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冤处分豪杰无畏 智回击女子有谋

几天后，学校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司机打开副驾驶车门，一位穿西装的男人坐了进去。秃头校长不停地点头鞠躬：“实在是我们疏忽，局长不要见怪，我们马上整改。”

校长身边还站着另一个老师，他身材削瘦，凸颧骨，尖下巴，八字眉，脸上的胡子稀稀拉拉。他就是教导主任仇优吉，满面堆笑地说：“局长，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保证，明天就给学生们放假，家长交的补课费全数退还。”他的声音又尖又刺耳，像是用刀片在刮玻璃，让人听了发毛。

奥迪车窗缓缓升上，从大门离开了学校。

校长和仇主任擦去额头上的汗，回到校长室，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前。

校长摸了摸胸口说：“优吉啊，你可真是把我害惨了，当初你提出了补课，这下子学生不乐意，捅到市长那里，我们才建校四年，出这么大的事，让其他学校怎么看我们。”

仇主任连声道歉：“我的不对，我的不对。但我这也是为咱们一本率着想啊，顺便给学校筹集点经费。万万没想到11班尹龙那家伙，直接越级打报告。那校长，现在怎么办？”

校长一拍桌子：“还能怎么办啊？该放假放假，该退钱退钱。教育局再来一回，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仇主任头点得像是鸡啄米：“是是是，这是当然的。我说的是，尹龙那小子，难道就这么放过了？”

校长叹了口气说：“唉，那还能怎么办呢？他说的也都是事实啊。我们总不能拿他怎么样吧。”

仇主任眼珠子转了转说：“校长，就是因为你太惯着学生们，才敢有人和我们对着干。要我说，今天杀鸡儆猴……哦不不，以儆效尤！我们校规出了名的严，我就不信找不到一条治他的！”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校纪校规》开始来回翻页。

没过多久，有人敲了敲门，校长说了句“请进”。是靳德业，表情有点慌张，说道：“校长早，仇主任早。我突然听说学校停止补课，还是因为我们班尹龙同学向市长举报，有这回事？”

仇主任抬起头来：“这还有假，教育局都来过了。靳老师，你来得正好。回去叫尹龙来，把处分通知书给签了。”

靳老师连忙坐下：“仇主任，您先消消气。尹龙确实做得有些不对，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但这处分，未免也有点太严重了吧。”

“怎么严重，你看看这条。”仇主任把《校纪校规》拍在桌子上，指了指上面划线的一句：损害校园文明建设，公共场合辱骂学校、混淆视听，并造成恶劣影响者，给予严重警告、记过或留校察看处分。

仇主任一脸得意地说道：“他指出学校补课的行为，这本身不违规，但问题嘛……哼哼，就出在那首诗上。最后一句话，写恒中是‘暴政’，还让教育局‘天罚’我们，这不是辱骂学校是什么？造成的影响还不够恶劣吗？”

靳老师放下《校纪校规》，望向校长：“校长，虽然他用词不当，您看能不能网开一面，毕竟离高考不到一年，处分没办法撤销，可是要入档案的啊。对这孩子一辈子都有影响。”

校长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转过身去：“这件事情，就按仇主任说的办吧。”

仇主任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靳老师，你好像有点不乐意啊，想包庇他不成？”

“可是……”靳老师欲言又止：“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靳老师回到班里，面色凝重，说道：“各位同学应该已经收到通知的，这个暑假补课取消，我会通知你们的家长，今天下午就可以离开学校了。”

“Yes！太棒了！”

“学校终于把暑假还给我们了。”班里顿时欢呼起来，有的人把书抛向空中。

靳老师走到尹龙的座位边，对他说道：“尹龙，你去一趟教务处，仇主任找你。”

尹龙还没说话，欧阳羲先急了，连忙拉住靳老师的手：“老师，你不能让他去啊，学校肯定知道了举报信的事，要找尹龙麻烦！”

靳老师把欧阳羲的手推开，摇摇头说：“处分决定已经下来了，现在就算不去也没用的，赶紧跟仇主任道个歉，争取从轻处理吧。我只说这么多。”

尹龙冷笑了一声：“切，我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道歉。还是对那种人道歉，我宁可退学！龙逢死谏，比干剖心，都被暴君所杀，今天加上尹龙，就是三个人了！有什么好怕的。”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无比坚定，从书包里拿了一支笔，大步走出教室。

欧阳羲正准备追出去，却被靳老师叫住了：“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发一下暑假作业。”

欧阳羲来到了教师办公室，不大的房间里摆着八九张办公桌，每张桌子上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练习册和试卷。靳老师回到自己的桌旁坐下，拿出一叠卷子说道：“这是模拟卷，每人五套，开学自己对好答案交上来……”

还没说完，欧阳羲放下卷子，焦急地说道：“老师，现在有比作业更重要的事不是吗？尹龙可是要被处分了呀。”

靳老师叹了口气说：“唉！他用词那么过分，被学校抓到了把柄，现在想帮他都很难了。”

“现在被处分，可是要进档案的，对他一辈子都有影响。您说很难，肯定还是有办法，请您一定要救救他啊！”欧阳羲快哭出来了。

靳老师沉默了两分钟，欧阳羲就站在那里等了两分钟。靳老师忽然开始大发雷霆：“你怎么还不走？救什么救！我看他这次处分还得加一档！”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指着上面说：“看看，看看！都几次没交作业了，学校规定3次不交作业就要口头警告，10次以上要严重警告，要是把这个拿去教务处，我们班一半人都要吃处分了！”

欧阳羲仔细端详了那张表格，横排是全班同学的名字，竖排是日期，中间的格子画满了勾或者叉。这是语文作业统计表，靳老师根据每周交作业的情况记录。她脑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作业？处分？我明白了，谢谢，谢谢靳老师！”说完，他鞠了一躬，拿起作业统计表飞奔跑回教室。

身后，靳老师舒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小姑娘，还挺聪明，可全靠你了啊。”

欧阳羲回到教室，径直走上讲台，用尽全力大声说道：“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

全班停止了欢呼，注视着讲台上这个矮个子的女生，只见她伸出右手指向尹龙的座位：“这次补课取消，全都是尹龙同学的功劳，但校领导对他怀恨在心，要处分他。我们，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渐云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都怪我，当初应该再强硬一点，制止他署名的！”

王晨低下头来：“也怪我，要不是我前几天怂恿他，可能就没这封信了。”

唐欣欣举手说道：“要这么说我也有责任，但是现在，我们能怎么办呢？教务处的决定，光凭我们几个，还能改过来不成。”

欧阳羲右手拿着作业统计表，举过头顶：“靳老师已经暗示我办法了，只要我们大家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救出尹龙！”

教务处里，尹龙在处分通知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仇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嗯！现在知道老实了，明年可要多注意点，再犯事可别怪我把你开除！”

尹龙朝地上啐了一口：“我只是早点离开你办公室，这个恶心的地方呢。要开除请便，只要有一支笔我到哪里都能活得下去，但恒中就永远少了一个诗人了。”

仇主任气得眉毛倒竖：“嘿！还不知悔改，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只听“嘭”一声，教务处的门被推开了，门口乌泱泱站了一大片人，把走廊挤得水泄不通。仇主任先是被吓得后退了一步，然后故作镇定地说道：“干什么？教务处是你们随便来的地方吗？想造反？”

渐云站在人群中间，高声说道：“不，我们是来申请处分的。”渐云指着手上的作业统计表说：“学校规定不交作业就要处分。我是高二11班李渐云，曾经因为音乐社训练缺交过3次，白纸黑字都有记录，现在，请根据校纪校规，给予我口头警告处分！”

王晨在旁边说道：“我是高二11班王晨，我……我也请过一个星期病假，申请警告处分！”

余野虽然站在最后，但他的声音很响，半层楼能都听到：“我是高二11班余野，压根儿就没交过几次作业，申请记过处分！”

假小子霍黎也挤到前面来：“我是高二11班霍黎，田径比赛也缺过作业，申请警告处分！”

“我也没交，处分我吧！”“还有我，处分我吧！”大家一人一句，把仇主任说得措手不及。

欧阳羲走到仇主任面前，说道：“仇主任，您处分尹龙，是按照校纪校规办事。我们无话可说，但校规应该是对每个学生一视同仁的，所以，我们请您撤销对尹龙的处分，要么就给我们每人一个处分！”因为瞪眼，她的一双眼睛显得更大了。

仇主任气得哇哇乱叫：“好！11班的学生，都长本事了。那今天每人都留在这里签字，让你们如愿以偿！”

“仇优吉！好了！”秃头校长缓缓穿过人群，走到仇主任面前：“你要这么做我可就不答应了。刚闹出补课的事，现在又让半个班的学生带着处分毕业，我们恒中明年还要不要招生了。”

“可是他们……”仇主任指着欧阳羲和身后的一群人喊道：“他们违反校规！”

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所谓校纪校规，为的是育人，而不是育校。恒中初办三年，当初听你的建议，从严治校，但不代表就是以罚为主，更不代表，这个校纪校规定下来就不能改变了。”

校长转过身来，对大家说：“刚才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校纪校规确实存在着不合理的地方。缺交作业只要有正当理由，或者及时补上了，就应该原谅。而仅仅凭两个字，一首诗，就给一个学生那么大的处分，这在哪所学校都是站不住脚的。尹龙啊，拿着处分通知书过来吧。”

尹龙从座位上走到校长身边，把处分通知书交给他。校长双手拿着处分通知书说道：“尹龙同学指出学校的错误，虽然言辞过激，但也无可厚非，他的处分我决定撤销。”说罢，“哧”一声撕成两半，接着说道：“关于校纪校规，也会在暑假修订第二版，修改不合理的地方，开学前会交给每个班主任和班长共同通过。但话先说在前面，你们自己通过的校纪校规，可就必须要严格执行了。”

欧阳羲用力点着头说：“谢谢校长，下学期我们一定好好遵守。”

渐云、余野和大家也都附和道：“没错，我们一定会遵守的。”

校长点着头说：“好！那各位同学就回去吧，祝你们暑假愉快！”

于是，大家一起离开了教务处向班级走，尹龙走双手插在口袋里，对渐云说：“你总是说我乱来，这回你比我还夸张，幸好校长及时赶到。总而言之，给你们添麻烦了，谢啦！”

渐云指指走在最前面的欧阳羲说：“别谢我们，好好感谢欧阳羲吧，这个‘法不责众’的计划，可以她提议的呢！”

尹龙走到欧阳羲身边，尴尬地笑了笑说：“这次多亏了你的帮助，无论是电子邮箱举报，还是今天，都是你的主意。之前没发现，你在关键时刻，智商还是很高的嘛。”

欧阳羲一仰头：“那是！难道我这样的女生，就不能聪明了呀。”

尹龙挠挠后脑勺：“是是是，之前还对你有些误会……哎不提了，暑假我准备请两个室友吃饭，你也一起来吧。”

欧阳羲想了想说：“暑假我要回老家杭州，就不来了。说好了啊，这顿饭先欠着，开学再单独请我。来，我们拉钩！”说着，伸出自己的右手小指。

尹龙也伸出小指，趁旁边人不注意，和欧阳羲拉了拉钩：“嗯，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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