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章三年去旧景勾回忆两人来对手送祝福

余野和尹龙来到了游泳池，这里离操场不远，正对着南面的男生宿舍，池子总共只有二十五米长，十多米宽，两头各有一个高台，救生员坐在上面。整个场地，除了一面是简单的更衣室外，其他三面都用铁丝网围着。虽然地方不大，在当时也是不多见的配置。尹龙笑道：“我就知道你要来泳池，也难怪，是你训练三年的地方，肯定舍不得吧。”

余野打断道：“不光是训练了三年，更是第一次除了家人以外，有人给我加油的地方。”

“不会吧？你是说高一那次？”尹龙有些惊讶：“你从小就比赛，难道以前没有观众？”

“嗯，就是那次。”余野认真地说：“游泳是一项沉默的运动，不像篮球、足球那么有观赏性。所以很少有人专门来看游泳比赛，你从没见过游泳有啦啦队吧？其实这也无妨，运动是我自己选择的。”

他开始了回忆：“第三届校运会，那是10月份吧，我们才认识没多久，还有些拘束。全校统一在操场的看台坐着，田径比赛又是走方阵，又是广播里读稿件，好不热闹。但游泳比赛这里，就冷清得多，除了我们运动员就是裁判和救生员。但是，比赛开始时候，我看到你在铁丝网外面，为我呐喊助威，是这场游泳比赛唯一的观众。虽然只拿了第三，但比之前任何一次比赛都要高兴。”

尹龙搭着他的肩膀：“这有什么，田径场上再精彩那也是别人，你的比赛我当然要来看啦。来，拍一张！”

余野拿出相机，镜头对着自己和尹龙，按下了快门。拍完照之后，尹龙低下头来：“原来那天你在宿舍里说‘唱歌确实更讨女生喜欢。体育有不同项目，艺术的形式也不一样。每个人有不同的长处罢了’，原来不仅仅是安慰，更不是取笑，是你这么多年的经历啊。我不懂游泳，误会你了，还对你发火，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余野连忙摆手：“没事没事，那天大家都比较激动，发泄一下也是正常的，快去下一个地方吧。”

走到两幢宿舍楼中间，尹龙停下脚步：“我要在这里拍一张。”

余野疑惑道：“这里？不是每天都会路过吗？”

尹龙挠挠头道：“说起来也惭愧，这么多年的寒暑假，多亏了你帮我和李渐云拎行李。每次你都是先把自己的箱子放好，再回来帮我们，一只手抬一个大箱子，不然以我们俩的力气，肯定要来回跑两三趟呢。”

余野拍拍胸脯：“哈哈，能者多劳，大力者多抬嘛，我就当健身了。”

拍完照，两人接着往前走，路过校门口，这里树着一块路牌“人行道——只允许行人通过”。尹龙跑过去扶着路牌，喊道：“快来快来，多亏了这块牌子，我才能把烧烤带进学校。”

余野给他拍了一张，把相机给尹龙，笑道：“是啊，你三言两语，把保安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等毕业，我们再去那家店好好吃一顿。”

走着走着到了教学区，一楼没有教室，是化学、生物的实验室。他们走进教学楼中间的小花园，远远看见实验室里，还有学弟学妹在上课。尹龙叹了一口气：“唉！回想高一，那些实验也挺有意思的。有机会的话还想再做一次呢。”

“别别别，我可不敢再让你做了。”余野双眼瞪大，装出一副很害怕的表情：“你哪次不是没听讲，就自己开始做了，上次粗盐提纯，跟火山爆发一样，飞得到处都是。”

尹龙不服气地说道：“科学需要幻想，发明贵在创新嘛，这可是爱迪生说的。我用更浓的盐水，确实提出了更多的精盐啊。虽然过程……嘿嘿，有点曲折。”

余野回忆道：“每次都多亏了李渐云，帮我们做好实验，写好报告。你说，如果我们都选了理科，现在会不会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尹龙没有说话，接着往前走，顺着一个斜坡走下，来到了校医室门口。这里有两位医生值班，可以配一些日常的内外用药。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尹龙边笑边说：“你还记不记得，‘金蝉脱壳’那回，高二我跟你天天睡懒觉迟到，一直没被发现。但那天回班时候，竟然看到靳老师在带早读……”

余野也笑弯了腰：“对呀，我当时就吓懵了，拔腿想跑，你连忙拉住我，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对靳老师说，我陪你去看病，但忘记带钱包，现在回教室拿钱买药。然后我们又走下去，来这儿买了一盒药。”

尹龙接茬到：“高中想了不少鬼点子，这次算是‘巅峰之作’。在校医室留下了证据，靳老师想查也查不出来了。”

两人顾不上形象，把咧嘴大笑的表情定格在了相机里。宽阔的校园，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尽头，在角落处有一扇铁门，但无人看守，几乎没见它开过。除了一条砖石小路，周围没有别的设施，杂草丛生。两人默默地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头脑中浮现出同一个景象：

三个人跪在地上，尹龙在中间，渐云在右，余野在左。每人手上拿着三根树枝，面前各有一个纸杯，里面装有半杯白酒。渐云不时回头看看，有些担忧：“你们说，这里不会有老师来吧，被发现了可免不了受处分。”

尹龙严肃地说：“没事，这地方除了我们很少有人来。今天可是我们结拜为兄弟的日子，就算老师来了，也不能阻止我们。词都记住吗，我们准备开始！”

三人把树枝举到额头前，对着墙壁拜了两拜。尹龙语气坚定地说道：“念尹龙、李渐云、余野，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

渐云接着说道：“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他说话时抑扬顿挫，像是唱歌一样有节奏感，听起来很舒服。

最后是余野，他的肺活量使得声音最为洪亮：“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喝！”三人异口同声地说完，把手上的树枝往地里一插，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渐云呛得连声咳嗽，尹龙拍了拍他的后背：“云少，第一次喝白酒吧，别喝急了。”

渐云喘了口气：“没事儿，今天我们三个结为兄弟，我高兴。三国有桃园三结义，我们以后就是‘恒中三结义’了！”

三个人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校园上空。

尹龙正出神，只听见后面有人喊道：“你们在这里呀，欧阳羲正在找大家拍照，就差你们了。”回头一看，是渐云，他说道：“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我猜就只有这儿了。”

嬴之玥跟在渐云后面，尹龙见了他们，爱理不理地说道：“知道了，等下我们就回去。”

见气氛有些紧张，余野走到他们面前：“来都来了，不如我们三个在这儿合影吧，其他地方都拍过了，就少这里，总有点可惜。阿龙，云少，你们就当陪我拍，行不？”

渐云尴尬地笑笑：“我是没问题啦，就是阿龙……”

“来，拍就拍，我有什么好怕的！”尹龙打断道。

余野把相机交给嬴之玥：“那就麻烦你给我们拍一张啦，感谢感谢！”

嬴之玥点点头，接过相机，三人站在杂草丛中，余野站在中间，拍下了这最后一张照片。

“嬴之玥同学，我有几句话对你说。”尹龙冷不丁说道。

嬴之玥怔了怔，看向渐云，渐云点点头，她便走上前去，把相机还给余野。尹龙开口了：“之前对你说的话，做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但接下来的话请你认真听：你和李渐云真的很般配，我由衷地祝你们幸福。虽然一个多月之后，他将会输给我，但他还是个很优秀的人，希望你不要因为一场失败而否定他。就这样。”

嬴之玥不知该回答什么，只是怯生生地说了一个“好”字。渐云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说道：“虽然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但还是谢谢你说这句话，我们回去吧。”

尹龙朝着余野努了努嘴：“我们走那边。”于是四个人两两分开，朝着教学楼左右走去。

回到操场时，嬴之玥已经在这等着他们，手里拿着一个Hello Kitty款白色拍立得相机，见他们来了，责怪道：“你们这对难兄难弟，逃课逃早读也就算了，拍毕业照又跑哪去了？快来快来！”

说罢便把相机递给霍黎，兴冲冲跑到余野身边：“阿龙，你让一让，我跟大野先拍。黎姐姐，可要把我们拍好看一点哦！”说罢，侧身靠在了余野身上，他们身高相差近40公分，活像一个小姑娘靠在大树上。霍黎按下快门，只听“吱——”一声，从相机下面吐出一张照片。

拍完，她走到尹龙身边，尹龙戳了一下她的额头：“我看你借着拍照为名，觊觎我们大野的肌肉吧？”

欧阳羲扬起头：“是又怎么样？难道觊觎你的排骨不成？”说罢，伸手戳尹龙的腰，尹龙也不甘示弱，右手来回摸了摸他的蘑菇头。霍黎故意把他们闹腾的样子拍了下来。

欧阳羲手上拿着两张照片，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铁盒，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尹龙往里一看，里面全是和大家的合影，问道：“这么舍不得我们啊？不就是毕业了吗，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

欧阳羲把一沓照片都拿出来，像是宝贝一样一张张翻着看：“才不是呢，我要把你们的照片都留下来，过个十年二十年，看看大家变成什么样子，肯定很好玩！”

四个人在夕阳下走回宿舍，有说有笑地评论着照片，这个人闭眼了，那个人拍模糊了。那时的他们是如此年轻，殊不知现在嫌弃的毕业照，记录的却是一生中最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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