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始灵 留蓝

始灵这个说法是我活了如此之久都未曾听过的。更不曾料到的是，我浅薄记忆中要声讨的留蓝竟然那么好不好的就是这个所谓的始灵。

当然，这也只不过是流岚口中的说辞。我还不至于第一次见这流岚就信了他所有的鬼话。

就在没多会儿前，我于昏沉中听到了留蓝的名字，头便一瞬撕裂般疼了起来，仿佛有一股强大的气要进入。这种霸道的力度让我实在难以忍受，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却无计可施。疼痛与混沌中，我大呵了一声“留蓝”，竟猛地恢复了意识，连忙坐起了身。还未待我定神，便听得一句腻人的话。

“灵君可是在梦中与我相会了？”

我一下被这话恶了心，朝那方向瞥了一眼，只见那人一身金衣白衫，长发挽髻。虽有一脸年少模样，却面容冷峻，线条分明。我隐隐感到他周身藏匿了强大的剑气，脱口而出，“你是流岚？”

“怎么，灵君刚还在睡梦中唤本皇的名字，醒来便认不得了？”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站了起来。这流岚的话虽透着几份玩味，可我听来却觉着后背发凉，也只好表现得极度的不耐烦。

“本君一把老骨头了，先前哪里认得你。”

说罢，我丝毫不给流岚说话的机会，又紧跟一句，“何况本君所言的‘留蓝’也并非你这‘流岚’”。

我这几句话说完自己都觉着莫名其妙，若有旁的定得是认为我做了什么对他流岚不起。于是我索性头也不朝着流岚，只是自顾自地打量着此时身处的这间屋子。这屋子中的物品皆是以常皇的规制来摆置的，只是有一点奇特之处，便是这间屋子整体由青玉竹建造。此时我所在的这间屋子想来也只是整栋建筑的一隅罢了，如此推测这应是一座完全由青玉竹建造的宫楼。

“也罢，灵君不记得也不急于一时。今日还有他事说于灵君，更为紧要。”

他事？我漫不经心地听着流岚的话，心中纳闷，却不抬眼看他。琢磨着不是邀我赏画来的，还有何他事。

“灵君这是定要我到身前才肯看我一眼？”

流岚这一说，我才发觉有些失礼，转头看向了他。谁承想流岚不知是何时闪身来的，竟紧挨在我身旁。我一转身脸正正对上了流岚的胸膛之处。我下意识抬头，眼睛正对上低头看我的流岚的双眸。流岚的双眸原竟是深蓝色的眼珠。那深蓝的深邃之处似深渊一般，引得我一阵晕眩，我快速定神后退一步。可他不知哪里来的胆子，一只手趁势上前附上我的腰间将我环住，几步瞬移我们便到了这座宫楼的顶楼。

还不待流岚稳步，我一把将他推开，当下便要发作。虽然没有灵星之术傍身，可和他流岚过个一招半式总还毫无压力。谁知流岚一把握住我的手腕，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灵君是否想听一听那始灵留蓝的故事”。

“留蓝”一名，着实算是我的心结。而“始灵”，更我从未听闻过的一号迹脉，当即便没了教训这小子的兴致。流岚手一松，我顺着便抽回了手。

“说来听听。”

“‘始灵’一脉，乃是存于瀚宇初成、命迹尚未衍生之际。‘始灵’，也不过是后世用以形容此一脉的一个词语罢了。在无边孤寂的岁月中，这一脉的传承仅有一迹。一迹灭，一迹从而生，更迭轮回，无尽反复。而留蓝，不过是这一脉迹的轮回之一，或说是轮回的终结。”

流岚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千丛山外的难以分辨的海天一线。

我打量着他的侧脸，平静笼罩下看不穿他到底在筹划思忖着什么。分明只是个孩子的年纪，却一派老成。我实在是毫无头绪，只得给自己的疑问寻一个异于寻常必蹊跷于常的说辞。

“直到一朝，这寂寥瀚宇之中，日月光华之下，衍生了新的命迹。灵君可知，若于寂静中得了一番不寂寞的际遇，该是如何的心情？”

看着流岚扭过头面朝我，眼神迷离，我心中不知何故，竟起了一阵无名的苦涩。

“想来是即喜又苦罢......”

流岚眼中闪过片刻的惊诧，又瞬间消逝，而后又是一副平静的面容。虽只有片刻，还是没逃过我的眼睛。

没停下太久，流岚又继续讲起了“始灵留蓝”的故事。

故事大概就是，那始灵一脉轮回到留蓝这一迹时，瀚宇有一新的灵迹应运衍生，了结了留蓝许载的孤身光景。彼时的灵迹并无男女之说，不过按照如今的说法，留蓝应是一位男子样貌，而那一新生灵迹为女子样貌。这无尽瀚宇，只一男一女，日久情生。岁月更迭，瀚宇灵迹日渐兴盛。始灵留蓝便顺理成章成为了灵域第一任灵君。

我仔细琢磨了一番这故事，大体倒也还算合理。我之所以对留蓝有所印象，许是因他乃首任灵君。

“后来呢？”我有些好奇地问流岚。

流岚却不做声，轻轻伸出右手。只见一卷画轴一侧的桌上飞起，稳稳落在了流岚手中。

“这便要说到我邀灵君前来的缘由了。”

“灵君请看。”

说着流岚一挥手，那画轴悬起于半空，初初展开并不见卷上有何笔墨，而后轴中掠出一道光，光影之中勾勒出一幅栩栩如生的景象。

粗粗看这画，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画中有一女子背影，水蓝盛装，而她所在之地却是我灵穴深处的灵渊。灵渊乃是历任灵君即位之时沐洁身心之渊，如此这女子应曾是我灵域的灵君。而在天空之上，雷电之源，有一衣着浅青的男子正望向那灵渊之处的女子，眉目间很是复杂。不知为何，那抹浅青我觉来十分眼熟，仿佛与我梦中所见之浅青无甚差别。

“灵君可是瞧出些什么？”

我想得入神，却感到流岚正对着我耳边说话，当下无端地紧张起来，连忙向前走了几步。

“并无瞧出个大概。”

“灵君难道不觉得这一身浅青，与你在梦中中所见一般无二？”

我不觉背后又是一阵发凉，转身盯着流岚，“你是如何得知我梦中之景？”

“流岚不才，刚好懂得些通梦之术。”

我心中一惊，原本紫晨所执剑气足以让我怀疑流岚有两处命迹，如今看来，他又身具灵迹的通梦之术。原是三处命迹于一身吗？我下意识皱起来眉，这流岚可真是个费心的麻烦。

“灵君大不必如此忧心，茫茫瀚宇，或多或少有些个不明所以的异常，我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流岚丝毫不掩饰的这一番说辞，虽说不能完全解了我的疑惑，倒也足够坦诚。与其深究他这存在的善恶对错，倒不如随机应变看看他到底是何路数，左右猜度，无甚意思。

“你既窥得梦境，那就麻利地说吧。又是故事，又是画卷的，用意为何？”

说着，我一屁股坐在了就近的竹椅上。

流岚浅笑几声，续说道，“我若说这画中女子便是灵君，灵君可信？”

我？我一时脑子有些卡顿，抬头看流岚。且不说我没了些记忆，我即位之时都是何年何月的事了，真当我有往回海上镜轮那般载着世间万物来去之况的记忆力啊......

许是见我未接话，流岚背过手去，一派正经地又道，“这画中女子是灵君绝非假话，正是留蓝所遇之女灵。若说灵君缘何没有丁点的印象，怕是要归咎于留蓝。当初留蓝迹灭之时，恐灵君心绝，便以身为祭，绝了灵君对留蓝的念想。”

我一脸无奈地瞪着流岚，“惺惺作态。”

“以身为祭，不就是毁人记忆且不可逆的灵法。留蓝也太过自以为是了”。

我说着这话，心中还有几分虚妄。左右在我有的记忆中我就已经是灵君了，若说流岚所言为虚，此时我是断然拿不出一分证据反驳的。往流岚那偷打了一眼，只见他面色暗了一暗，一晃而过。

“他确实太自信了。”流岚此刻又面无表情。

“以身为祭便再不可轮回为灵，唯剩一缕残灵，依附于命迹，以此永生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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