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漫天黄沙

《西南对西北的想念》其中/著, 本章共2004字, 更新于: 2020-03-24 22:58

带着对西南的挂念，对西北的信心，席明留在了这里。他把一生最好的年华与热情都留在了这里。

席明目睹了这片广袤的戈壁上的全部变化，从无到有，棵棵胡杨，排排房屋，亩亩良田；而这片戈壁也见证了席明的岁月变化，从青丝到白发，从而立壮年到花甲老人。

在这场浩劫里，原先颇有成效的垦荒事业几度夭折，比席明早几年来的刘志存经历了几次从零开始，席明来时，情况已大有好转。在第一代军垦人的极力促成下，垦荒事业总算得以继续进行下去。席明他们算是第二代。

彼时，中国大地上，没有一个地方像这里，渴望建设发展，渴望筑起高楼，渴望种下棵棵胡杨。边疆的建设发展事业，可谓军民同心，汉维共建。

大家也都明白，新疆不似内地，一旦垦荒终止，再想建设新疆就是难上加难。良田变荒地很容易，绿洲变沙漠也很容易。但荒地变良田，沙漠变绿洲是无数次与风沙抗衡，经历了无数次重新栽种的结果。这其中的艰辛，是每一个军垦人都曾亲历过的。

席明来时，刘志存一众人在开垦二十五团十连偏西的近百亩的荒地，他们打算在这里建一个农场，一个百余人的农场，种植业和畜牧业结合发展。这里距南边的塔里木河主河道直线距离约二十公里，挖一条二十余公里的水渠，引河水入渠可以保证农场的日常生产生活用水。而且这里地下三十米还有地下水，可以在塔里木河夏季汛期之后保证农场的生活饮用。

再往南接近塔里木河的荒地，盐碱很重，地下水也是咸得不能直接引用。相比之下，刘志存他们所选的地方，虽然距塔里木河远了点，但好在盐碱地少，地下水盐度也低，虽不如南方的水那般清凉可口，但也能直接引用。

彼时，农场已初具模型，生活区，养殖区，种植区已经划分出来，胡杨、红柳的成活率超过了百分之五十，远远地可以看见两排树围绕在农场的几个生活区的周围。二十几个当地维族老乡放羊养牛，其他八十几个来自祖国各地的垦荒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家终日与泥土为伴。

是的，终日与泥土为伴，晚上睡在土炕上，白天踩在沙地里。

席明和刘志存被分配到去挖水渠，从去年就开始挖的水渠，在冬天时停工了，冬天温度低，有大量冻土，又都是原始的施工工具，所以挖掘难度大，进度慢。再加上，挖渠的人为了节约时间，都是挖到哪里，住到哪里，在北方凛冽的冬里，就算躲在室内都瑟瑟发抖，更遑论睡在荒野，以天为被，地为席的情况下了。

席明和刘志存收拾好行囊，跟随挖渠队出发，一行二十人。这一去，几乎要花上一个月，整条水渠二十四公里长，三米宽，算是一条人工河，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项“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大工程。

但万事开头难，去年二十人用了一个月，因为工具、天气、食物等各种原因，进度缓慢，仅挖了十三公里。

临走的前一晚，席明给汪芝写了一封信，请农场的收发员帮忙寄回老家。这是他来这里后给汪芝写的第二封信。每一封信都和刘志存初来这里后寄给他的信一样，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喜悦，只是，席明的信里多了几分思念与叮嘱。

为了赶在盛夏大量冰雪融水，塔里木河夏汛时，二十四公里的水渠完工，从而保证水渠下渗足够，能够蓄水，来年可以给开垦的土地实现第一次春灌春耕。挖渠队可谓争分夺秒，每天睡五小时，吃饭仿佛是快进，大家吃饭虽姿势不一，但又出奇地一样，一样地快。

渠道就这样，在众人的一挖一锄下，一点一点向前延伸，一点一点向下深入。

四五月，正是北方多风的季节，尤其在这西北干燥荒芜的土地上，风，从来都不是轻柔的微风，而是裹挟着无尽黄沙的狂风。风过，必留满地黄沙。

这一日，大家早上天蒙蒙亮就开工，带来的随行粮食没有了，炊事大嫂早上回农场拿了些来，带来了新鲜白菜，对于自开工后就未吃新鲜蔬菜的挖渠队来说，新鲜白菜算是改善伙食了。众人中午高兴地端着碗喝着白菜汤，汤里只有白菜，汤面上浮着几滴油。

大家都朝着北方，蹲着在吃饭，吃得开心，也吃得专心，没有人注意天陡然变暗，也没人注意身后。身后，南边的天，天早已变得昏暗，昏暗的边上有几缕橙色的光，那是未被遮掩住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