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章 拿到证据

废弃的矿道前，红儿怀中骤然爆发出五彩光芒，一声清越的鸣叫撕裂夜空。

五彩灵燕从她衣襟内冲出，双翼舒展，庞大的身躯挡在红儿身前。五彩翎羽如燃烧的霞光，瞬间照亮整片废墟。

“轰！”血煞巨掌轰然砸落，五彩光芒剧烈闪烁。灵燕的身躯在血煞中摇摇欲坠，翎羽一片片炸裂，却死死撑住，硬生生将那致命一击挡了下来。

戮无灭眼神一凝：“一只畜生，也敢挡本座的路？”

他抬手，血煞再次凝聚，化作无数血色箭矢，铺天盖地射向灵燕。灵燕双翼挥动，五彩光芒凝成屏障，将箭矢一一拦下。但每挡下一波攻击，它的身躯就黯淡一分，翎羽大片脱落，在空中化作光点消散。

“彩灵，快走！”红儿嘶吼着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伤势太重，根本站不起来。

五彩灵燕回头看了红儿一眼，那双光彩闪烁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不舍与深深的眷恋。

就在这时，五道身影破空而来——花无影、花月容、雷震岳、向梵天、莫怀沙。五大高手凌空而立，将这片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戮无灭大笑：“小贱人，你的人头倒是够值钱。”

灵燕的身躯开始颤抖，它的五彩光芒在六大高手的威压下急剧收缩，从三丈缩到一丈，再从一丈缩到五尺，最后只剩薄薄一层贴在羽毛表面。它的嘴角渗出血丝，却依旧死死挡在红儿身前。

红儿泪流满面，拼命向前爬：“彩灵，你走啊！你走啊！”

五彩灵燕再次回头看了红儿一眼，那一眼里藏着太多心绪。

随后它转过头，看向那六大高手，眼中燃起了最后的火焰。

“不好，它要……”戮无灭瞳孔骤缩。

五彩灵燕仰天长鸣，那鸣叫声响彻天地、穿透云霄，带着决绝，带着不舍，更带着对红儿的所有眷恋。

它的身躯骤然膨胀，五彩光芒炽烈如烈日，每一根羽毛都在燃烧，每一缕光芒都在炸裂。它化作一道五彩流光，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冲向六大高手。

“孽畜尔敢！”六大高手齐齐出手，六道磅礴的灵力洪流轰然撞向那道五彩流光。

“轰隆隆……”惊天动地的爆炸中，五彩光芒如烟花般绽放，照亮了整片夜空。爆炸的冲击波将六大高手生生逼退数十丈：戮无灭的血煞护罩出现裂纹，雷震岳的紫雷珠光芒黯淡，花无影和花月容的白衣被撕裂，向梵天的火焰几乎被震散，莫怀沙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漫天五彩光雨中，一片染血的翎羽缓缓飘落，落在红儿颤抖的掌心。

那翎羽上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是五彩灵燕留给她的最后温度。

“彩……灵……”红儿握着那片翎羽，整个人如遭雷击。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翎羽上，与灵燕的血融在一起。

戮无灭稳住身形，面目狰狞地再次抬手。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挡在红儿身前，是玄麟。

此刻，他周身混沌之力疯狂涌动，体表那层圣火膜已彻底崩碎，焱心镇魂戒炸裂成碎片，碎片划过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痕。他的双眼一只化为混沌的灰白，一只燃烧着暗金的疯狂。他徒手接住戮无灭的血煞巨掌，手掌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露出白骨，又在混沌之力的强行催动下重生，随即再度消解。

“你……你怎么来了？”红儿骇然问道。

玄麟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观星台炸了，证据拿到了，跑。”

他猛地发力，将血煞巨掌撕成两半。

戮无灭瞳孔骤缩，正要再次出手，却猛地感应到什么，抬头看向远方。

只见观星台方向，一朵巨大的紫色蘑菇云正在升腾，无数空间碎片如烟花般四散飞溅，照亮了半边夜空。爆炸的余波甚至传到这里，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该死！”戮无灭脸色大变。那声爆炸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劫灭天渊在煊弈城的总枢纽彻底完了。

趁六大高手分神之际，玄麟猛地反手抓住红儿，如一道混沌流星般冲入矿道。

身后，戮无灭的怒吼响彻夜空：“追！给我追！一个不留！”

矿道中，玄麟带着红儿疯狂逃窜。

他的身体在崩溃与重生间不断循环：每一次崩溃，血肉剥离，露出骨架；每一次重生，新生的血肉更加狰狞，皮肤下隐约可见虫族鳞甲的纹路。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只剩最后一丝执念支撑着身体——向前，再向前，带她走。

红儿泪流满面，拼命想要按住他崩裂的伤口，却徒劳无功。那些伤口在以超出常理的速度愈合，又在以更快的速度崩裂，周而复始。每一次循环都在消耗他的本源，燃烧他的生命。

“你为什么要回来！”她嘶吼，“你不是答应我要活着吗！”

玄麟咧嘴，露出一个惨烈的笑容。他的牙齿已经脱落大半，剩下的也在渗血：“名单在我灵魂里，就算炸了，也能带回来。”

他猛地将额头抵在红儿额头上。

顷刻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红儿的识海——那是观星台摄魂鼎上，劫灭天渊炼制惑神香的全部记录，以及被控制者的完整名单。

花无影、花铁心、花月容、向梵天、韩千钧、莫怀沙……还有戮无灭和雷震岳，这两个名字后面标注着血红的古字：主动投诚。

红儿脑海中轰然巨响，原来如此，原来一切都是这样！

做完这一切，玄麟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他看着红儿，嘴唇翕动，无声地说出最后两个字：快逃。

随后，他身体一软，倒在红儿怀里，周身狂暴的混沌之力骤然平息。

红儿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玄麟！”

一个时辰后，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墨香坊安全屋地下密室，红儿抱着玄麟的身体，带着凝霜和凌天宗幸存的十七名弟子，跌跌撞撞逃回安全屋。她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敌人的，更多的是玄麟的。那些血浸透了她的衣衫，黏腻腥甜，贴着皮肤，冷得像冰。

她将玄麟平放在石床上，跪在他身边，双手颤抖着按在他胸口，拼命将青焱本源灌入他体内。

一股，没有反应；两股，依旧没有反应；三股、四股、五股……她体内的青焱本源几乎耗尽，斗战金身彻底崩碎，嘴角开始渗血，却始终没有停，也不敢停。

那些青焱之力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玄麟的身体冰冷僵硬，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凝霜跪在她身后，无声流泪。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泪水却顺着指缝滴落，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熔铸缩成拳头大小，趴在玄麟肩头，发出微弱的悲鸣。它用小小的石手推着玄麟的脸颊，推一下，停一下，再推一下，仿佛这样就能把他推醒。

炬瞳飘在半空，青焰黯淡如风中残烛。它呆呆地看着玄麟，看着这个昨天还和它并肩作战、刚才还带着它炸毁观星台的人，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红儿不知道自己灌入了多少青焱本源，只知道视线开始模糊，手臂开始颤抖，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一道身影踉跄冲入，是净焰青鸟。

青鸟遍体鳞伤，羽毛焦黑，左翼几乎折断，右爪缺了三根趾头。它跌跌撞撞飞到石床边，嘴里叼着一枚散发着柔和青光的莲子，轻轻吐在玄麟胸口。

红儿认出了那莲子——那是青焱山深处，青焱圣火旁伴生的圣火青莲的莲子。传说它有转生死、净化一切污秽的奇效，只是圣火青莲千年才结一次莲子，且生长在青焱圣火的核心区域，那里的温度连天仙境高手都难以承受。

净焰青鸟失踪这一天一夜，竟是去了青焱山，取来了这枚莲子。

青鸟吐完莲子，身体一晃，从半空跌落。

凝霜一把接住它，发现它已经昏了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莲子落在玄麟胸口，瞬间化作一团青色光晕，缓缓渗入他体内。

那光晕所过之处，狰狞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碎裂的骨骼开始重新连接，冰冷的身体也恢复了一丝温度。他的胸膛，渐渐有了极其微弱的起伏。

红儿死死盯着他，屏住呼吸，不敢眨眼，可玄麟的眼睛依旧紧闭，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透过密室的通风口洒落在地。

慕云遥乔装打扮，悄然来到安全屋。他穿着粗布短褐，戴着破旧斗笠，看上去如同一个普通的市井小贩，可他带来的消息，却足以震动整个煊弈城。

他看着石床上的玄麟，看着满身是伤的红儿，又看了看那些幸存的凌天宗弟子，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观星台爆炸，劫灭天渊在煊弈城的总枢纽被彻底摧毁。”

“摄魂鼎被毁，惑神香原料损失九成，九名尊级巅峰的灰袍傀儡全灭，渊噬者大军折损过半。那些被囚禁在空间夹层中、等待被炼制成惑神香的生灵，全都解脱了。”

红儿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玄麟脸上。他依旧昏迷，但那枚莲子确实起了作用——他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已经稳定下来。

慕云遥将目光从昏迷的玄麟身上收回，落在红儿脸上，声音低沉：“你给我的那份名单，我昨夜连夜以城主身份，秘密召集了五个人——天穹殿殿主柳苍元、焚天阁阁主烈焚天、凌霄宫宫主绝霄仙子、百灵门门主沐青娥，还有神血堂堂主神天乌。”

红儿瞳孔微缩：“神天乌？神羽宸的爹？”

“是。”慕云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听说了神羽宸在愿泉秘境里的事。神天乌原本对你们痛恨至极，可当我把名单递到他面前时……”

慕云遥顿了顿，模仿着当时的情景：“他看完戮无灭名字后面那四个血红的古字‘主动投诚’，没有说话，就那么盯着那四个字，盯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横流，笑得浑身颤抖，笑得密室里的烛火都在摇晃。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吐出来的。”

“好、好、好！我神血堂千年清誉，毁于一旦。戮无灭，你不死，我神天乌誓不为人！”

红儿轻叹：“其实，神羽宸落到那样悲惨的下场，戮无灭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想神天乌那样精明的人，必然想到了其中的缘由。”

慕云遥继续说道：“然后是柳苍元。他是煊弈城辈分最高的人，也是修为最深的人。他一向不问世事，闭关清修，连每年的城主祭祀都只是派人送份贺礼了事。我本以为他不会来，可他来了。他接过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闭上眼，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睁开眼，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老夫闭关三十载，竟不知煊弈城已成魑魅魍魉的巢穴。第二句：这些名单上的名字，老夫会一个一个亲自去问。若属实，老夫亲自送他们上路。”

慕云遥看着红儿：“能让柳苍元说出‘亲自送他们上路’这几个字，你知道意味着什么。他已经至少五十年没有出过手了。”

红儿点头。她当然知道，天穹殿是煊弈城最超然的势力，历代殿主都是修为通天的隐世高人，从不参与任何争斗。柳苍元说出这句话，等于向整个煊弈城宣告，天穹殿入局了。

“烈焚天的反应最直接。”慕云遥继续说道，“他看完名单，二话不说，直接拍碎了身旁的石桌。”

“那石桌是三千年寒铁所铸，重逾万斤，他一掌就拍成了碎片。他站在大殿里，浑身火焰缭绕，也只说了两句话：‘向梵天这个废物，居然被惑神香控制了。还有雷震岳那个杂碎，主动投靠劫灭天渊？他龙星盟上下，一个都别想活。’”

红儿皱眉：“烈焚天和雷震岳有旧怨？”

“不是旧怨，是血仇。”慕云遥压低声音，“二十年前，雷震岳还是龙星盟一个普通执事时，曾率人偷袭焚天阁的一处矿脉，杀了烈焚天的亲弟弟。后来烈焚天查到了证据，可雷震岳背后有当时的龙星盟盟主保着，烈焚天只能忍下这口气。后来雷震岳成了长老，势力更大，烈焚天更动不了他。现在……”

他冷笑一声：“现在有了这个名单，有了‘主动投靠劫灭天渊’这个罪名，烈焚天可以光明正大地报仇了。”

“绝霄仙子呢？”红儿问道。

“她是最冷静的一个。”慕云遥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她接过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只说了四个字：当诛九族。”

“就这四个字？”

“就这四个字。”慕云遥说道，“但你应该知道绝霄仙子的作风——她话越少，杀心越重。上一次她说这四个字，是三十年前。有一个邪道宗门灭了凌霄宫一个附属家族，她一个人，一夜之间，把那宗门上上下下三百七十四口全部诛杀，一个不留。那宗门所在的山头，到现在还是一片血色。”

红儿深吸一口气：“沐青娥呢？”

慕云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的反应，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她看完名单，沉默许久，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散发着七彩光晕的丹药——九转还魂丹，那是她珍藏了整整一百年的九转还魂丹。”

“她把玉盒递给我，说：‘若那位炸了观星台的小友能醒来，此丹赠他。我百灵门别的不多，丹药有的是。只要能杀了那些畜生，要多少，我给多少。’”

红儿眼眶一热，低头看向玄麟。

慕云遥看着她的侧脸，轻声说道：“所以，红姑娘，焚天阁、凌霄宫、神血堂已经暂时放下了对凌天宗的仇怨，天穹殿和百灵门愿意出面主持公道。他们正在联络其他中立势力，准备在两日后——也就是劫灭天渊原定发动总攻的日子，抢先出手。”

“凌天宗的仇，可以报了。”慕云遥郑重地说道。

红儿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玄麟的手。

那只手依旧冰冷，可指尖，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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