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一机灵，站起来，急匆匆地走掉了。

“真是个容易害羞的小不点。”沉剑不禁笑道，好像已经放下心来了。

说完这句，他的思路又回到了那个八九岁的小不点身上，他犹记她紧紧的拽住自己衣襟怕被摔下马的紧张模样，捏了捏脸就不哭用黑溜溜的大眼望向自己的模样，低头一笔一划蹲在地上写字时毛绒绒的小脑袋。

还有，因为她学的唇语。

沉剑，十年未娶一妻一妾，驰骋战场，英姿飒爽又深受皇上器重。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视他为闺中的心上人。婶娘为他择的姑娘就算有倾城美貌，满腹才华，也都被他拒之门外。

要说他不想要娘子，不想要一个家，不想有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围着他喊爹爹，那肯定是瞎话。

沉剑他也想要个女人啊，也想在温柔乡里醉上一回啊，可他只是想想。在他心里一个武将，若是娶了妻，以后若是战死沙场，岂不是白白耽误了人家姑娘。况且，夫人还是要选自己心仪的才好。

他婶娘总是问：“那你心仪谁家的姑娘？”

他总是想起那天的小黑脸，他总不能告诉婶娘自己心仪一个七八岁的小毛丫头吧。每次婶娘提起这个问题都被他插科打诨的糊弄过去。

沉剑住在这第八日，身体大好。这八日里全是阿敏一个人亲自照料。他总想问阿敏些问题，可阿敏每次放下衣物，饭食，还有药就匆匆离开。沉剑总觉得是自己吓坏了这小姑娘。既然伤以大好，那也不必耽搁，那就明日动身进京。先回府报平安，在入朝复命。正想着，阿敏来敲门了，他的思绪又飘到了这个小姑娘身上。

阿敏将一个香囊和一套白色的常服交于他手中，一针一线，这祥云的图案仿佛动了起来。这正是阿敏这几日没日没夜秀出来的，她想不是自己绣的总是不放心，秀坊的花样又不太称心，还是自己动手罢。沉剑痴痴地接过，总觉得这张清秀的脸庞能与那日的小黑脸相叠成一幅图。

“敢问姑娘芳名？”沉剑仔细盯着那张脸，语气有些凌厉严肃又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情感。

阿敏有些怕，定了定，拿走他的手，在他手掌轻轻悄悄的写下阿敏。

阿敏？阿敏！十几年前的阿敏！

她的眸子清亮如水，仿佛能洞穿他的心，仿佛在说是的。

沉剑解开香囊，里面是一块质地上乘的美玉，精致透亮的玉身，摸起来圆滑就像再摸少女的肌肤，看得出来这块玉的主人一定经常放在手中仔细观看抚摸。沉剑翻到这玉的后面，上面刻着沉剑二字。他忽然有些头晕，只是觉得有一种叫幸福的滋味涌上心头。沉剑东奔西走十余年，无尽的杀戮与鲜血，他本以为这种儿女情长不应该是大丈夫所有，就算他偶然间有了，他也会小心翼翼的藏起来，不被被人发现。

他是个粗人，不懂怎么儒雅的表达自己的心意，他伸手，将阿敏揽入怀中，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阿敏轻轻抚着他的后背，长长的睫毛挂着些许晶莹的泪珠。那夜，枣红马嘶鸣，杨家宅中灯火通明，杨员外唯一的女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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