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常皇 流岚

常域，衍于神域。因受着神域的庇佑，常迹平常男女护养命迹得当的有个五、六百年寿命也是稀疏平常。固然可见，那将即位常皇的流岚年仅十七是何等年少有为了。

我前些年在灵域、神域呆得腻了，便常独自去往常域混迹玩耍。说来那常迹确不同于灵、神两迹清冷无趣，是个苦乐皆有、热闹非常的地界儿。初初到常迹那会，我还是个“风流俊公子”。别的不提，单那常迹的紫阁便是一等一的好去处，每逢黎时我便去会一番紫阁的紫黎。紫黎乃是紫阁的首任掌阁，与我颇有些渊源。现掌阁听说叫紫宵。紫阁以八方迹脉为立世之本，网罗天下迹象，互为连通。一干阁女皆为紫辈，所带之字为其会客时刻。紫黎为黎时，紫霄便是宵末。

从神域抽身出来，因着不愿回灵域受那洗光的唠叨，便只能去常域躲一躲了。何况，那流岚的即位祭典还是瞧一眼的为好。

刚好黎时已至，想起在紫阁的快活日子，我心中好一阵无奈。自凌辰祭典上我化为女身后，便不好再去紫阁与一众阁女消磨时日。只气那紫黎当年离阁，不知为何立下条谢绝女客的阁规，并设下一道女身禁忌，凡女身不论装扮皆会被阻于阁外。如今我这番光景，偏又应了她这禁忌。

正发愁眼下去处，我便感觉有命迹徘徊在身后。此时星未坠落，恰容我施一式摘星。身后命迹虽迹脉不弱，但我这摘星不在乎迹脉强否，而在于命迹存无，当下便将其拉到了身后几米之处。还不等我转身，对方便开口。

“紫阁阁女紫晨拜禀灵君。”

呦，紫阁。我心中无名的惊喜，琢磨着莫不是那紫霄突然想起了我与紫阁多年前的情分，得了我的踪迹遣人特来寻我一聚。又一想确是不太可能，我堂堂灵君的踪迹岂是她小小紫霄可以探得的。既心中无解，便得听一听这紫晨的说辞了。

施了一招星移，我背立到紫晨身后。

“何事？”

那紫晨也不动身，继续道，“奉常皇之命，邀灵君共赏佳画”。

常皇？赏画？

我不觉头微侧，嘲讽似的说，“常皇可是好兴致”。

不待紫晨回应，我便发现有一记传字映入脑海，说的正是常皇流岚邀我前去赏画。

愿与灵君共赴常隐十府，赏故友佳画。

常皇流岚。

这常隐十府，乃是常域最隐秘的府地，常皇流岚的居所。每逢定下继任常皇，其便可在瀚宇之内挑选所居之地。历任常皇多挑选与常域相连的灵、神两域的地界。一来扩充领域，二来加强三域联系。可到了常皇流岚，所选的居所竟是灵、神、常三域皆未曾涉足的千丛山。流岚以整座山为居所，五载便在丛生的古山林中建造了十座府地，对外以数记称。十座府地自下而上无规则排列，分别以一三五七九地、二四六八十府对外传称，顶峰一座便为十府。

说来这一任常皇流岚确是怪的离奇。常域继任之人本是依着命迹而定，可这流岚却是横空出世，命迹来历无人知晓。据言，那日寻常大朝，故常皇通曜携一十岁的男童而出，当下宣令其为继任常皇。各司掌司群谏不止，拒不遵昭。也便是从那日起，流岚开始在千丛山拔荒建址，并在这五载中屡建功业，备受拥戴。不久前，那通曜寿终正寝，而与此同时，常隐十府地建成。而后，这方才是流岚的即位祭典。

如今这流岚邀我往常隐十府，着实是极高的礼待了。

可要知道，至今上过千丛山，入过常隐的只有灵神常三域域主及其掌事，且未及常隐十府。此前，流岚便有过那么一次邀我，被我打发了洗光去开开眼。洗光后来说与我，那回也仅仅到五地便不再前行。前五府地分别为一地失魂，二府物遗，三地未已，四府踪无，五地逆思。如此说来，至今瀚宇之内还未曾有谁入过十府，十府究竟名为何、作何用也未曾可知。

琢磨到这儿，我心中对流岚的鲁莽之举也少了几分抵触。却不动身，对那紫晨说道，“如此，你便带路吧”。

紫晨应了一声后，只见她掌中化出一团剑气，流淌间突然凝成一柄琉璃般的气剑，向着东方飞去。而后似是刺到某种无形的结界上，瞬息中复化为一团剑气，顷刻散去，却见一个撕裂的入口。

“禀灵君，此中界域紫晨不可入内，还请灵君移步。”

我愣怔了一瞬，又作无事样微侧点头，不发一言径直走进了结界。

方才紫晨使出的那剑气并非出自她手。常域之中可以探得我踪迹的除了常皇流岚也没旁人，如此说来，那这剑气应是流岚赐予紫晨的了。可常域命迹不同于神域，并无转化自身命气予他人施出的根基。若是流岚，他怎会有如此命迹？就算他身为常皇，命迹也应是常迹。

这流岚究竟是何人？

我心中不断思索这万载的瀚宇轶事，似并无出现过如此拥有两域命迹之人。没有先例可考，我不禁微蹙起了眉头，有一脚没一脚地走着。

这千丛山虽说已被流岚建的规整了许多，但山林之貌依旧。起初我走在山脚一处较为平坦之地，虽分着神倒也走的稳妥。可越往前山路开始倾斜崎岖，加之我思索未果，脚下一不留神便要向后仰去。亏得我敏捷，一把拉住近手的山藤才幸免于难。这一失足让我回过神来。看了眼天上的晴天白日，竟觉得我此时同个傻子无二样。不仅无法施展灵星之术，他流岚邀我也没个相迎之人，还让本灵君跋山涉水地去见他。越想越觉得我这个灵君当得委实是窝囊了些，这般被欺负不说，还寻不着半个可让我讨理之人。

正当我意欲哭天骂地之时，突然听得一阵似萧似笛的乐声从前方山路右侧的竹林传来。说它似萧似笛实在是这乐声微弱，虽说我还懂些乐理，但这乐声较箫声略显空洞，较笛声又不够悠扬。如此却还干脆利落，悦耳非常。

我扶了一扶将将要断掉的腰，深叹了口气，心想，这流岚是真不懂怜香惜玉，有心情自顾着吹曲儿也不来相迎。远远望着竹林深处发出动静的方向，我停下整理了一番着装。而后做出一副仗势欺人的姿态就进了竹林。

实话说我这心中委实是虚地，当下我这一没灵术二人生地不熟的，若是流岚此番有所企图，怕是只得受制于他。

想到我那灵术，我这心里就硬生生的不舒坦。自万年前我恢复女身，那灵星之术是越发的不经用了。不到夜晚星现之时，就真真唤不来星用以施术。堂堂灵君在白日下成了无甚灵术的弱灵，还是个女弱灵，我当时着实是接受不了。有那么几百年我躲着不见人，凡需出面皆由洗光解决。后来身心是见得人了，可灵术上依旧见不得人，这才有了我万年不见踪迹、不理域事、昏庸无度的在外名声。好在神常两域碍着情面，又摸不透我的路数，这才保了我灵域万年不变的地位。

初入竹林，我还是一副雄赳赳的模样，可谁想越往里入，这青玉竹生的越密。我隐约估摸着，最密之处应就是那乐声的源头。

虽说环顾四面依旧是繁复的竹林，但越近我就越肯定了那乐声并非箫声或笛声。林中剑气越往里越重，再加之愈发密集的竹树。我更加明确这乐声乃是剑气撞击于竹树时所发出的。这青玉竹乃是中空，且枝节坚润如玉，所成之音与乐音几乎无二。而剑气又聚散无形，两相交叠成曲，听来便非萧非笛。

一番琢磨，我不禁加快了脚步。这曲调实在是耳熟的紧，却如何不能想出丝毫。

眼瞅着还有几步就到了青玉竹最密集之处，我突然感到一股劲道的剑气越竹节而出，直冲我面门而来，待我闪躲已是来不及。亏得我这万年来深知灵力靠不住，苦心修炼招式，一个急身后仰，再空中横转几圈，所幸周旋了过去。回身过半，还未站定，不想这一股闪过剑气遇上竹节会折弹开，在这竹林间循环反复，一时竟无法摆脱纠缠。我此时弱的跟一棵刚露头的小白菜无二样，光是方才跋山涉水就体力过半，几番闪躲过罢一个不及，折返的剑气便重重地击在了我的右肩。这一记力道倒是伤不了我的灵身，可生被震得头晕，脚下一个不稳就要倒地。

朦胧中似乎觉着一人揽住了我，眼前最后飘起一片青色衣襟，还未看清人脸便不争气的昏了过去。昏沉中，我只觉我的灵脉顺从地被什么牵引着，意识里所能触及的皆是那片青色衣襟般的浅青色云雾。

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那片云雾开始散去，模糊中我仿佛回到了灵域的灵穴之中。可这灵穴却也不似我灵域的灵穴，洞内覆盖了厚重的冰层，而冰层折射着浅青色的光。我的意识如同寄存在某个身体内似的，无法驱动这副身体，只能静静躺在灵穴中央一处。迷蒙中，一张男子清冷的脸庞隐现在我眼前，原本浑身冰冷的感觉顷刻被温暖笼罩。那脸庞我却如何也看不仔细，他用强大的灵气环住这副身体，我的意识氤氲在他温暖的触碰中，逐渐迷离。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抽离之时，仿佛听到谁在对话。

“留蓝......”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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