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灵君 曳微

第一章 灵君 曳微

我，灵君曳微，年岁几方确实是记不得了，大概自称老朽也是自夸了。我这个灵君不才，执掌灵域的时间几近与灵域存在的时间相同。虽说独自行走于瀚宇之中许许载了，但独行却不代表我灵域灵迹凋零。浅算一算，瀚宇中最初的存在便是我灵域命迹。至今，瀚宇灵迹已是超越神迹与常迹的存在数量。可惜我独来独往惯了，身边只有一只灵犬，小辈们未曾见过几个。

这一日，我的执灵，洗光匆匆跑来寻我。恰我那日正隐了灵气，在常域携了一群小娃儿捉迷藏。好容易逮到一“小娃儿”，扯下眼睛上的纱巾，却看到洗光巴巴地鞠着手，弯腰向我行礼。刚还兴头正盛就被一扫而光。

我失落地一挥手，携着洗光回了灵域。

“洗光，你下回传个音给我如何？”

“是，灵君。”

......又是敷衍。且知这一万年里，我的执灵，洗光，每逢我求着他给我传音，答应了多少次“是，灵君”。可惜，都不作数。执灵，执灵，洗光真是个固执的执灵。多少次我筹谋着撤了他的执灵，又每每一想，这整个灵域怕是没有同洗光一般，纵容我来来去去，对灵域不闻不问，还极其能干的执灵了。随后就又罢了。

“又是何事非要面呈？”

“启灵君，常域之常皇，流岚，不日后即位。向我灵域发来了请函，望与您一聚。”

常皇流岚？说来也是巧了，此去常域，每每听得常迹男女老少谈论即将执掌常域的常皇流岚，无不透露着期待与敬仰。这常域原也衍自灵域，已有三万载的命数，不过其繁华之貌倒还真是灵、神两域不曾有过的。我本就有些好奇，洗光这一说竟有了几分会上一会的想法。

洗光估是看我思忖，料定我有些心动，复说：“灵君，这常皇流岚，您不觉得名字有些耳熟么？”

我心中不觉一恸。

留蓝......！

确是，我竟一直没留意这一层。流岚，留蓝。原是同音。

我瞥了一眼洗光，心中暗自咒骂了洗光几句。

“那便去凑个热闹吧，别辱了我灵域‘为祸瀚宇’的威名。”

还不待洗光应和，我手一拂，便出了灵域。

说起留蓝，还是我未曾任灵君之时。瀚宇久远，至今也便记不得几分了。唯唯记得他还欠着我点什么未能归还，使得我一直耿耿于怀。任我游遍了这瀚宇几番，也不曾寻着这厮讨回半点东西。倒是这所欠何物，寻着寻着也便记不得那么清楚了。

恍恍走着，不想一抬头竟来了那帝神殿，心中不禁一阵嫌弃。这帝神殿中住着的可不就是那神域之主，帝神凌辰。

万年前，神域先帝神剑彻弃绝神域之时，这凌辰当口还是剑彻第二子，其兄凌夜。说来先帝神剑彻也是怪。凌夜，凌辰，刚好一个主夜象，一个主昼象，何其妥当。可他偏要凌夜主昼象，凌辰主夜象，弄得个昼夜颠倒。彼时，二子亲密，倒也无甚不适。可一日，先帝神剑彻竟宣布而后弃绝神域。当晚，凌辰独自一人毁了帝神殿，夺了凌夜的即位之印。此后，凌夜与其新妻华轻绝迹于瀚宇。一时瀚宇之内，灵神常三域之中，纷纷猜测那凌辰忤逆先帝神，弑兄杀嫂，无不对之嗤之以鼻。

那时我听得这消息，还曾十分欢喜。想着，这瀚宇上下也算终于有骂名更甚于本灵君之人了。过后又觉得十分可惜。想那帝神凌辰偏生的一副俊俏样貌，其幼时我还瞅见过他，整日天真可爱，笑脸盈盈。

待他即位帝神再见时，却已是冷冰冰，白白糟蹋了一张好脸庞。

不觉脑子里便浮现出凌辰那张森严的脸，冷得我直想哆嗦。正欲捻个指决隐去身形，免得露了行迹。手中的指决捻了一半，便听得一阵传音。

“曳微灵君，请留步！”

罢了，看来是避不过了。

散了指决，便见帝神殿中走出个蹒跚踱步的小童，不过4、5岁的模样，额间一点红，面容稚嫩。走出殿门却不再踏出一步，笨拙地作着揖。

“灵君娘娘，帝神有请。”

我仔细瞧着这小童乖巧的模样，竟甚是欢喜，想着若是掳回我灵域，必是个可人儿，不觉跟着进了那帝神殿。

小童在前引路，我跟在后头看着是越看越欢喜。

随口问道，“小娃娃，你作何名字？”

“回禀灵君娘娘，小神唤唯”

唤唯？想来也该是那凌辰起的怪名字了。待我领回，定要改一改这鬼名字。叫个小宝、阿宝、宝宝，如此多亲昵。

正琢磨改名一事，便听得那帝神凌辰的声音，“灵君，别来可是无恙？”

我一回神，那凌辰正端端倚坐在不远处的玉亭栏杆上，手中轻握一卷书册，视线并不移开。

我瞧这凌辰，着实与万年前不同。却是如何不同，怎么也说不出一二。环着四方一看，此时正在云海之上，不见边际，唯那玉亭一座，只觉眼熟。心中纳闷，初进门还觉这帝神殿一如万年前，白墙玉瓦，石栋金梁。可此地却不同于当时大殿上的金玉宝座、玉雕穹顶，别是一番闲云野鹤。

“这是自然。我灵域不似神域，灵迹单纯，往来安宁。我这个灵君当的确是闲散。”

“哦？”

只见凌辰合卷向我看来，目光打量在我身上，很是耐人寻味。

“如此看来，本帝神还需多往这灵域走动走动了。”

......多走动走动？这凌辰是打的哪门子的主意？

我瞥了凌辰一眼，没好气地说，“我灵域甚小，怕是招呼帝神不周。何况按着辈分，帝神也该唤我一声祖上了。老朽尚未邀你，你倒毫不客气。”

凌辰顿时一笑，饶是玩味，“祖上莫不是忘了，万年前我即位日时，可是早已与我有约。”

有约？虽说算来已是万年，好说本灵君这脑子还算灵光，怎会有忘记之约？

我琢磨着，顺带浅浅瞥了凌辰一眼。

“帝神说笑了，本灵君与你也不曾会过几面，怎会相约。”

“如此，灵君是果真忘了如何恢复的女身......”

女身......我不觉有些心虚。这事儿说起来，确是......万年前的了，也确实......记忆模糊。

隐约着，似是在凌辰即位这天。

想我当初，还是一副俊俏公子逍遥快活的模样。这瀚宇之内以我灵域为大，各方灵女、神女、常女一载四度不间断地往我灵宫送着各色礼物，以表爱慕之意。仗着风度与地位，本灵君着实招摇了些。这般，神域那些总想着忤逆灵域地位的神迹就有了由头，隔三差五便有本君调戏神女、欺侮晚辈的谣言传出。神域虽说发展壮大速度也是极快，可毕竟源于灵域，免不得留着些忌惮。那会儿神域之主，帝神剑彻还未弃绝，不几日便赔个不是予我。我向来对声名没什么追求，本着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原则，也便没放在心上。他那幼子，便是凌辰满岁之日，还曾邀我喝了个喜酒。这些陈旧事说来更为久远。

再说凌辰即位。原本我掌着灵域许载，荒唐谣言虽多、名声一般，但也潇洒。可独独那一回，让我不明不白地折了颜面。

本那凌辰即位，念着剑彻与我的交情，我便已不置可否。谁想这凌辰反以即位祭典邀我，被我一口回绝。洗光时下还是我的随灵，以凌辰暴虐、三域安危劝我。按说，小小的凌辰我并不放在眼里，可我确实被洗光叨叨烦了，只好往正经路子上也筹谋了一番。最后结论就是，若因凌辰破了三域自始的安宁，也是实打实的不划算。于此，我便依了洗光，去探一探他凌辰。

这一去，如今想来依旧悔的我肠青。

那日殿上见了凌辰，只觉不似儿时可爱，残暴倒还真是说不上。我思忖半刻，便决定日后再看凌辰表现。餐典之际，趁着觥筹交错就出了大殿。谁承想我这久未失过方向的竟好不好的迷了路，模糊中似到了一处楼阁。而后之事悉数空白。待清醒时，便已在我灵域灵穴之中，身旁有洗光守着。

那时，我已是女儿模样。

我追着洗光好几日，他才吞吞吐吐说了些让我似懂非懂的实情。

洗光说，那日他见我已无杀气，径自离开，想着随我一道却被凌辰的侍神拦下喝酒。待酒喝罢，传音与我在何处。谁想，还未及起身，便见我身着玄色纱衣，点着女妆闪身出现。一身酒气，指着他便骂，好你个洗光，说与你无事莫要传音，你倒是不听的紧......一时满殿诸神哗然，惊讶灵域曳微灵君如何换了个女身。还好洗光眼疾手快，携了醉的一塌糊涂的我，一个指决，出了帝神殿。

而后，我足足在灵穴中睡了小两百年才醒了那酒。

这凌辰突然说起这丢人往事，我一时难堪，不禁脸胀热起来。

“看灵君这模样，可是想起什么了？”

我抬眼看凌辰，只觉他那似是而非的浅笑里尽是嘲弄，心中一阵气生了出来。

“本灵君想什么身就什么身，无须想起什么一二没有的事。”

还不待凌辰接话，我一个拂袖转身，留下一句“不劳帝神提醒”，化去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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