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深处,空气冰冷如霜,岩壁上的水珠凝结成冰,在幽暗的火光中泛着惨白的光泽。
这里位于凤阳城北郊一座无名荒山的腹地,入口被乱石与枯藤遮掩,即便是最老练的猎户,也从未发现过这条隐秘的裂隙。
沿着裂隙向内深入百丈,地势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倒悬的钟乳石如同狰狞的獠牙,地面崎岖不平,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霜尘,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踩碎了无数枯骨。
洞壁上零散地刻画着一些晦涩难懂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刻上去的,更像是用某种液体浸入石中,纹路呈现出暗沉的赭红色,在火光映照下隐隐流动,仿佛拥有生命。符文的形状古怪扭曲,不似当世任何已知的文字,倒像是某种远古巫祭的遗留。有的像蜷缩的胎儿,有的像撕裂的伤口,有的则像是一双向上伸张的手臂,在无声地祈求着什么。
山洞最深处,一座法台突兀地矗立着。
法台约三尺高,由整块青黑色的岩石雕琢而成,表面光滑如镜,与周围粗糙的岩壁形成鲜明对比。台面上摆放着几样器物:左侧是一只陶罐,罐口封着黄纸,纸上画着扭曲的符文,隐约能看出生、死二字的轮廓;右侧是一盏青铜油灯,灯油不知是什么熬制的,燃烧时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腥气,火苗不是寻常的橙黄色,而是诡异的幽绿色,将整个山洞照得如同九幽地府。
法台正中间,用黑白两色的不知名颜料写着两个斗大的字——生、死。二字相互纠缠,笔画交错,如同两条绞在一起的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解难分。黑色的“死”字笔画粗重,如同凝固的血块;白色的“生”字线条纤细,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生机,仿佛随时会从石台上破土而出。
二字下方,摆放着一尊一尺来高的人形石像。石像雕工粗糙,只能勉强辨认出头、躯干和四肢的轮廓,没有面目,没有衣饰,如同一具尚未完成的坯胎。可就是这样一具粗陋的石像,却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仿佛它不是死物,而是在沉睡,在等待什么将它唤醒。
石像上贴着一张黑色的符纸。符纸质地古怪,非纸非帛,触之冰凉滑腻,像是某种动物的皮。符纸上用银色的颜料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层层叠叠,如同迷宫,又如同某种生物的内脏解剖图。符纸中央留有一块空白,等待着什么被填上去。
雾风寒站在法台前,青铜面具在幽绿的火光中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修长苍白,骨节分明。他低声念诵着什么,声音很轻,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那不是当世任何已知的语言,音节古怪生涩,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粗粝感。
随着他的念诵,洞壁上的符文开始隐隐发光。先是暗沉的赭红色转为幽暗的猩红,如同干涸的鲜血被重新注入了生命。那些扭曲的纹路缓缓流动,向着法台的方向汇聚,如同百川归海。法台上的青铜油灯火苗猛地窜高,幽绿色的光芒暴涨,将整个山洞照得亮如白昼,可那光芒却照不进人心,反而在每一个角落都投下更深的阴影。
陶罐上的黄纸开始无风自动,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叩击,想要破罐而出。人形石像表面的纹理开始变化,原本粗糙的轮廓变得清晰了一些,隐隐能看出一个人形,没有面目,却仿佛有眼睛在注视着什么。
山洞里的气息在变化。起初是阴冷,但那种冷不是温度的低,而是生机的流逝,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地吮吸着空气中仅存的生命力。继而变得压抑,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每跳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最后,那压抑转为窒息,空气变得粘稠沉重,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熔化的金属。
雾风寒停止了念诵。
他抬起右手,将食指放入口中,狠狠咬下。鲜血涌出的瞬间,他迅速将手指凌空点向那张黑色符纸的空白处。
血珠悬浮在空中,不坠不散,在他灵识的牵引下缓缓移动,一笔一划,在符纸上勾勒出一个个细小的文字。
那是生辰八字,一个女子的生辰八字。
每一个字落下,符纸上的银色纹路就暗淡一分,仿佛那些鲜血正在吞噬并取代着原有的力量。而人形石像也在发生变化,那模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渐渐能看出是一个女子的身形。它盘坐着,双手置于膝上,姿态与修炼中的水靖芸一般无二。
随着最后一个字成形,山洞里的气息骤然一变。
幽绿色的火光猛地收缩,化为一点豆大的光晕,整个山洞陷入短暂的黑暗。随即,那盏油灯“噗”地熄灭,可山洞却没有陷入完全的黑暗,因为那张黑色符纸开始发光。
起初是微弱的灰白色,如同黎明前的天际。渐渐地,那光芒越来越亮,从灰白变为惨白,最后化为一种不带任何温度、没有任何生机的炽白。符纸的颜色也在变化,从漆黑如墨,一寸一寸地褪去黑色,如同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漂白、抽空。
与此同时,黑色符纸上用鲜血写就的生辰八字,却开始变得暗淡,仿佛那些鲜血正在渗入符纸的深处,渗入石像的深处,渗入某个无法触及的维度。
山洞里的气息从压抑变成了窒息,又从窒息变成了绝望。那些洞壁上的符文已经彻底亮起,猩红的光芒如同无数只睁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法台上发生的一切。陶罐的盖子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起,又落下,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心跳。
人形石像的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黑白交织,如同两条巨蟒缠绕在一起,从石像的脚底一路盘旋向上,缠绕过双腿、腰腹、胸膛,最终在脖颈处交汇,如同一条绞索。
雾风寒垂下手,指尖的血已经止住,伤口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他看着那尊石像,看着那黑白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石像表面游走、缠绕、收紧,面具后的眼中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
“娘,”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您看着吧,她的报应要开始了。”
水月阁,水靖芸的寝居内。
水靖芸盘坐在蒲团上,正在运功调息。近日城中流言四起,百姓怨声载道,她日夜操劳,已有数日不曾好生休息。此刻夜深人静,她终于得闲,便运转玄凇玉心诀,试图以冰寒之力涤荡连日来积攒的疲惫与郁气。
功法运转一个周天,她正觉得浑身舒畅,突然间,一股难以名状的灼热感从神阙深处升起。
那灼热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了。她起初以为是功法运转的正常反应,便没有在意,继续引导灵力流转。可那热意并不消散,反而越来越盛,从神阙蔓延至胸口,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如同岩浆在血管中奔涌,所过之处,经脉灼痛,血肉焚烧。
“不对!”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这绝不是功法的反应!”
水靖芸深知玄凇玉心诀以至阴至寒著称,修炼时只会感到清凉舒爽,绝不会有如此灼热之感。她赶忙催动灵力,试图压下那股热意,可灵力刚触及那热源,便瞬间炸开。
“唔!”她闷哼一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那股热意开始变化,不再是单纯的灼热,而是化为一种撕裂般的剧痛,从骨髓深处向外蔓延,如同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那痛太过剧烈,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水靖芸全力运转玄凇玉心诀,冰寒之力在她体内奔涌,试图冻结、压制那股邪火。可每一次冰寒触及那痛源,不仅不能将其压制,反而像是火上浇油,让那痛楚更盛三分。她感觉自己的体内仿佛有两头凶兽在厮杀,一头是修炼数十年的冰寒灵力,一头是来历不明的邪异力量。它们以她的血肉为战场,每一次交锋都让她痛不欲生。
那痛越来越剧烈,从骨髓蔓延到血肉,从血肉蔓延到皮肤,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一寸一寸地撕裂。
她终于忍不住,身体猛地向前倾倒,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来人……”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来人……”
门外守卫的两个水月阁弟子听到声响,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试探着问道:“太师伯?您还好吗?”
回答她的,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以及重物倒地的闷响。
两个弟子脸色大变,顾不得礼数,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烛火摇曳中,她们看到水靖芸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整个人缩成一团。她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肩胛骨。她的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嘴角有血丝渗出——那是咬破了嘴唇。
“太师伯!”两个弟子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前去,一个试图扶起她,一个转身就要去叫人。
“别……别动我……”水靖芸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撕扯,“去……去叫……寒汐……盈月……”
那弟子哭着点头,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
留下的弟子手足无措地跪在一旁,看着水靖芸在地上翻滚、挣扎,看着她的手指在地面的石板上抓出一道道白痕,看着她的身体时而蜷缩如虾,时而伸展如弓,却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一遍遍地哭喊着“太师伯”,声音里充满了恐慌与绝望。
水寒汐几乎是飞进来的。她来不及走门,直接破窗而入,窗棂碎了一地,她浑然不觉。看到师尊蜷缩在地上的样子,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师尊……”她的声音在发抖,腿也在发抖。她几乎是爬着来到水靖芸身边,伸出手想去扶,又怕弄疼她,手悬在半空,不知该落在何处。
水灵盈月随后赶到,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她蹲下身,握住水靖芸的手,那手冰得吓人,却又有一种诡异的灼热从掌心深处传来。
“太师尊,太师尊,您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水靖芸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谁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要破体而出。
水寒汐终于回过神来,她猛地抬手,将一股精纯的冰寒灵力输入水靖芸体内,试图以水月阁的玄冰之力镇压那邪异的痛楚。可灵力刚进入水靖芸的经脉,便如同撞上了一堵墙,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回来。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师父!”水灵盈月惊呼。
水寒汐脸色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我的灵力……进不去,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排斥……”
水灵盈月咬牙,也尝试输入灵力,结果与师尊一般无二,甚至反震之力更强。她被震得手臂发麻,半条胳膊都失去了知觉。
“去,快去请秋怡师叔和天心师叔!”水寒汐当机立断,“快!快!”
身旁那跪着的弟子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房间。
水秋怡和水天心几乎是前后脚赶到。水秋怡一进门,磅礴的精神念力便如水银泻地般铺开,试图探查水靖芸体内的情况。可她的精神力刚触及水靖芸的身体,便感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在吞噬、在排斥。她非但没有探明原因,连自己的精神力都被卷走。
她脸色大变,猛地收回精神力,额头上冷汗涔涔:“师姐体内有两股力量在纠缠。一股至阴至寒,是她的本命灵力;另一股我从未见过,黑白交织,如同活物。”
水天心没有说话,直接盘膝坐下,将手掌贴在水靖芸的后背,试图以自身的念力为引,将她体内那股邪力引导出来。可她的念力刚进入,便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地吮吸着她的力量。她大惊失色,想要抽手,却发现手掌像是被粘在了水靖芸背上,怎么也拿不开。
“别碰她!”水秋怡厉喝一声,一道精神冲击将水天心的手掌震开。
水天心踉跄后退,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眼中满是惊骇:“那东西在吃我的念力。”
众人面面相觑,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心底升起。
水靖芸的状况越来越糟。她的皮肤上开始浮现出诡异的纹路,黑白交织,从指尖开始,向着手臂、肩膀蔓延。那纹路如同活物,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血液的流动方向都变得诡异起来,时而正向流动,时而逆向倒流。
纹路蔓延到肩膀时,水靖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又重重摔下,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快,快去请文鳐前辈!”水灵盈月声音都在发颤。
碧水文鳐来得很快。可当她探查完水靖芸的状况后,那张绝美的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凝重与无奈。她的重水之力可以镇压万物,却无法触及那纠缠在水靖芸体内的诡异力量。因为那力量不在肉身,不在经脉,而是与她的神魂纠缠在一起,如同一根扎入灵魂深处的毒刺,拔不出来,也化不掉。
“我无能为力。”碧水文鳐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那力量与她的神魂纠缠太深,强行拔除,只会两败俱伤。”
寝居内一片死寂,只有水靖芸压抑的**声在回荡。
水秋怡站在窗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闭上眼,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绝。她转身,看向水寒汐:“去镜月湖底,请奇相长老。”
她又看向水灵盈月:“你连夜去月神殿,请凌陌羽老殿主和幻翎彩蝶前辈。”
“可是奇相长老伤重……”水寒汐犹豫。
“顾不了那么多了。”水秋怡的声音很冷,“能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希望。去!”
水寒汐与水灵盈月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水秋怡走到水靖芸身边,蹲下身,握住那只布满黑白纹路的手。那手冰冷如铁,可掌心深处却有一股灼热在跳动,仿佛有一颗心脏被塞进了手掌中,在一下一下地搏动。
“师姐,”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再忍忍,我们都在。”
水靖芸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回应,还是无意识的痉挛。
寅时,镜月湖底的天星玲珑殿。
奇相长老盘坐在殿中央的疗伤阵中,周身还缠绕着未愈的伤痕。他听完水寒汐的叙述,二话不说,强撑着伤体,随她赶往水靖芸的寝居。
他站在床前,看着那黑白纹路如同活物般在水靖芸身上游走、蔓延,脸色越来越凝重。他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芒,这是夜燕凌云一脉秘传的探查之术,能洞察体内最细微的能量变化。
光芒缓缓渗入水靖芸体内。片刻后,奇相长老的脸色变了。
“两股气息,”他的声音沙哑,“一股是她的本命冰寒灵力,另一股不属于她,黑白交织,生灭不定,像是被人为植入的符咒之力。”
“符咒之力?能拔除吗?”水秋怡急切地问。
奇相长老没有回答,闭上眼,将更多的灵力探入水靖芸体内,试图以玄天九变中的“封禁寰宇”之术,将那两股纠缠的气息强行封锁、分离。金色光芒在他掌心汇聚,化为一道道细密的封印纹路,顺着水靖芸的经脉蔓延,试图将那黑白之力包裹、封印。
水靖芸的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随即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被激怒、被触犯,正在疯狂反扑。
奇相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那金色光芒在他掌心炸开,化为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不行。”他抹去嘴角的血,眼中满是惊骇,“那符咒之力与她的神魂纠缠太深,强行封印只会两败俱伤。我若再进一步,她的神魂会先承受不住。”
寝居内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水靖芸,看着她身上的黑白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深,如同无数条巨蟒将她死死缠绕,收紧,再收紧。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秋怡太师叔……”水灵盈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太师尊她……”
“不会的。”水秋怡的声音很冷,“她不会有事。”
可她的手在发抖。
不过半个时辰,凌陌羽和幻翎彩蝶同时赶到了水月阁。
幻翎彩蝶一进门,那双璀璨的眸子便锁定了水靖芸身上的黑白纹路。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击中。
“这是生死门的符咒!”她的声音在发抖。
“生死门?”奇相长老霍然站起,脸色大变——那反应之剧烈,连他伤重时都未曾有过,“你确定?”
幻翎彩蝶没有回答,走到水靖芸身边,指尖凝聚出一团七彩光芒,小心翼翼地探入那些黑白纹路之中。片刻后,她收回手,脸色惨白如纸:“不会错。黑白纹路,生灭不定,与神魂纠缠,与生死共鸣,这是生死门的手笔。”
“什么是生死门?”水灵盈月急切地问。
奇相长老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忌惮:“生死门是一个隐藏在迷雾中的宗门。没有人知道它在哪,没有人知道它有多少人,甚至没有人知道它是否存在。传说这个宗门极为怪异,门中只有两人,一师一徒,一男一女。他们不修灵力,不练法术,只钻研一种东西——符咒。”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栗:“他们的符咒不书于纸,不刻于玉,而是以精血为墨、灵识为笔、骨肉为纸。符成之际,必有一缕生机或一丝死气从天地间被强行抽离,注入符中。每一道生死门符咒,都是对天地法则的一次劫持,是对阴阳平衡的一次破坏。中者生死两难。”
寝居内一片死寂。
幻翎彩蝶再次搭上水靖芸的脉搏,闭目感应良久,缓缓道:“按照脉象来看,这符咒不是从外部植入的,而是从内部滋长出来的。它像是种子,被人提前种在体内,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条件下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她睁开眼,看向众人:“水靖芸近期有没有服食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水寒汐皱眉思索片刻,看向人群中那个瘦弱的身影:“思柔,你最近负责太师伯的饮食,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水思柔站在人群边缘,脸色苍白,双手垂在身侧,纹丝不动。听到水寒汐的话,她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如水:“回师伯,太师伯近期饮食一切正常。都是弟子亲自从厨房取来,亲自送到太师伯房中,不曾假手于人,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可没有人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颤抖。
水寒汐点点头,没有多问。
幻翎彩蝶也没有再追问,而是看向水靖芸。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缓缓道:“生死门的符咒夺天地之造化,断阴阳之平衡。要拔除,只有两种办法。要么找到生死门的独门秘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要么请圣符门的高手出手,以圣符之力或可强行驱除。”
“圣符门……”奇相长老摇头,“圣符门远在中州,这一来一回至少半月。可她……”
他没有说下去,可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水靖芸撑不了半月。
寝居内再次陷入死寂。烛火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如同挣扎的鬼魅。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白,可那光却照不进这间屋子,照不进每个人的心底。
水秋怡跪在水靖芸身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地输入精神力,试图缓解那无边的痛楚。可每一次念力触及那黑白纹路,都会被无情地吞噬、驱散。
水天心站在一旁,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水靖芸的衣襟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水灵盈月背过身去,肩膀在微微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水寒汐跪在师尊身边,头深深埋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师尊当年教她剑法时的样子,师尊替她挡下那一掌时的样子,师尊在镜月湖畔对她说“寒汐,你要记住,我们修炼不是为了争强好胜,是为了保护”时的样子。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她此刻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跪在这里,看着师尊在痛苦中挣扎,看着那黑白纹路一点一点地收紧,一点一点地将师尊的生命从体内抽走。
“师尊……”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对不起……”
窗外,天光越来越亮。可这间屋子里,却越来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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