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剑碎

庞道师心里也是憋屈！要说手段，他自是有的，奈何施不出来！

说他所施的雾气术法，乃是以念定型，水行化雾，其实还是水行道法。因此只要有足够的水行，他便可立于不败之地！可这山巅之处，哪里有大量的水供他驱使？哪怕是有口山泉，有条溪流，稳住了心神气韵后的他都能把这清风稳稳斩杀于此，可石头山山顶有山泉溪流的奇景，怕不是九重天才有。

其实他的打算本就是抽出林地间的稀薄水行，雾化封山，再以画扇隔空偷袭，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取了清风的项上人头。哪知画扇竟先手被清风重创，若是再用，一旦被清风那恐怖的剑意彻底撕碎心神相连的画扇，自己也就离死不远了。

轻敌大意！若是出行前备上一葫芦酒水，当下也不会如此捉襟见肘！

于是两人陷入了你找不到我，我杀不了你的境地。

却说清风，一路赶苍蝇般驱除着飘到身前的雾丝，终于找到了古剑‘洛渊’。提剑而起，他有些无奈的对着古剑说道：“老伙计，想我清风剑心大成，一草一木皆可为剑。却不想今日颜面扫地，又得指望你救驾了。”

这洛渊古剑仿佛真的有灵，剑身轻颤，顿时一股不屈的剑意涌进了清风的心头。

不屈？我还没屈呢！他顿时感觉被自己的剑侮辱了。

“你这是啥意思？看不起我？以为我怕了？我没有！你个杀猪刀！”清风气歪了鼻子，对着古剑就是一通牢骚！但他手上却不耽搁，左手捏了个剑指，右手持剑，顿时身上气势为之一变。

清风想的办法其实也很简单，清晨的山上常常起雾，那又是什么驱散了雾气呢？是风。

剑风，也是风！

将古剑在身侧一划，顿时一道凌冽的剑风自平地而起，几道雾丝被剑风一卷，顿时像无头苍蝇一般，一阵乱窜，继而消失不见了。

嘿嘿一笑，清风道：“可惜没有酒，若是有酒，可就更畅快了。”

言毕，也不迟疑，他在空旷的林地里起了个剑势，兀自舞起剑来。与之前对敌时的章法完全不同，此刻他所使的这套剑法气势非凡，大开大阖，动静间，更是剑风四溢！

一共一十八招，招招精妙至极！

庞道师暗自在一旁观看，数得倒是清楚。但他是有些吃不准了，这剑圣清风是何打算？生死搏杀之际，却自耗体力舞剑，这是装得什么模作得什么妖？

然而很快庞道师就笑不出来了。

随着清风一式接一式的递出剑招，山林间的剑风越来越大！大到庞道师终于按奈不住心中的震惊之时，剑风已是汹涌呼啸，卷起漫天的针叶，如同一条苍龙般在林间穿行了。

‘他在找我！’一个念头猛地自庞道人心头跳出，冷汗自背后涓涓而下。

正如他所想，清风精纯的剑意搅动了山间气流，剑风鼓荡间，雾丝、雾气纷纷如同遇上了天敌，顷刻间便烟消云散！如此一来，不消多时，借着雾气隐蔽身形，不断踏着七星步游走的庞道师若是再无后招，便一无藏身之处了！

“哎...”庞道师叹着气，将画扇捏在手中极其心痛的看了看，自语道：“再不出手，恐怕真就没有机会了。可若是就此离去，端是不甘！此番领的这道山门之命，本就是件违了道规干涉凡间的垫底苦差！平白沾了红尘因果！若不是因这买卖道粮丰厚...罢了，纵然毁了这法宝，也值得！待杀了这清风剑圣，他那把古剑不似凡物，又是把饮够了鲜血的凶兵，将其送至天绝峰剑宗祭炼一番，不定能出一柄上好仙剑！”

庞道师想到这里，不再犹豫！当即一捏剑指，对着手中画扇轻轻一抹。那画扇似是极不情愿，挣扎不休，然而它怎能拗得过心意已定的主子？

一阵颤抖，一滴赤红的鲜血自扇中被生生逼了出来，落在了庞道师的脚边。

做完此事，再看画扇，哪里还有之前的灵动劲儿？完全成了一件死物！庞道师也不好受，强行逼出法宝内的自身精血，与法宝一刀两断，气血折损的极为厉害，若是不及早结束战局，悉心调养，甚至道途都有可能因此断绝。

可怜这把名叫‘墨韵’的画扇，忠心护主受了重创，到头来还落得个被抛弃的下场，当真是遇人不淑，可悲可叹。

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自然要获得丰厚的回报才行。

庞道师舔着干裂的嘴唇，阴恻恻的笑着，将自身的清气毫无保留得往扇中灌注，根本不去考虑这把跟随了他二十几载的残破法宝是否经受得住。

画扇上越来越亮的光芒与震荡不休的气场终于引来了清风。当世剑圣有些诧异的望着一脸惨白，汗如雨下，咬牙切齿的庞老道，问道：“道长可是身体有恙？”

这次却是庞老道压根儿不打算给清风细品的机会，脚下一踏，连人带扇向清风袭来，看这架势，甚至都有些御空飞行的意思了。

不知是不是庞道师临阵突破，现下可没人有闲心思考这种豪无意义的问题。画扇一声凄惨的悲鸣，撞在了洛渊古剑的剑尖上。

两件皆不是凡物的兵器裹夹着冲天的气势撞在了一起，互不相让！四溢的气劲肉眼可见，就像是两只蛋壳般撞在了一起。只不过画扇一侧是刺目的亮白，洛渊一侧则是透亮的淡淡蓝光。

一声巨响自山间林地中响起，紧接着是席卷一切的飓风，扬起地上厚厚的枯叶，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了。

如月拔出敌人尸首上的月勾，一脚将挡路的残剑踢飞，火急火燎的往山巅赶去。如此大的动静，她已是多年未见！表哥清风已是拼上了全力！

千万不要出事啊！如月感觉心揪的厉害，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的全部心神，右眼皮跳个不停，怎么揉都止不住！

风暴卷过林间老树，被卷起的草木针叶被气流撕扯的稀碎，老树的树皮都被拔了下来，露出了白森森的树干。

风眼中的两人已是背对而立。

清风持剑的手抖的厉害，一丝鲜血从早已没了衣物遮蔽的臂膀上渗出，紧接着又是一丝，再之后成片的血迹自手臂的毛孔中争相涌出，从洛渊剑身上流过，顿时地上就是一大滩。

再看庞道师，他原本持着画扇的那只手，自肩而下已是消失不见了。

“呵！”清风艰难的转身，看着庞道师的背影道：“看起来老子这么些年的苦功没白费，比你这个吃斋念佛的生的结实。”

说完一大口鲜血自口中涌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呵呵...”庞道师一动不动，道：“事已至此，你我间可还有缓和的余地？”

清风没有回应，只是那洛渊忽然一声高亢的剑鸣，剑身上沾染的鲜血顿时被震了个干干净净，露出了寒意森然的锋利剑刃！

“嘿！”清风以剑拄地，笑道：“我这老伙计它不答应呀，它看不上我的血，想喝你的血...嘿嘿...”

“也罢，”庞道师长叹一声，道：“贫道修道一生，临死了，又怎能坏了这颗坚定了四十多年一往无前的道心，苟且偷生？不就是一死么！或许下辈子天资能再高些，早早修出个道玄，能否踏进道极的大门也犹未可知。”

言毕，这庞老道忽然仰天长笑，尚存的左手五指成爪向自己的胸口抓下，竟然生生将自己的心抠了出来！猛地一捏，顿时血水四溅！而庞老道，也终于有了施术所需的‘水’行。满是鲜血的左手，挣扎着捏了个法指，一道血色的雾气以极快的速度呼啸着袭向清风的胸膛。

以海量心血施术，威力何其霸道！

一声轻响，一截剑尖落在了地上，却依然无法阻止血雾。

“好像...还不够啊...”庞道师一声轻叹，身子扑倒在了小苍山的老松林里。

……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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