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他想，他是自私的，若不是他就这样将她带走，那阿敏也不回与他同受这样凌冽的寒风。他望着怀里瘦弱纤小的她似乎一直在抖。他的手紧了紧，死死地抱住阿敏，另一只松了松缰绳，让马儿跑的慢些。

良久他开口道：“悔否？”

怀中的人摇摇头，他看后猖狂的笑起，像是打了一场胜仗，劫获珍宝无数。

他知道，阿敏心里是怕的。沉剑本是亡命之徒，不怕浪迹天涯。可阿敏还会挂念家中父母，沉剑不怕路途遥远，可阿敏总怕颠沛流离。可她还是这样义无反顾的和他走了。

说到底，阿敏最怕的是在没机会见到他。

沉府的大门再次被打开。年老的妇人定在门前望着乌黑的棺木一寸一寸挺近庭院。她的神情麻木，浑浊的眼睛眨了眨，一滴又一滴泪水顺着脸颊砸到棺木上，良久，她朱唇慢启，颤抖的声音就这样飘了出来：“让我看他最后一眼。”

沉重的棺木被慢慢打开，她望向棺中的纸人，两眼一白，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常言道，最痛心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可这种催人肝肠的痛她已经历经两回。这，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醒后，有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要她跪拜接旨。她不肯，她始终不相信剑儿会死。

那太监轻微用了用眼色，两边的侍卫就这样直直把她按到了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平定民心，不得发丧，不得见哭声。钦此！”读罢那太监将圣旨甩到地上的女人脸上，两个袖子一甩，带着人走了，只剩下了几个平时受将军恩惠的士兵守在棺木旁。

“夫人，快起来吧。”

“求求你，求求你告诉我，剑儿他到底去了哪里。”她紧紧的拽住那士兵的衣摆，语气里是数不尽的哀求。

在场的士兵听后呜呜咽咽道：“沉将军被掳，当援兵到时搜变了所有尸体，都未能找回沉将军，只在崖边发现了他的衣袍和一封家书。”

她接过那封家书木讷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片寂静，无人回答。

她木讷的继续说道：“他从小没了娘，是吃我的奶长大的，他是我的儿，我剩下的唯一一个孩子，他临行前还说这次打仗归来，要陪我过个团圆年，他还说日后不再上沙场，好好娶一房媳妇来孝敬我。怎么，怎么，他这次这么调皮呢。大冬天的这孩子，还把自己的衣服脱了，罩个纸人吓我玩。”

“啊沉快出来，别吓唬婶娘，婶娘老了，禁不住吓。”

雪，下起来了。轻飘飘的，门外的鞭炮声一阵响过一阵，年三十了啊，过年了。

沉二夫人驱散了身边的人。她独自抚着棺木上的点点细雪，转身点了一盏灯，跪在棺木前。雪就这样洋洋洒洒下了一天一夜，沉二夫人，依旧跪着。

她周身落满雪花，苍老的脸上结了霜，纤纤银丝与雪交融在一起，连同血液也随着雪的停止，而停止了流动，展开的家书还握在她的手中。

偌大的沉府从此空了，那滔天的恩赐从此停了，堂屋的桌上还摆满了一桌子的饭菜，仿佛在等着谁回来一起过年。

乌黑的大门始终紧紧闭着，两个白色的灯笼在一片喜庆的红色海洋中随风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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