

随后，他拔剑，剑光如雪，直刺水影雪心口。

“你……”水影雪面色骤变，身形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剑。

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于飞，你疯了？我是水影雪啊！”

燕于飞持剑而立，冷笑：“影雪姑娘从不会直呼我的名字，她叫我‘燕公子’。”

水影雪面色一僵。

“还有，”燕于飞一字一顿，“影雪姑娘知道我回夜界是绝密之事，她就算有天大的急事，也不会半路拦截，只会在凤阳城等，而非在这片枯林里偶遇。”

水影雪的表情渐渐扭曲。她抬手在脸上一抹，露出一张陌生的男子面孔。那男子狞笑一声：“燕于飞，果然名不虚传。可惜……”

话音未落，林中四面八方同时涌出十余名黑衣人，将燕于飞团团围住。

燕于飞目光扫过，心中微沉。这些人的气息都不弱，为首那人更是已达五重灵尊修为。假圣女为了杀他，真是下了血本。

“杀！”为首之人一声令下，十余名黑衣人同时出手。

刀光剑影，灵光爆闪。

燕于飞不退反进，长剑一震，漫天寒星般的剑光泼洒而出，瞬间与黑衣人战作一团。他剑法凌厉，身法诡异，虽是以一敌众，却丝毫不落下风。

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配合默契，进退有度，明显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杀手。更棘手的是，他们似乎对燕于飞的剑法颇为熟悉，总能提前预判他的招式。

燕于飞心中警铃大作，招式变幻莫测。

激战中，他忽然卖了个破绽。一名杀手果然上当，持刀直刺他左肋。燕于飞侧身一闪，长剑顺势划过那人咽喉，鲜血飙射。

“第一个。”他冷声道。

为首那人面色阴沉，低喝一声：“布阵！”

剩余杀手瞬间散开，各据方位，手中同时掐诀。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燕于飞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景象陡然变幻，枯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血色荒漠。

“幻阵？”燕于飞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他不再依赖视觉，而是凭借灵力感知捕捉阵法的破绽。片刻后，他猛地睁眼，长剑狠狠刺向左侧虚空某处。

“咔嚓！”仿佛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血色荒漠轰然崩塌，枯林重新出现在眼前。布阵的杀手们口吐鲜血，踉跄后退。

燕于飞趁势杀出，剑光如匹练，瞬间又斩杀三人。

为首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逃。燕于飞岂容贼首逃脱？他并指如剑，一道凌厉的指风破空而出，正中那人后心。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燕于飞走过去，剑尖抵住他咽喉：“说，假圣女还派了多少人？”

那人嘴角溢血，却狞笑起来：“你逃不掉的……前方还有……”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燕于飞低头一看，发现那人已咬碎藏在齿间的毒囊。他缓缓收剑，望向远方渐沉的夕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红儿，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一定要斩尽杀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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