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八章 半月之期

第三日，燕于飞行至一处峡谷。

峡谷两侧峭壁如削，只留中间一条窄道可通过。他立于谷口，望着那条狭窄的通道，眉头微蹙。此地地势险要，若有人埋伏，便是绝佳陷阱。

但他别无选择，绕路需多行三日，而他等不起。

燕于飞深吸一口气，提剑踏入峡谷。行至半途，异变陡生。

头顶传来轰隆巨响，无数巨石从天而降。燕于飞身形急闪，在落石间腾挪跳跃，险之又险地避开。然而巨石太过密集，他虽未被直接砸中，却被碎石擦伤多处。

他好不容易冲出落石区，脚下骤然一空，地面竟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下方是无尽黑暗。

燕于飞反应极快，长剑猛地插入岩壁，整个人悬在半空。他低头望去，裂缝深不见底，黑暗中隐约传来诡异的呜呜声，似风声，又似某种生物的嘶鸣。

他咬牙，手臂发力，想要攀援而上。

就在这时，裂缝中忽然涌出无数黑色藤蔓，如毒蛇般向他急速缠来。藤蔓上布满倒刺，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燕于飞面色骤变，单手挥剑斩断靠近的藤蔓。但藤蔓太多，斩之不尽。几根缠上他的脚踝，倒刺扎入皮肉，一股麻痹感瞬间蔓延开来。

他当机立断，体内灵力疯狂涌动，一剑斩断脚踝处的藤蔓，同时脚尖猛蹬岩壁，借反冲之力向上跃起。半空中，他连挥数剑，剑光交织成网，将追来的藤蔓尽数斩断。

终于，燕于飞跃出裂缝，重重摔落在地。但他来不及喘息，峡谷两端同时涌出数十名黑衣人，将他团团包围。

燕于飞挣扎着站起，低头看了一眼脚踝，伤口已经发黑，毒素正顺着经脉蔓延。他咬牙封住腿上几处大穴，暂时压制毒素，随后持剑面对包围的杀手。

“杀！”没有多余的话语，黑衣人蜂拥而上。

燕于飞仗剑而战，剑光霍霍，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但黑衣人太多，杀不胜杀。他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衫。

更要命的是，毒素正在侵蚀他的身体。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反应越来越迟钝，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我不能死在这里……”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暂时清醒过来，“紫月、燕寒宇、青霜……他们还等着我……”

怒吼声中，燕于飞体内灵力突然狂暴，左手上突然多出一具金属拳套，弥漫出毁灭性的气息。周围顿时狂风怒吼，温度骤降。他一拳挥出，极寒冻气呈扇形扫出，瞬间将面前七八名黑衣人冻成冰雕。

这一拳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剩余的杀手见状，眼中凶光毕露，齐齐扑上。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燕于飞身前。

那人身着灰色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他手持一柄看似普通的木剑，随意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没有凌厉逼人的剑气。仅仅是随意一挥，扑来的杀手便如遭重击，齐齐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燕于飞瞳孔猛缩。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他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那些杀手就已经败了。这种境界，他只在本门古籍中读到过，是返璞归真、天人合一之境。

老者转过身来，浑浊的老眼落在他身上，又移到他怀中那块露出半截的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夜燕令？”老者沙哑开口，“你是夜燕凌云的人？”

燕于飞挣扎着想站起，却因毒素发作，眼前一黑，险些栽倒。老者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他，同时另一只手凌空一点，一道青光没入他脚踝伤口。

刹那间，一股清凉之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毒素如冰雪消融。燕于飞精神一振，毒素竟在眨眼间被清除了大半。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燕于飞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老者摆摆手：“起来说话。老夫云墟子，与你们夜燕凌云有些渊源。”他盯着燕于飞怀中的夜燕令，“燕凌羽那小子让你持此令去找谁？”

燕于飞一怔。

“燕凌羽那小子”——门主在他口中竟成了“小子”？这位老者的辈分，高得吓人。

他不敢怠慢，恭敬道：“晚辈奉门主之命，前往齐兰山寻找一位黑袍前辈。门主说那位前辈与始祖有旧，恳请他帮忙寻找坠入深渊的真圣女。”

“齐兰山？黑袍？”云墟子眉头微皱，“坠入深渊的真圣女，这是怎么回事？”

燕于飞深吸一口气，将真圣女被调包、红儿假扮圣女、燕寒宇与青霜惨死、自己奉门主之命前来寻找黑袍前辈的经过，原原本本道出。

最后，他取出夜燕令，双手奉上：“门主让晚辈持此令前来，恳请那位前辈看在始祖情分上，助我寻找真圣女燕羽彤。”

云墟子接过夜燕令，苍老的手指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手中的玉佩，仿佛在追忆什么往事。

良久，他忽然开口：“你说那假圣女，能逃过窥元镜的探查？”

“是。”燕于飞点头，“当时溪宸大长老以窥元镜探查，镜中映出的灵力光辉与真圣女一般无二，只有月华最盛时，才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破绽。”

云墟子眉头紧锁，喃喃道：“窥元镜照见灵力本源，若非本人，绝难蒙混过关。她能逃过探查，除非……”

他忽然抬头，眼中精光爆闪：“除非她改变了自己的血脉与本源！”

燕于飞一怔：“改变血脉与本源？这怎么可能？”

云墟子没有回答，只是沉声问道：“那个假圣女，可是在四个多月前开始出现异常？”

燕于飞仔细回想，点头道：“正是。我听门主说过，差不多四个半月前，圣女开始每日在圣燕殿修炼，饮食喜好大变，言行举止也与往日不同。”

云墟子脸色骤然凝重：“四个多月前，她曾派人来找过老夫。”

燕于飞心头一跳：“前辈，您说什么？”

云墟子缓缓道：“老夫隐居于此，与世无争，唯有夜燕凌云历代门主和圣女知晓老夫的存在。四个多月前，圣女派使者前来，向老夫索要一门秘法。”

“什么秘法？”燕于飞眉头猛地一皱。

“血脉融魂诀。”云墟子一字一顿，“此术能改变一个人的血脉与本源，让修炼者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不仅是容貌，连血脉、灵力本源、甚至生命印记，都会与目标完全一致。”

燕于飞听得目瞪口呆：“这世上竟有如此邪术？”

“邪术倒也算不上。”云墟子摇头，“此术乃夜燕凌云开山祖师凌巍所创，本是为了应对极端情况。若圣女意外身陨，可择一资质出众者，以秘法融汇圣女遗留的精血，继承圣女之位，确保传承不断。但此术修炼条件极为苛刻，成功率不足千分之一，且一旦修炼，终身无法逆转。”

云墟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懊悔：“更重要的是，根据祖训，不到门派生死关头，严禁使用此法。当时使者前来，老夫也曾询问缘由。使者说，天元大陆即将面临浩劫，圣女得灵燕和始祖梦中警示，要提前做准备，以防万一。老夫虽觉不妥，但既是圣女亲口所求，又关乎门派存亡，只得将秘法交出。”

燕于飞听得心惊肉跳，脑中飞速运转。片刻后，他猛地抬头：“前辈，我明白了！假圣女能逃过窥元镜，必然是修炼了这血脉融魂诀！她手中定有真圣女的精血！”

云墟子缓缓点头：“若真如你所言，那假圣女修炼此术已有四月有余。再给她半月时间，她将彻底融合真圣女的血脉与本源，到那时……”

“到那时会怎样？”燕于飞声音发颤。

云墟子看着他，一字一顿：“到那时，除了自我意识之外，她的血脉、本源、面容、甚至脾性，都将与真圣女一模一样。无论是窥元镜，还是始祖神像，都无法分辨真假。她将完完全全变成真圣女。”

燕于飞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到那时，就算找回真圣女燕羽彤，又有何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谁是真，谁是假？就算假圣女亲口承认自己是红儿，又有谁会相信？她将不再是假扮者，她本身就是真圣女，从血脉到本源，从灵力本源到生命印记，都是真圣女。

“还有多久？”燕于飞声音沙哑。

云墟子掐指一算：“若从四个半月前开始修炼，到今日已有四月有余。此术大成需五个月时间，也就是说……”

“不到半个月。”燕于飞接过话头，声音发颤，“她只剩不到半个月，就会彻底变成真圣女。”

云墟子点头。

燕于飞双拳紧握。不到半个月，他要穿越重重劫杀，下到齐兰山万丈深渊，在那凶险

但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云墟子：“前辈，此术可有破解之法？”

云墟子缓缓摇头：“血脉融魂诀一旦修炼，便无法逆转，也无法破除。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在五个月的修炼期内，找到真圣女本人，让她与假圣女当面对质。”云墟子沉声道，“始祖神像与五彩灵燕与圣女血脉有天然感应，若两人同时在场，神像必有反应。但若过了五个月之期，假圣女彻底融合了真圣女的血脉，就连神像也无法分辨。到那时，一切皆休。”

燕于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半月，他还有半月时间。虽然紧迫，但并非全无希望。

他再次跪下，向云墟子郑重叩首：“前辈，恳请您助我尽快恢复伤势。我要赶在半月之内，下到齐兰山深渊，找回真圣女。”

云墟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倒是个有血性的小子。”他抬手虚扶，“起来吧。老夫既然告诉你这些，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他转身走向山洞深处，片刻后取出一个玉瓶，递给燕于飞：“这是老夫炼制的燕灵还神丹，可助你三日之内伤势尽复，修为也能更上一层。”

燕于飞双手接过，再次叩谢。

接下来的三日，燕于飞在山洞中闭关疗伤。云墟子不仅帮他炼化药力，还传授了他几门夜燕凌云失传已久的秘术要诀，皆是当年凌巍祖师亲传，威力远超如今流传的版本。

第三日黄昏，燕于飞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闪烁。他的伤势不仅完全恢复，修为更是突破桎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他起身，向云墟子深深一躬：“前辈大恩，于飞没齿难忘。”

云墟子摆摆手：“不必谢老夫。老夫帮你，一是不忍见夜燕凌云一脉的基业毁于一旦，二是看你是个有血性的小子。”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盯着燕于飞：“小子，你此去凶险万分。那深渊之下，不仅有上古禁制，更有无数未知的凶险。你想好了？”

燕于飞目光坚定：“想好了。便是刀山火海，于飞也绝不退缩。”

云墟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良久，他缓缓道：“好。老夫就在此地等你。你若能找回真圣女，老夫便随你回凌云峰作证。若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燕于飞明白他的意思。

燕于飞再次跪下，郑重叩首：“前辈放心，于飞必在半月之内，将真圣女带回。”

说完，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山洞。

身后，云墟子的声音传来：“齐兰山在东北方向，以你现在的脚力，全力赶路需两日。路上必有劫杀，好自为之。”

燕于飞脚步一顿，随即加快速度，消失在暮色之中。

两日后，齐兰山。

燕于飞站在悬崖之巅，脚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深不见底。狂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身后，隐约传来追兵的呼喝声。假圣女派出的杀手一路穷追不舍，被他甩掉了三批，仍有不少人紧咬不放。

燕于飞睁开眼，望着脚下的深渊。

云雾之下，隐约能看见诡异的幽光闪烁，像是某种古老禁制在呼吸。那深渊仿佛一头巨兽，张开了巨口，等待着吞噬一切敢于闯入的生灵。

他摸了摸怀中的夜燕令，那是门主的信任，是燕寒宇和青霜用命换来的机会。

他又想起云墟子的话，不到半个月，假圣女将彻底变成真圣女。到那时，一切皆休。

燕于飞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急速下坠。云雾扑面而来，冰冷刺骨。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仿佛要将他吞噬。

但他没有丝毫恐惧，只是死死握紧怀中的夜燕令，握着他所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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