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横生事端（下）

席明是第二天去公社里的时候，听人议论，才知道汪家的事情。昨天他不在公社里，母亲也没有上工，母子俩去山上找柴火了，他们也知道这公社是要解散，大锅饭吃不久了，早晚要自己煮饭。

如果昨天他在公社里，断然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也许他们是有意避开席明的，席明和汪芝的事虽不至于人尽皆知，但镇上知道的人也不在少数。

昨天傍晚时候，确实下了雨，今天路上还是湿的，席明踩着泥泞不堪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汪家，鞋子上满是泥巴。

赶到汪芝家时，汪芝还在打扫柴房，昨天因为“扫家”，柴房只打扫了一半。他们走后，汪芝一直在整理堂屋和里屋，直到今天早上汪芝才把被他们损坏不能用的家具搬出来，放到院子里。

席明一进汪家院子，就看见了那堆家具的“残肢断臂”。

“汪芝，汪芝，汪芝，你在哪里？你，你怎么样，有事没得？有没得？”席明没有看见汪芝，在院子里放声喊着。

汪芝闻声，原本情绪低落、眉头双皱的她，立马眼睛一亮，来了精神，赶紧从柴房出来，说：“我在这里，在扫柴房，我没事。”

“真的没得事啊？你姑姑呢？你屋头怎么样了？”席明看见汪芝从柴房出来，疾步上前，拉着汪芝的胳膊，从上到下把汪芝看了个遍。见汪芝还是以往的样子，不见有何异样，一身粗布衣裳，头发随意扎着，碎发垂在耳边，脸上的表情也还是以往那样，无悲无喜，便放下了心。

“我没事，真的，我姑姑也没事。他们就是在屋头翻了一下，没翻到东西就走了”，汪芝尽量把事情小化，事情已经发生了，她和姑姑都不想再生事。尽管她看到了席明额头的汗珠，顺着额头流进了浓密的眉毛中，说话时还在喘着粗气。

的确，这暮春时候，正是天气不燥，暖风微醺的怡人时节，席明这般模样，是听到消息后，踩着黏脚的泥路，跑到汪家的。

但她不希望席明牵扯进来，她知道席明肯定很着急，很担心自己。那些人和席明一样都是公社里的人，她不想席明为了她和旁人闹翻。不然席明以后在刘家镇可能会树敌，那样肯定不利于席明今后的日子。她可以只管低头过好自己的日子，但席明不行，镇上许多年长的人都很看好席明，也许席明将来会成为镇上的“能人”。

“真的吗？没事？那他们为啥子无缘无故就来翻你们屋？”席明不放心，继续追问。

汪芝也是一脸疑惑：“我也不晓得，他们来就说我们屋头还有银元，以前没有上交。没找到东西，就走了。”

“算了，我等会儿去问他们，看他们能说啥子。你还要扫哪里？我来帮你”，席明见汪芝这样，便知道她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但是无风不起浪，一定有人故意挑唆，不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不声不响，突然就来找汪家找钱。

“不用了，你不要去问哪个，算了，我们屋头也没损失啥子，这下子好了，再也没得人惦记我们屋头有啥子了。你不要管我了，你快去忙你的”，汪芝见席明就要走进柴房，赶紧拦着他。

席明不顾汪芝的阻拦，径直走进柴房，拿起扫把就开始干活儿，边扫边说：“汪芝，你不要管了，我来就是。”

汪芝见状，也不好再多说，随了席明的愿。席明扫地，她就把碎干柴抱到一边去堆着。两人很快有说有笑地干活儿来，甚至在猜什么时候会有一个大晴天，立夏那天会不会下雨。

他们都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起昨天的事，直到柴房打扫好，席明离开汪家。

席明从汪家离开，回到公社里，找人仔细询问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他并不打算让事情草草结束，肯定是有人故意的，他要找出那个人，不然这次害汪家不成，还有下次，下下次，他不能坐视不管。于情，他将要成为汪家的女婿；于理，他是公社的人，不能让公社的人是非不分，任意欺负人。

“全叔，听说你昨天去了汪家，找银元？找到了吗？”席明明知故问，他已经从别人那里知道，昨天的事，主要就是刘德全起的头，其他人都是他撺掇着去的。

“没有，没找到，肯定那个汪姑姑藏到其他地方了，不然就是用完了”，刘德全听到席明这样问他，有片刻的惊悸，但转念便理直气壮。

此时刘德全正在公社的粮仓，清点存粮，尽管那点粮食一眼就能看出存余多少。刘德全眼看着米就要见底，大家又不乐意动手干活儿，心里着急啊，明年公社能不能存在还是未知数。他本以为昨天会有所收获，却还是颗粒无收。

席明讶然，以为刘德全会有做错事被抓包的羞愧。却不曾想，他竟如此理所当然，席明深吸一口气，说：“用了？要是他们屋头有，那当初汪芝的两个哥哥，至于结婚的时候问人借钱吗？修房子的时候还用到处去捡别个不要的边角料啊？你们好久听说过，还是见过汪家的人用过银元啊？”

“那我不管，反正就是有人说汪家有钱，我才去的，不然我才不得去”，席明问得句句在理，刘德全哑口无言，再无其他说辞，只得往其他人身上推。

刘德全知道自己不在理，自己什么德行，镇上的人都了解，他也只能尽力挽回点面子。而刘德全也知道，面前的席明又不是个好对付的人，虽是晚辈，但是读的书不少，又与人为善，深谙当官为民的道理。在镇上很吃得开，照这样下去，怕会是镇上的大人物。现在不能和他撕破了脸，他是不怕，五十多岁了。但是他还有儿子，还有孙子，他刘家的子孙以后万一有仰仗席明的地方，那这不是现在就断了刘家人的后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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