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九章 血火同燃

凌天宗外围。

红儿藏身于距山门三里外的一处废弃猎户小屋，将自身熔铸融入墙体，很快便将整个小屋伪装成一块巨大的山石，从外面看，没有任何破绽。

透过木板的缝隙，红儿看到山门外那令人绝望的景象。

只见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夜色中移动，身穿血色长袍的神血堂弟子、身披烈焰流纹的焚天阁高手、背负长剑的凌霄宫门徒，还有怜花山庄的花使、龙星盟的力士……总数不下三千，将凌天宗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每人都手持火把，火光连成一片，如同一条燃烧的巨蟒，盘踞在山门之外。

更可怕的是山门上空，六道身影凌空而立。

为首一人正是戮无灭，他周身血煞翻涌，一身血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目光死死盯着凌天宗深处。

左边一女，是怜花山庄庄主花无影。她一袭白衣，手持折扇，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可那双眼睛深处，却是一片死寂的冰冷——这是被惑神香深度控制后的典型特征，意识已泯灭，只剩躯壳。

花月容站在她身侧，同样一袭白衣，同样手持折扇，眼神也同样空洞。

右边一人是焚天阁副阁主向梵天，他周身火焰缭绕，如同一尊火焰巨人。他的眼神同样空洞，却比花无影多了一丝挣扎，体内惑神香浓度较低，残存的意识还在试图反抗。

向梵天身旁是莫怀沙和雷震岳，前者面色阴沉，空洞的眼神中满是凌厉的杀气；后者双手负于身后，眼神看起来较为清明。

六人以六方阵势凌空而立，各自祭出一件古朴的青铜法器。戮无灭祭出一尊血色小鼎，花无影祭出一朵白色莲花，花月容祭出一柄玉如意，向梵天祭出一团燃烧的火焰符文，莫怀沙祭出一座七层宝塔，雷震岳祭出一枚紫色雷珠。

六件法器之间有血色光线相连，正缓缓编织一座覆盖整座凌天宗山门的血色巨网，那便是血煞锁天阵。大阵已完成七成，血色光线如蛛网般纵横交错，将整个凌天宗笼罩其中。一旦大阵完成，凌天宗内任何人都无法进出，连传讯符都会被血煞侵蚀。

看到这里，红儿心沉到谷底。距离剑灵消散还有不到六个时辰，大阵一完成，宗门就成了瓮中之鳖，希洪长老还有那些留守的长老与弟子，一个都跑不掉。

她正焦急间，小屋墙角一阵轻微波动，凝霜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凝霜浑身是泥，衣衫褴褛，脸上带着狂喜与绝望交织的复杂神情。她一把握住红儿的手，声音颤抖：“师姐！我……我联系上师尊了！”

“这是师尊以最后灵力为引凝结成的剑心佩。”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染血的玉简，连忙递给红儿。

红儿颤抖着接过玉简，注入灵力，希洪长老枯槁的面容再次浮现。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托付，而是燃烧一切的决绝。

“红儿，听我说。”希洪长老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剑灵还有一个时辰便会消散，但在此之前，我可以用最后的力量，强行催动一次凌天剑阵。那是开宗祖师留下的终极杀阵，需以宗主或守剑长老的全部修为与生命为引。”

“三年前，曲宗主带领十多位长老去凌云山戮仙洞参悟诛仙剑诀，目前只有我能催动凌天剑阵。剑阵一旦开启，可覆盖方圆五十里，斩杀阵内所有九重尊级以下的敌人，持续一刻钟。但代价是我将魂飞魄散，剑灵彻底湮灭。”

“我不要你们回来救我，我要你们在剑阵开启的那一刻，从外围冲入，接应那些还活着的人，带他们走！能带走多少是多少，这是凌天宗最后的种子。如果你们能逃过这一劫，就去凌云山，请曲宗主回来……”

影像消散，承载着希洪长老最后精神与意志的玉简碎裂成齑粉。

红儿握着那些粉末，双手剧烈颤抖。她明白希洪长老的意思，他要用自己的命，换一个破局的机会。师尊要她抓住那个机会，在敌人被剑阵打懵的一刻钟内，冲进去救人。

“一刻钟……只有一刻钟时间。”她猛地抬头看向凝霜，“师妹，宗门后山，有没有通往核心区域的密道？”

凝霜一愣，随即猛地点头：“有！有一条废弃的灵脉矿道，从后山山脚直通宗门地库。但那条矿道当年因矿脉枯竭坍塌，早已封闭，没人清理过……”

“熔铸！”红儿低喝。

小石人从墙壁中钻出，周身岩光流转，传来自信的意念：“塌了，我挖开。”

红儿看着小石人，看着它那早已伤痕累累的焦黑身体，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但她没有说任何劝阻的话，因为她们此刻都没有选择。

与此同时，玄麟潜伏在祭坛边缘的阴影中，看着那九名灰袍傀儡，看着摄魂鼎底座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单，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要拿到证据，就必须靠近摄魂鼎；要靠近摄魂鼎，必须突破九名傀儡的封锁。以他现在的状态，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放开束缚，在混沌之力失控前的一瞬间，冲到鼎下拓印证据，然后自爆……

玄麟做出这个决定时，心中出奇平静。他最后看了一眼红儿留给他的那块染血布条——那是分开行动时，红儿偷偷塞进他怀里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活着回来”。

他咧嘴一笑，低声自语：“红儿姐，对不起，这次……要食言了。”

下一刻，玄麟猛地从阴影中冲出。他双手齐出，主动撕碎了体内那道以圣火之力凝聚的封印膜。

“轰！”一声响彻灵魂的巨响，混沌之力如开闸洪水般汹涌而出。玄麟的身体瞬间膨胀，皮肤崩裂，露出下面狰狞的虫族鳞甲与混沌光纹。他的意识被六道怨祟的怨恨、鬼娑沙耶之眼的冰冷、黄金虫元的贪婪疯狂撕扯，可最后一丝清明却死死锁定摄魂鼎，锁定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单。

九名灰袍傀儡同时睁开眼，九道冰冷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玄麟身上。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怒吼，只是同时起身、同时出手。九道磅礴的灵力洪流，如九条咆哮的巨龙，轰然撞向玄麟。

“给我让开！”玄麟嘶吼着，双手挥舞，混沌之力化作毁灭洪流，正面迎上那九道攻击。

“轰隆隆！”巨响炸开，整个空间夹层都在剧烈颤抖。玄麟的双手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可他没有停、没有退，硬生生从那九道攻击的缝隙中冲了过去。

三息之间，他终于冲到鼎下。

玄麟五指如钩，狠狠按在鼎身底座。掌心的皮肤瞬间被鼎身的诅咒之力灼烧成焦黑，皮肉消解，露出下面的骨骼。但他死死按住，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单，以最后的力量烙印进灵魂深处。

随后，他回头看向那个悬浮在半空的暗紫色光球，看向光球中那张扭曲的脸。

“林昭，我带你回家。”玄麟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暴走的混沌之力，连同六道怨祟的怨恨、鬼娑沙耶之眼的封印、黄金虫元的贪婪，全部压缩、凝聚，然后引爆！

“一起死吧！”玄麟的身体发出刺目的红光，恐怖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轰隆隆……”观星台所在的整片空间，连同那重叠的空间夹层，在混沌之力的毁灭性爆炸中彻底崩塌湮灭。

爆炸中心，玄麟的身体被撕成碎片。但在最后一瞬，他灵魂深处那点微弱却执着的意念，裹挟着鼎身名单的烙印，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流光，朝着凌天宗的方向飞射而去。

当红儿、凝霜、熔铸钻入废弃矿道时，身后的山门方向传来第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希洪长老开启了凌天剑阵。

“快！”红儿嘶吼着，疯狂向前爬行。

矿道深处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熔铸在前方开路，它以自身融入岩壁，操控岩石向两侧挤压，硬生生在坍塌处挖出一条勉强容身的通道。可每前进一丈，它的身体就缩小一分，这等同于在燃烧自己的本源。

红儿心疼熔铸，却无法阻止。她只能死死跟在后面，斗战金身微光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隐约的震动和沉闷的轰鸣，那是地面的战斗，且越来越激烈。

“快！快！快！”红儿嘶吼着，双手扒着岩壁，指甲断裂渗血，却浑然不觉。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师尊在等，宗门在等，那些还活着的人在等！

终于，前方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矿道出口到了。

红儿撞开腐朽的木板，冲出地面，可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血液凝固：山门广场已成修罗场。

空中，凌天剑阵的光芒笼罩方圆五十里，无数凌厉的剑气如暴雨倾泻。神血堂、焚天阁、凌霄宫、怜花山庄、龙星盟的弟子成片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广场上的每一块青石，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戮无灭等六大高手各展神通，拼命抵抗剑阵的绞杀。戮无灭的血煞护罩已被撕裂三道，花无影的花瓣防御支离破碎，向梵天的火焰巨人被剑气切成碎片，雷震岳的紫色雷珠光芒黯淡，花月容的玉如意上布满裂纹，莫怀沙的宝塔法器断成两截……

但剑阵的光芒也在迅速黯淡，希洪长老的生命之火忽明忽暗，早已如风中残烛。

红儿的目光掠过战场，快速搜寻着凌天宗弟子的身影。终于，她在广场西侧的一处断壁后，看到了十几个互相搀扶的身影——那是凌天宗最后的幸存者，他们正拼命向宗门深处撤退。为首的是个满脸血污的青年，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孩童，那是希洪长老的幼孙，今年才七岁。

“凝霜，掩护我！”红儿厉喝一声，瞬间激发夜虎形态。她化作一道黑色残影，冲向那处断壁。

途中，三名神血堂弟子拦路。红儿双爪齐出，天凰裂世爪撕碎其中一人，又将为首者从肩头到腰腹撕裂成两半，第二人被她一爪贯穿胸膛、捏碎心脏。第三人的长剑刺入她左肩，剑尖从背后透出，她却反手一掌拍碎对方头颅，滚烫的鲜血溅了她满脸。

红儿踉跄落地，一把扶住那满脸血污的青年——他是林昭的师弟林远，也是凌天宗精英弟子中的佼佼者。

林远看到红儿，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红儿师妹！希洪长老他……”

“我知道。”红儿打断他，声音嘶哑，“快！跟我走，去矿道！”

林远重重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幸存弟子嘶吼：“跟上！快！”

红儿守在最后，转身面对追兵。她的左肩还在流血，斗战金身的裂纹已经蔓延到脖颈，随时可能崩碎。但她没有退，也不能退。

就在这时，剑阵的光芒骤然熄灭。

广场上空，希洪长老那枯槁的身影缓缓消散。最后一刻，他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红儿身上，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随后，他化作点点光芒，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红儿泪水夺眶而出，却没有停下脚步。她嘶吼着催促幸存者冲入矿道入口，自己则守在入口处，以斗战金身和玄象无极手，抵挡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追兵。

一个、两个、三个……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感觉体力飞速流逝，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斗战金身的裂纹扩大到全身，金光黯淡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崩碎。

就在这时，戮无灭那阴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贱人，找到你了。”

红儿抬头，看见戮无灭凌空而立。他周身血煞翻涌，虽因剑阵气息萎靡不少，但要杀她，绰绰有余。

戮无灭俯视着红儿，如同俯视一只蝼蚁，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容：“贱丫头，等杀了你，我再去收拾林淞那个臭小子！”

“死！”戮无灭抬手，一道血煞凝聚的巨掌从天而降，遮天蔽日，封死了红儿所有退路。

红儿力竭，瘫趴在地上。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燕凌羽、林淞、玄麟、希洪长老的脸……她嘴角勾起一丝苦笑：“对不起了，爹，女儿不孝，辜负了您……林淞，我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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